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約三十歲上下，皮膚保養的很好，如少女般嬌嫩。眉梢眼角都帶著勾人的媚意，火紅的豐唇散發出茉莉的香氣。

看的柳生次郎口水都快流下來的時候，她緩緩開了口，聲音比眉眼還要勾人，直把對方的魂兒往外拽：“小女子水紅花，綽號‘紅魔’，想和這位爺比一比骰子。”

“好說，好說！”柳生次郎色瞇瞇的回了一句。

還沒等她回話，慕容淵在一旁叱道：“閑言少敘，速速開始！”

柳生次郎鬧了個沒趣，只好示意她出招。她將布袋往桌上一倒，嘩啦啦掉出來的全是骰子。接著她雙手在骰子堆上劃了幾個來回，原本雜亂的骰子就被碼成了整整齊齊的六排，擺在桌子左側。

她取出一顆端端正正放在桌子中央，嬌笑著說：“我們一人往上摞一顆，誰弄倒了算誰輸。”

這個賭法倒不新鮮，玲瓏坊三樓偶爾也有，一般都是女眷才去玩這個。柳生次郎猶豫片刻，點了點頭。然後也取了一顆骰子，端端正正的摞在對方那顆骰子上。

剛開始的幾顆當然很輕松，摞的也很快。但等骰子摞到一尺高的時候，兩個人都謹慎起來。水紅花往上摞的時候，連氣都不敢喘。她的手很穩，可骰子已經堆了三十顆，放的時候不可避免的晃了晃。

當時她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在跟著晃，一顆心瞬間被揪了起來。那感覺就像五臟六腑都懸空了，難受的不知道怎麽好。好在，晃了兩晃後，還是穩住了。現在每成功摞上一顆骰子，都是在對方心頭壓上一塊大石頭。

很快又輪到柳生次郎了，他咽了咽唾沫，捏起一顆骰子，看了半天才小心翼翼試探著摞。好巧不巧，這時一陣微風吹過。骰子柱像喝多了似的，左一下，右一下，晃的更厲害。他急的差點暈過去，但手上絲毫不受影響，看準時機一放——反而摞穩了。

石頭又踢給了水紅花，她的汗都快下來了，捏著顆骰子深呼吸半天才上手。兩個人在險象環生中又摞上了十五個骰子，從坐姿改成了站姿。

別說她倆，就是臺下的人也都跟著屏住了呼吸。骰子柱已經到了不碰也微晃的地步，水紅花的手開始發抖了。這一顆她實在沒有把握，而柳生次郎看著她反而笑的一臉輕松，似乎勝劵在握。

她努力吸了口氣，穩住手往上一摞——嘩啦，骰子柱終於倒了……

“小姐，承讓，承讓！”柳生次郎大大的松了一口氣，順帶色瞇瞇的盯了人家胸脯一眼。

鐘南在一旁哂笑，這純屬狗屎運。最後這顆骰子，讓誰摞他也得倒。老天怎麽不長眼，還不讓這倭瓜下臺，看著太礙眼。

就在水紅花咬著豐唇不甘的下臺時，一直盼著幾個擂主下臺的張旺道也終於碰上了個硬茬子。看了他的賭法，幾個人才知道，另外幾位都已經算是很正常的了。

來人年紀不大，帶著股自來熟的勁頭，看起來比楊璧桐還要楞。他上了臺，坐在張旺道對面，不等說話就笑出一口白牙。

張旺道也不說話，搖著扇子拿喬兒，等對方先說。比如久仰美髯公大名，這一局無比榮幸啦等等。可對方似乎也不著急，又或者腦袋有毛病，一直擡頭看著天傻笑。

好半天後，張旺道終於沈不住氣了，扇子也不搖了，勉強維持著“風度”問：“不知小兄弟想要賭什麽？”

聞言對方好半天才回話，說話的時候眼睛還緊盯著天上：“我在等鳥。”

等你媽啊！張旺道在心裏大罵，上臺來不挑戰，跑這涮大爺。等鳥兒，再廢話信不信大爺讓你溜鳥兒！

他罵的正歡時，對方又說話了：“一會不管什麽鳥從這經過，把它打下來。”

打鳥兒，笑話！但凡是賭技不錯的，誰手上沒個準頭。這個是誰家放出來的傻蛋，想出如此蠢招？暗地嘲諷了一通後，張旺道也擡起頭不錯眼珠兒的盯著天上看。渾身緊繃，手上已扣了暗器。

而那小子反而不看天了，他在跟另外幾位擂主打招呼，對著每個人都招招手，笑出兩排白牙。傅雲意和鐘南都回以笑容，柳生次郎則笑的很冷淡，這還是看在自己剛贏了一場的份上。

那楞小子也不在意，很快又看向馮颯。大概是怕打擾了正在“坐禪”的兩個人，他默默比了個勝利的手勢，也不知道是支持誰。

過了有一炷香的時間，就在張旺道擡頭擡的脖子發酸時，有群麻雀嘰嘰喳喳飛過了擂臺上空。他手一動，暗器嗖的一聲竄了出去，一只胖麻雀應聲而落。

他得意的沖那傻小子挑挑眉，做了個請對方下臺的手勢。

年輕人看也不看麻雀，笑著說：“張爺好身手，那我們就來賭賭，這只麻雀是公是母吧！”

什麽？敢情折騰了一溜十三遭，不是比打鳥兒！張旺道那得意的表情頓時就僵住了。

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那年輕人頗為驚訝的說：“張爺該不會以為我們是要比打鳥兒吧？這是賭王大會，又不是淘小子閑耍，我怎麽會跟你比這個？”

張旺道一聽氣的頜下美髯都快炸成麻雀尾巴，有這麽玩的嗎，胡鬧呢這是！他盯著地上的麻雀，恨不得用眼神給人家拔毛，可是誰他娘的知道這東西怎麽分公母啊？

這小子真是太缺德了，這種損招都想得出來。他連牙都快咬碎了，就是說不出話。

那小子等的似乎不太耐煩，桌面敲的邦邦響：“張爺不想先說，那小子先說……”

“且慢！”他擡手冷笑，“我賭公的！”

“那我賭母的。不知道哪位兄臺能替我們看一看？”他改的竟然十分痛快，一派光棍兒作風。

“我來！”最好事兒的聶天青舉了舉手，一竄就到了麻雀旁邊。

“有勞聶大哥，我叫岳未央。”

“岳兄弟好！”聶天青點點頭，撿起麻雀看了看，笑嘻嘻的一錘定音，“母的。”

張旺道臉色一白，氣急敗壞：“你就能分清？”

“嘻嘻，我是個淘小子，吃過的鳥兒比你見過的還要多。”

此言一出，眾人深以為然。誰不知道聶天青是小乞丐出身，這世上可能有他沒見過的，絕對沒有他沒吃過的。

張旺道的臉色更白了，強辯道：“一定是你這小子作了手腳，你抓了一群母的放過來飛！”

“哈哈哈哈哈哈哈！”眾人大笑起來，大家可沒忘了，剛才是誰先說的。

慕容淵聽了也笑了：“就算岳未央能對麻雀做手腳，抓一群母的，也管不了你選什麽啊。萬一你賭母的，他不是作繭自縛？”

哼，那種萬一要是發生了，現在還用廢話嗎？張旺道梗著脖子，一臉我不服的表情。除非把那群麻雀抓回來，哪怕裏邊只有一只是公的，他都認輸！可惜呀，麻雀一去不覆回呀……

“願賭服輸，來人！”慕容淵一聲令下，張旺道頓時緊張起來，要動武是怎麽地？

幾個夥計應聲而來，其中一人手裏還提著大網，裏面嘰嘰喳喳全是麻雀……張旺道一看，差點厥過去，他們居然真把這群鳥貨給抓回來了！

“我來驗驗！”聶天青笑嘻嘻的沖麻雀們伸出了罪惡的黑手。

“慢著，我不相信你！”

“那你可信的過我？”說罷慕容淵跳下了擂臺，徑直朝麻雀走了過去。

聶天青打趣道：“看來慕容家主也沒少掏過鳥呀。”

慕容淵作勢要拍他，他連忙往旁邊一跳，哈哈笑著跑進人群裏了。

經慕容淵親自驗明正身，這群網住的麻雀一共四十八只，只有五只是母的，其餘都是公的。

張旺道聽罷就昏死過去，被人擡下了擂臺。醒了以後，他自然是不能再參加大會了。事實上他一醒過來，就離開了上海灘。

三天後，有消息傳回了和平飯店，張旺道在江湖上到處跟人說：“什麽賭王大會，根本就不公平，幹脆改成鳥人大會好了！”

彼時馮颯剛剛結束了“坐禪”，原和光也是被擡走的。他倒沒暈，卻已經虛脫了。

聽說這句話的時候，馮颯正在享受心上人精心熬制的補湯，他冷哼一聲：“張旺道以後不要叫美髯公了，改成雌雄莫辨我看正合適，還能和柳生次郎湊成一對兒。”

這外號一語雙關，既說他分不出公母，又諷刺他輸了不認不是個男人，很快就在賭徒中傳遍了。甚至有好事者專門到張旺道面前吟詩：“麻雀滿天溜，安能辨雌雄？”

不過從那以後，再沒人見過張旺道，和他一樣人間蒸發的還有原和光。有的人說他倆是鉆進了深山老林閉關修煉，準備有朝一日再來雪恥。也有人說兩人不堪受辱，雙雙自盡了。

眾說紛紜，但很快就沒人關註了。對於失敗者，人們從來不會在意。

新任擂主岳未央，倒是引起了很多人的興趣，更有好事者專門去打聽。他和鐘南一樣，以前默默無聞，如今橫空出世。不過鐘南是有真本事，而他可以說是歪門邪道，甚至撞大運，能不能守住擂主之位很難說。

但毫無疑問，他用這種方法成功上擂，讓所有賭徒覺得，機會已經來了。是以他才剛當上擂主，就迎來了無比嚴峻的考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