皇甫雋正想回話，敲門聲突然響了：“公子，是我，冰逍。”

靳千珒給她開門，她先沖二人點了點頭，然後才跟皇甫雋匯報，沒有柳生次郎的行蹤。至於賭外圍暗中下註的事，那幫“童子軍”還真的打聽到不少。說完她將一個信封遞了過去，裏面是外圍的一些情況。

皇甫雋說了聲辛苦，又問了問雪遙的情況，便讓她回去了。聶天青在門口外面等著她，看她出來就低聲問：“皇甫兄弟沒問你其他的吧？”

她搖了搖頭，看來這件事律葬城的確只交給了聶天青。原來晚上爆炸結束後，皇甫雋就讓她去聯絡“童子軍”的頭兒，暗中查找柳生次郎的下落。順便打聽打聽有關賭外圍的事，畢竟小孩子有時候更方便，更不容易防備。

聶天青聽說她要去幹這個，十分懷疑她完不成任務。於是自詡乞丐出身，無比具有親和力的某人主動請纓和她一起去。考慮到自己這張冷臉，她也沒有拒絕。

一通點心、木頭哨加鈔票攻勢後，“童子軍”將情報從四面八方源源不斷的傳了回來。雖然有些沒用的，讓人哭笑不得的廢話，但也有不少貨。

兩個人回和平飯店的路上，突然沖出個小孩子，一頭撞在了聶天青身上。聶天青扶穩他的身體，摸了摸對方毛呼呼的腦袋，笑著問：“哪來的小不點，馬路上也趕亂跑。”

那小孩倒不怕生，看穿著也是個“童子軍”，口齒很清晰的擡頭問：“你是會做木頭哨的大哥哥嗎？”

聶天青立刻意識到了什麽，擡頭四下看去。車水馬龍，人來人往，並沒有什麽特別。他這才低頭回答：“是啊，小弟弟，你有什麽事嗎？”

“這個給你。”小孩子將一直攥著的拳頭松開。

聶天青攤開掌心就接住了那個皺巴巴的紙團，然後當著冰逍的面打開了。可是一看到上面的內容，他立刻後悔給冰逍看了。

紙團是律葬城送來的，只有一句話——用“僵屍散”的解藥跟聶天青換顧驚城他們兩兄弟。

冰逍看了大感驚奇，這件事並不是聶天青說了算，怎麽律葬城單單找上了他？如果要用解藥換人，那也應該找皇甫雋啊。

他聽了對方的疑問很是尷尬，怎麽回答，難道說因為我比皇甫兄更緊張你？他暫時是不打算和冰逍說什麽的，只能含含糊糊的應付說，也許因為看守沈夜城的人是自己，律葬城覺得動起手來比較方便吧。

“你打算怎麽辦。”從看了紙條，冰逍的臉色就不太好。

聶天青也有心事，並沒有註意到對方的臉色，一邊往懷裏揣紙條一邊漫不經心的問：“怎麽，你有好主意？”

她聽了冷哼一聲，眼中閃出冷酷的神色：“要我說，殺了他們兩個了賬。只要他們兄弟還想報仇，總會來找我們。”

聶天青嚇了一跳，這才從她的神色中看出，她不是說說這麽簡單，而是真的動了殺機，連忙出言勸道：“不可不可，事關重大，還是先和慕容兄商量一下。畢竟沈夜城還和柳前輩有殺子大仇，要動手也輪不著咱們。”

冰逍沒有再說話，臉上神情卻依然陰郁。

聶天青不放心的又叮囑了一遍：“你可別亂來啊，說不定了慕容兄弟知道了還有別的計劃。”

她心不在焉的點點頭，也叮囑聶天青：“這件事情不要告訴我家公子，免得他為難。”

其實從聽到這個消息開始，她就在籌劃殺死沈夜城兩兄弟了。現在他二人是分開關押的，看守沈夜城的正是聶天青。剛剛的試探，聶天青已經擺明了態度。他是絕不會幫自己殺人的，必須再想別的辦法。雪遙受傷未愈，能幫她的只有皇甫齡和楊璧桐了。

等她從皇甫雋那裏出來，確定這事沒有旁人知道，聶天青決定先去問問慕容淵，看看他有什麽打算。

冰逍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麽轉身回房了。不知道怎麽回事，聶天青總覺得她今天心事重重，有點奇怪，但也沒多想。等他去找慕容淵時，冰逍又悄悄溜出了房門，去找了楊璧桐。

夜雖然深了，慕容淵卻還沒有睡。自從白天在擂臺上聽靳千珒說準備用玲瓏坊懸賞，他就開始惴惴不安。也許，他應該再去見見段四兒。想到這，他穿好大衣戴上圍巾拿出帽子，正準備走就聽到了敲門聲。

一開門聶天青就站在外面，看他的打扮不由問：“慕容兄弟，這麽晚了還要出去？”

他心裏正虛，神情略微有點慌張的回答：“我有點餓，想出去買些吃的。”

作為一個賭徒，聶天青敏銳的察覺他不太對勁，但也沒多問，只是說：“可以讓服務生送宵夜給你，這麽晚出去不太安全。”

“你說的也是。”他笑了笑，很快脫下了大衣掛回衣架上。

兩個人才說了沒幾句，敲門聲又響了，這回是楊璧桐。他吊著的胳膊已經放下了，只是走路還快不得。

“聶大哥，能把關沈夜城那間房的鑰匙給我嗎？他一直吵著餓，要吃宵夜。”

這些天那兩兄弟的飯食一直是楊璧桐負責，聶天青並沒多想，直接掏了鑰匙給他。他拿過來說了聲謝謝，急急忙忙出了房間。

很快鑰匙就交到了冰逍手裏，他還頗不放心的問：“冰逍姑娘，你真的就問他幾句話，沒別的事？”

冰逍不會撒謊，但勝在總是面無表情，只點了點頭含含糊糊的回答：“你在門外替我放風，解決了我就出來。”

屋裏不能動的沈夜城一看冰逍這架勢就知道來者不善，卻只是靜靜看著對方，沒有言語。

冰逍又恢覆了一貫的冷硬，不論是聲音還是神情：“聽說你大哥準備用‘僵屍散’的解藥換你們兄弟，可是你說一顆解藥丸憑什麽換兩條人命。你是準備自己死還是讓你兄弟死。”

“是生是死還能由得我？依我看現在既不是我大哥說了算，也不是慕容兄說了算，而是姑娘你。”

“你倒聰明，我既然來就是替你選好了。”冰逍看了看他繼續說，“鐘南是你殺的，我們的很多消息都是你傳給律葬城的，今天你死也不冤枉。”

沈夜城笑了笑，忽然說：“你今天話真多，這可不像你平時的性格，沒殺過人吧？”

冰逍頓時被問卡殼了，的確，她沒殺過人。即使知道沈夜城罪有應得，她還是有點……手軟。

“姑娘，你最好再考慮一下，我們死了你就拿不到藥。萬一有什麽不測，聶兄豈不是要傷心一世，獨孤終老？”

她微微怔了一下，心裏瞬間湧出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是酸也是甜，是心疼不舍也是無可奈何，是猶豫更是決絕。聶天青一個人傷心，總比玲瓏坊和慕容世家那麽多人送命要好。

想到這，她噌的一下從靴子裏抽出匕首，先是在沈夜城脖子上比劃，接著又挪到了心口。刀鋒劃來劃去，不知是要幹什麽。

“姑娘，你真忍心棄聶兄於不顧？”沈夜城仿佛不知自己命在旦夕，苦口婆心的勸道，“聶兄自幼孤苦，受過的罪不比你少。他浪蕩江湖多年，俠名遠播。投懷送抱的美女不可勝數，卻獨獨對你傾心，你為何要如此狠心？”

“不必花言巧語，今天你非死不可。”她手起刀落，直往對方頸上劃去。

霎那間沈夜城有點後悔，何必浪費口水，剛才直接喊救命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他下意識的閉起了眼睛，耳邊傳來叮的輕響。

嗯，捅人分明不是這種聲音啊？他驚訝的睜開眼睛一看，聶天青擋在了自己身前，而刀尖正卡在那枚血玉銅錢的方孔中。

“冰逍，別殺他！”

“你讓開。”

“你不殺他我就讓開。”

“我不殺他，你們說不定就會放了他。”

“我求你，先別殺他。”聶天青頭一回這麽軟的說話。

冰逍黯然道：“你這又是何苦……”話音未落，她緩緩放下了匕首。

聶天青松了一口氣，低頭把銅錢掛回腰間。就這一分神的空蕩，冰逍向前一探，匕首狠刺沈夜城。

血猛地濺了出來！

聶天青捂著胸口，指縫間一片殷紅，苦笑道：“你又跟我耍詐。”

她臉色大變，慌忙拔了匕首扔到一邊，上前扶住他，聲音都是顫抖的：“你這是幹什麽！”

聶天青靠在她身上，低聲說：“你別著急，沒事，小傷。”

被他們遺忘在身後，撿了一條命的沈夜城看了看二人，突然張嘴拖著長聲大喊：“救——命啊！”

楊璧桐最先沖了進來，慕容淵、就不為也很快就來了。看聶天青受傷，大家都吃了一驚。楊璧桐趕快把他扶了出去找燕語喃，柳不為和慕容淵留下看著沈夜城。

沈夜城的眼睛嘰裏咕嚕亂轉，像是打算著怎麽逃跑。

柳不為冷笑：“憑你的功夫，想逃跑無異於天方夜譚。就算你大哥來，老夫也能在他救走你之前將你斬殺！”

他一聽閉起眼睛不說話了。

聶天青最終被送到自己的房間，他不讓去找燕語喃。只是自己找了藥讓楊璧桐敷好，然後包紮。還告訴楊璧桐，不許把事情說出去。

楊璧桐勉為其難答應了。待他出去，冰逍已經把那件染了血的粗布舊衣拿起來了。衣襟上刺破了一道口子，如果不補好就拿去洗，口子會撕的更大。聶天青一向過的簡樸非常，肯定會心疼。

燈光有些刺眼，聶天青靜靜看著她緊皺的眉頭，忽然擡起手撫了上去，柔聲道：“你不用擔心，我自己就是大夫。血已經止住了，沒什麽事。”

她不說話，低下頭繼續補衣服。血漬尚未幹透，染紅了她的指甲。聶天青也不說話了，從枕頭旁拿了塊手帕，捉過她的手，替她輕輕擦拭。一下一下，擦的慢而仔細。

她忽然反手抓住對方，低著頭啞著嗓子說：“我不是誠心的，我只是不想給公子添麻煩，以後我再也不耍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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