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陷入苦戰，雪遙則正沿著路狂奔。只有她姐姐和皇甫雋知道，她對青蒿花過敏，不管多細微的花香都能聞到。從剛剛被攔住的地方，這一路她都能聞到這個味兒。盡管已經非常淡，仍然讓她感到鼻子發癢和疼痛。

靠著這個，她只花了半個多小時，就找到了那片槐樹林。不知道怎麽回事，正值盛夏，這些粗壯的槐樹，樹葉邊緣卻都泛著黃色。

她片刻沒有耽擱，掏出流蘇焰先報了信。正要順著味道進林子，就被一個刀疤臉攔住了路。這個男人看起來二十六七歲，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兩袖異常寬大。

這個人身手絕對在自己之上，雪遙感到一絲緊張，順手抽出了長劍。不得不說，她的感覺非常準確，這個男人就是顧驚城口中的二哥——牟荒城，在他們七兄弟中，功夫僅次於他大哥。

雪遙並沒有盲目的上去拼命，她的任務基本已經完成了。現在最好拖延一下時間，等援兵趕來。但她知道，對方是不會讓她如願的。運氣不好的話，她今天可能會死在這裏。想到這個後果，她的心著實慌了一會兒。

“怕或者不怕，你今天都要死。”牟荒城從她持劍的姿勢就能看出，她很緊張。

對方這樣一說，她反而冷靜了。微微咬了咬紅唇，她挺劍攻了上去。牟荒城沒用兵器，雙掌一亮，迎上前來。

雪遙對敵經驗不多，但她很聰明。這男人的掌法想來相當了得，刺上身要害絕不可能得手，所以她的劍直接攻向了對方下盤。

牟荒城雙手一撐向後翻去，剛躲開這一劍，雪遙下一劍又揮了過來。他連連後翻，避過了七次。這一劍招式已竭，雪遙趁他剛剛起身尚未站定之時，劍鋒飛快的橫削向他咽喉。

他上身微微後傾，右手拇指和食指一合就將長劍牢牢捏住。任憑雪遙如何用力，也動不了半分。幾乎沒給對方反應時間，他左掌已經揮了過來。雪遙匆忙出手，跟他對了一掌，立時倒飛出去，半空就噴了一口血，然後跌進了樹林。

“你不是想進去嗎，我就送你一程。”說完牟荒城也緩步進了槐林。

而離槐林十多裏路的地方，戰況也相當激烈。不知道過了多少招，三個人都有些氣喘籲籲的。

聶天青單打獨鬥頂多和陸煙城平手，時間緊迫，也管不了什麽二對一勝之不武的事。冰逍的左臂正緊挽著他的右臂，兩個人一人一把匕首，陀螺似的轉來轉去，一下快似一下刺出。陸煙城應接不暇，轉眼就被逼退了十丈。

“三哥！”顧驚城在一旁看的有些著急，躍躍欲試想要幫忙。

陸煙城當然知道他的想法，搖搖頭讓他不要幫手。就在這十丈之間，他已想出了對付二人的辦法。

眼見他們像旋風一樣逼近，他突然將披風一扯，簾子一樣擋在身前。

聶天青猛刺過去，披風竟如鐵板一般，當的一聲響把他彈了回去！幸虧二人相互挽著，他才站穩腳跟。不等反應過來，陸煙城已騰身而起，頭一低披風脫了下來，仿佛一張大網兜頭罩向二人。他倆一驚，同時出掌推向對方，借力躍到一邊這才躲過。陸煙城冷冷一笑，抓住披風披在了身上，又從半空落下。

正在僵持，小路上又出現兩條人影。長劍皆已出鞘，殺氣騰騰的奔到跟前，聶天青頓時松了口氣。

陸煙城的臉色就沒那麽好了，他那實在弟弟看情況不對，已飛身落在他旁邊。手中銅球竟然被他的真氣托起，離掌心一寸緩緩轉動。

來援手的是慕容淵和東來：“我們已經來了援兵，你們難道不再派些犬牙來？”

對面兩個人並沒有生氣，一個一臉茫然，另一個一臉不屑。

“哼，如果我大哥出手，別說是你們四個，就是再來四個，也不是他的對手！”

“哦——”慕容淵拖著長聲，臉上盡是揶揄之色。

陸煙城這才醒過味兒來，人家問怎麽不再派些犬牙，他這麽回答不就是承認他大哥是犬牙？

“不必逞口舌之快，合你四人之力，也不是我兄弟二人的對手！”

慕容淵沈下臉說：“你們的人殺了鐘南，今天至少要躺下一個給他賠命！”

說完幾個人都怒喝著沖向對方。

另一路援兵也已經趕到了槐樹林，是燕語喃和一位精神矍鑠的老人，長的倒和柳必為有幾分相像。他正是柳必為的親哥哥，年近七十高齡的柳不為。

這位老人家還有另外一個身份，他是清末武林豪傑公推的最後一位盟主。二十歲時就憑一把驚雲劍揚名江湖，劍下亡魂不計其數。不過他已於十年前金盆洗手，封劍隱居。本來已多年不和弟弟來往，聽說唯一的侄兒被殺，這才從雲南趕來了上海。

驚雲劍再次出鞘，勢必要大開殺戒。

燕語喃在一旁提醒他小心，但這槐林裏的陣法，柳不為這樣的老江湖根本不放在心上：“燕姑娘，你先在外面稍後片刻。待老夫破了此陣，再進去救人。”

燕語喃有心幫忙，可對奇門遁甲只是略懂皮毛，也只能等在外面。

柳不為才進樹林，退路就被封住了。他倒是處變不驚，騰身往樹上竄去。不料半空突然撒出一張網，帶著點點寒光鋪在了樹頂。

他看的分明，那一點點寒光盡是刀片！眼看要撞上了，他突然展開雙臂往後一仰，雙腿靈活的勾住樹幹快速下滑。離地面還有五六尺時，土裏唰唰唰的冒出幾根削尖的木樁。

這個對他來說根本不夠看，他右腳一踢樹幹，借力在半空擰腰，翻身避開木樁落在一旁。不等站起身來，對面已射出一桿長槍，如長嘯的銀龍襲了過來。他一個筋鬥翻到半空，雙腳在槍桿上踏過。剛剛翻身落地，另一桿槍又射了過來。

嗖嗖之聲不絕於耳，柳不為一連翻了十幾個跟頭，對面才沒了動靜，地上留下一排土坑。連一口氣都沒來得及喘，四周十幾棵樹就動了起來，那聲音就像磨盤，磨的人心煩意亂。

入目全是陰森的綠色，飛快的旋轉，看的人眼花繚亂。冷不防一把劍從兩樹之間捅了過來，他向後一跳閃過，結果身後跟著又刺出一把劍。

這種陣勢用劍就有些不順手了，他就地一滾抄起地上的一桿銀槍，似出水蛟龍向前一撥再反手一蕩，兩把劍先後被打落在地。

接著他沒有絲毫停頓，銀槍舞出一串串槍花。寒光霍霍似飛墜的瀑布，又如山間嵐煙，漸漸連成一片將他護在中心。半晌他停手舉槍，槍尖在身前緩緩劃出一個半圓。

這一個動作過後，樹枝上的葉子簌簌落下，紛紛揚揚，仿佛一陣青雨，打幾個旋兒便層層疊疊鋪在地上。十幾棵樹頓時沒了剛才的神氣，一條條枝幹赤裸裸的暴露在他眼前，說不出的空蕩和落寞。

很快，槐樹又動了起來，沒了樹葉的往後飛快的退去，遠處枝葉繁茂的向前移動。短短片刻，柳不為就發現了陣眼。緊盯著最先後退的的一棵槐樹，縱身追了上去。眼看長槍就要戳中它，周圍霎時刀劍齊發，如飛蝗一般鋪天蓋地的撞了過來！

他面不改色，銀槍左右輕揮，身體隨之靈活的閃避。一片乒乓亂響中，終於闖開一條出。緊接著長槍激射而出，狠狠的紮穿了那棵槐樹的樹幹！

周圍的槐樹動作頓時慢了下來，像沈重的磨盤，艱難的運轉著。他飛身趕上，拔下長槍。又選了六個方位，紮穿了六棵大樹，整個槐林立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柳盟主寶刀未老，果然名不虛傳。”律葬城翻身落在了他對面，身邊還跟著牟荒城和孟花城。

燕語喃也進了槐林，在一棵樹下找到了重傷的雪遙。同時皇甫雋也抱著靳千珒走了過來，他身上被孟花城的戒指砸出好多個眼兒，看起來十分狼狽。柳生次郎又將自己的破睡袍撿來穿在了身上，土耗子似的不遠不近綴在他身後。

柳不為打了這半天，絲毫不見疲態，中氣十足的喝問：“殺害我侄兒的兇手在哪裏？”

律葬城沒有回話，倒是孟花城接了口：“知道老爺子您不喜歡他，所以今天沒讓他來。您老畢竟年紀大了，萬一太激動一口氣上不來，他豈不又添一樁罪過？”

柳不為冷笑一聲，右手中突然彈了個東西，奇快的打向孟花城。他根本來不及閃，竟被咚的一下打中額頭，摔了個四仰八叉。血順著額頭，嘩嘩的流了下來。

他身旁的牟荒城對於自己來不及擋這一下感到頗為吃驚。律葬城撇了一眼地下那粒骰子，眼中也閃過一絲驚愕。

本來今天皇甫雋和靳千珒一定會死在這裏，沒想到計算接連失誤。這兩個人今天是殺不成了，不知道煙城和驚城那邊能不能得手。

但不管怎麽說，再打下去已經沒意義了。一來動靜鬧的太大了，二來這處槐林已經暴露。且不說還會有什麽樣的人趕來，單是柳不為和燕語喃就不好對付。

萬千思量在律葬城心中一閃而過，他緩緩開口：“今日這一戰，只因慕容淵等人對我們兄弟太過好奇。不知這樣的亮相，有沒有讓你們滿意。柳盟主遠道而來，不如先休息，我們兄弟就不打擾了，告辭！”

聽他退意已生，柳不為怒喝：“小子休走！”

律葬城雙掌一翻，指尖夾的八顆黑乎乎的小丸子猛的射出。砰砰砰碰，爆出一陣奇大且嗆人的煙霧。

他們既然跑了，柳不為也並沒有執意要追。出來了這麽多人，和平飯店的安全很讓人掛心。看了看受傷的幾個人，他決定先帶大家回去。

誰知皇甫雋卻突然放下靳千珒，一劍朝畏畏縮縮的柳生次郎捅了過去！

番外一、秘密訓練日記——楊璧桐

民國五年，八月九日，天氣晴。

今天是師父第一天給我授課，我心裏特別興奮。就好像什麽也不會的毛頭小子，突然可以跟著武林高手學秘籍一樣。以後我也可以想搖幾就搖幾，想讓對手的骰子變成幾就變成幾，想堆個骰子塔就堆個骰子塔……

師父看了看頭腦發熱陷入意淫的我，很肯定的說搖骰子和堆塔都有希望，但想讓對手的骰子變數估計很難。

我問為什麽，他不告訴我。其實他不說我也知道，因為我功夫太粗淺，幾乎沒有內勁。這也就意味著，我沒辦法對別人的骰子做手腳。可是馮颯馮大哥也沒有內勁啊，為什麽總是贏呢？

我師父聽了笑著說，你去拜馮颯為師，他也許會告訴你為什麽。我趕忙討好的回答，能拜賭王世家的當家人為師，我已經非常榮幸，而且特別特別知足。我一定好好努力，絕不給師父丟臉！

我師父敲了我的頭一下，說今天是骰子入門課，聽點數。他掏了顆骰子放進骰盅裏，漫不經心的搖晃著問我：“璧桐，你知道為什麽高手都要聽點數嗎？”

這個可難不倒我，我篤定的說：“想要搖出點數，首先得聽得出點數。不然人又沒有透視眼，怎麽能知道自己搖了幾。”

師父聽了點點頭：“在賭博這個行當裏，耳朵就相當於眼睛。聽，不光是為了知道自己的點數，也是為了知道對方的點數。”

說完他晃了一下骰盅，然後問：“裏面是幾？”

我頓時楞住了，不管幾點，在我聽來都是喀喇喀喇聲。為難了一會，我老老實實的回答：“師父，我不知道。”

話音剛落，他手上就變戲法似的多了一根戒尺，毫不留情的抽上了我的屁股，口中呵斥道：“說點數。”

我冷不防挨了一下，疼的幾乎跳起來，但是又不敢揉，只能硬著頭皮說了個三點。

他打開叫我看，原來是一點。幾乎是剛看清的一瞬間，他就扣好了盅蓋，又晃了一下，然後擡頭看著我。

我聽到的依然是喀喇聲，沒有什麽不同。揉了揉鼻子，我猶豫的說了個四點，換來的又是一戒尺！打開一看裏面還是個一。

恍惚之間，我覺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戴著瓜皮帽、圓眼鏡、留著山羊胡子的老先生正聽我背書，卡殼就給一下子。雖然也是戒尺，但比我師父打的輕很多。

還沒等我回過神來，骰盅又是喀喇一聲輕響，我師父繼續擡眼看我。這次我學聰明了，撓撓腦袋笑著比劃了一個手指頭。

我師父狠狠給了我一下子，真把我打的跳了起來。我再也顧不得面子，嗷嗷叫著揉屁股。他揪著我的耳朵把我拎了回去，叫我看骰子，原來這回是個二。

我倆就這樣，搖搖猜猜，猜猜打打的過了一個多時辰。我一次都沒有猜中，凳子也坐不住了，心裏叫苦連天，想著這入門課也太難了些。

我師父估計打累了，而且賭王大會明天就要開始，還有很多事等著他處理。於是他說了句明晚再教，就拿著戒尺快步走了。

剩我一個人在晚風殘月下，孤獨憂傷的舔舐傷口……

一日心得：原來，學賭骰子是這樣痛苦的事情！

民國五年，八月十日，天氣還是晴。

今天賭王大會正式開始，柳老先生和我師父在臺上一席話聽的我心潮澎湃！盡管學骰子是一件如此痛苦的事，我仍然堅定了自己的理想——我要當賭王！

不過今天師父沒有打我，他來的很晚，看起來也有點累了。坐好後他直奔主題說：“今天繼續入門課，聽點數。”

我一聽，整張臉都痛苦的抽了起來。這樣猜猜打打下去，我一輩子也別想出師了！

他看也不看我，壓低聲音，故作神秘的說：“下面為師要說的，乃是不傳之秘，徒兒須仔細聽好。其實，每個點數發出的聲音都是不同的。”

我心想廢話，我當然也知道它們是不同的啦，要不然還聽什麽聽。關鍵是它們有什麽不同呢？

他接著說道：“一點的聲音是‘卡啦’！”

我在心裏狠狠的翻了個白眼，這句更是廢話啦。不用你說，我也知道是喀喇！

“二點的聲音是‘磕啦’！”

它倆有什麽不同呢？我擡頭望天，然蒼天無語。

他渾然不覺自己說的有問題，繼續道：“三點的聲音是‘坑啦’！”

哼，的確很坑，我都有點後悔拜師了。

“四點的聲音是‘虧啦’！”

拜了這樣沒正經的師父，我當然虧！

“五點的聲音是‘跪啦’！”

我錯了，而且大錯特錯。今天之前我一直以為，拜了“賭王的兒子”為師，嘲笑過我的人以後都要匍匐在我腳下！現在看來我太天真了，誰給誰跪還不一定吶……

師父絲毫沒有察覺到我即將崩潰的內心的活動，又清了清嗓子，強調說：“六點的聲音比較特別，是‘毀啦’！”

我的內心終於全線崩潰，可不是毀啦，我的前途全毀啦！

講完以後，他擡起頭鄭重的叮囑：“這是為師的不傳秘法，決不能告訴其他人，知道嗎？”

我木然的點了點頭，盡量忽視他已經通紅的耳朵。師父，你的耳朵已經暴露了你的不靠譜，不必再掩飾了。這麽坑爹的“秘方”，你以為我好意思告訴別人？

還沒等我嘀咕完，他就晃了一下骰盅，然後滿眼期待的問：“什麽聲音？”

我硬著頭皮回答：“喀喇！”

他翻了個白眼，又晃了一下問：“這次呢？”

“……喀喇！”

“這個呢？”

“……還是喀喇！”

“……”

“喀喇，喀喇，喀喇！”

“劣徒！”他終於沒了耐心，一戒尺敲在我頭上，“自己再仔細聽聽！”說完扔下骰盅氣呼呼的走了。

能怪我嗎，這入門課也太難了。我揉了揉腦門，癟了癟嘴，坐在他剛才的位置上，搖了一宿的骰盅。根本沒聽出什麽磕啦，坑啦，虧啦，跪啦的，滿腦子都是喀喇喀喇的聲音來回撞！

一日心得：原來，學骰子不光痛苦，還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

民國五年，九月十八日，天氣依然晴。

今天晚上，我終於結束了痛苦的入門課，踏上了新的“征程”。

我師父喝了口茶，慢悠悠的說：“聽點數只是基本功之一。想做個好賭徒，還有另外兩樣也很重要。璧桐，你來說說看。”

我想了想，回答：“一是快，二是準。”

他嗯了一聲，像個老頭子似的，點了點頭：“孺子可教，說對了一半。快是沒錯，另外一樣卻不是準，而是穩。”

我想了想，這也沒錯，沒有穩怎麽準呢？

“不光手要穩，心更要穩。”說到此處，他含笑問，“聶兄第一次對賭的事你還記得吧，他只是看了看那個小子，就把那小子嚇慌了神兒，骰子都搖飛了。”

這件事我當然記得，心裏也覺得好笑的不行。我倒不是笑原和光搖飛了骰子，而是他被人一笑，居然想撞死這件事。這只是比賽，不贏房子不贏地的。要是輸個傾家蕩產，他不更要尋死覓活啦？我師父說的對，不管做賭徒還是做別的，心都要穩。一不怕嚇唬，二不懼成敗。

“今天咱們來個實例教學，既能練快，又能練穩。璧桐，你說說練什麽好呢？”

既快又穩，能把這兩樣練到巔峰，非柳老前輩的“玲瓏骰子塔”莫屬！可這個太難了吧，我只是個新入門的賭徒呀。

師父看出了我的為難，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沒有你想的那麽難。”說著他又在懷裏掏了起來。

我看的心裏一緊，又是戒尺嗎？不過他只拿出一堆骰子遞給我，這讓我大大松了一口氣。

“今天只做第一步練習，你先把這些骰子裝到袖子裏。”

今天我的衣服是師父特別準備的，袖子裏有暗口袋。我按著吩咐，把骰子一粒一粒，平平整整的塞進口袋裏拍了拍，外邊絲毫看不出痕跡。

這個口袋和一般的暗袋並不相同，沒有全縫死，在一側留了個很小的洞眼。用力甩袖子，可以漏出一粒骰子。

師父讓我趁搖晃骰盅的時候，把盅蓋打開一條縫隙，好讓漏出來的骰子滑到裏頭去。

我看了很是新奇：“師父，柳老前輩也是這樣藏的嗎？”

他搖了搖頭：“不知道，這是我自己琢磨的，不過練這一招，大部分賭徒都會這樣做。怎麽藏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被察覺的讓骰子進骰盅裏。”

我先試著甩了甩袖子，確定多大的力道能讓骰子漏出來，又不至於掉桌子上，然後就開始搖骰盅。打開一道縫不難，難的是打開這道縫的同時，骰子必須甩出來，飛快的順著袖口滑進去。

我一著急，骰子啪嗒一聲掉桌子上了。師父沒有拿戒尺，只是叫我不要停，再試著放下一粒。我大力搖晃著骰盅，骰子一粒接一粒滑出來。可是不是縫太小，就是動作太慢會被發現。總之口袋裏二十七粒骰子，沒有一粒成功放進骰盅，全部掉在了桌子上。

不過師父今天格外有耐心，叫我接著練，任何事情都是熟而生巧。我想我在學著做一個賭徒，而這個賭徒也在學著怎麽樣做一個好師父吧。

一日心得：學骰子是件挺有趣的事，我還要繼續琢磨那些高手們的“不傳之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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