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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財神駕到我會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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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流言,楊璧桐這兩天可煩惱了。他個逢賭必輸的臭小子,走到哪都有人認識。一會問他哪裏人氏,一會問他這兩天有沒有人找他麻煩,更有甚者硬把他往家拉,說要給他提供保護!

弄的他現在哪也不敢去,只能老老實實待在玲瓏坊,幫著布置一下會場。好在他本身就喜歡這個,也不覺得枯燥。

可慕容淵想的就沒有他那麽簡單了。這種盛會,有些謠言傳開很正常,但傳的這麽厲害就很不正常了。

走到街上,隨便哪裏都有人再說這件事。他們似乎有意無意的把臟水往自己和皇甫雋身上潑,二人勾結在一起,似乎已經無可爭辯。都說他們倆肯定出一個賭王,還在這裝!

慕容世家在賭徒們心中的地位是公認的,萬一壞了名聲,失去了公信,再主持這種大會就沒意義了。這甚至會影響慕容家今後的地位和的發展。慕容淵已經忙的焦頭爛額,本來大會馬上就要開始了。他又要布置,又要想辦法壓制謠言,兩天沒有合眼了。

楊璧桐看不過去,幾次想沖到大街上澄清這件事,都被他攔住了。這明顯是有人跟他過不去,出面澄清,只會越描越黑。

楊璧桐氣憤不已:“難道就任由他們汙蔑你和皇甫大哥嗎?”

“不,我已經有一個辦法了。”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神情無比頹喪。

賭王大會開始的前一天,慕容世家突然宣布,慕容淵退出此次大會!

你們不是說我慕容淵已經內定了嗎,我不參加,我不爭了,總可以了吧,你們還有什麽話可說?此外,為了證明賭王大會是公平的,他們特意派人去英國請一位在賭徒中德高望重的前輩——柳必為。可是除卻路途遙遠之外,這位前輩也相當不好請,所以大會要推遲些日子。

慕容淵本以為做到這一步,別人應該說不出什麽了。

沒想到質疑聲還是冒出來了,你退出有什麽用,不還有一個皇甫雋呢嗎?你倆一個是狼,一個是狽,誰得好都是對半分!

他聞言冷笑回擊,你們把我們倆逼下臺,到底是想成全誰啊?幹脆我們所有人都退出,你們直接把背後指使你們的人擡出來當賭王算了。我慕容淵拼著面子不要,跪地磕頭也會求江湖朋友承認他!

就在雙方唇槍舌劍之時,又一位來參加大會的也回到了上海。他還不等正式開賽,就放出狂言:此次大會,若不是爺我贏得賭王,那慕容世家和玲瓏坊才是有黑手,才是出老千!

此言一出,上海灘嘩然!但當大家知道了說話的人是誰,又都覺得他還真有點希望。

說大話的這小子名叫馮颯,雖然入行比另外幾位都晚,但自從進了賭場,還從來沒輸過。他原也是富貴人家,但絕對不能和慕容世家、玲瓏坊相提並論。可自打開始賭錢,卻贏了個盆滿缽餘,家財無數,儼然是個暴發戶,還暴發的相當了得,一下子成了上海屈指可數的闊少爺。

據說這小子除了賭錢,什麽都不會。大字不識一個,禮法全然不知。純粹的渾不吝,卻得了個‘小財神’的綽號。吃穿用度極其奢侈,連他的傭人都比大富之家的小姐穿的好。

人一提起他都嫉妒的直咬牙,但他究竟奢靡到什麽程度,還真沒幾個人見過。在上海他也許不是最有錢的,但他絕對是有錢人裏最深居簡出的一個。

這小子總是神神秘秘的,可能是怕別人盯上他,謀奪他的家財。成名後他不常賭,一年只賭三場,每次都押上全部身家。結果他非但沒有輸的傾家蕩產,反而越來越有錢!

無數大小賭徒成了他的崇拜者,追隨者。他們出入賭坊,揮金如土,幻想著有天能和這位小財神一樣,揚名立萬,寶馬香車。

此刻,財神已經到了靳宅。慕容淵本想著,這樣一位真神駕到,楊璧桐非得激動的跳起來不可。然而等他告訴楊璧桐,小財神馬上要來時,對方卻很冷淡。和平時上竄下跳,精神過頭的樣子截然相反!

慕容淵大感驚奇。事實上他不知道,楊璧桐雖然喜歡賭,也很崇敬幾位賭中聖手。卻獨獨討厭小財神,更從沒特意去打聽過他。

“璧桐,這是為什麽啊?”慕容淵實在忍不住問了問。

他一聽緩緩坐在椅子上,抽抽著一張臉說:“我那時就是因為聽人說過小財神,賊厲害賊厲害,才跟幾個狐朋狗友進了賭場去玩……誰想到一玩就出不來了。”

慕容淵一聽他說賊厲害,就忍不住樂了。他才和皇甫齡待了幾天,都學上北方的土話了。

“慕容大哥,不瞞你說,我認識的很多人都和我一樣。聽說人家賭來了金山銀山,過的怎麽怎麽豪奢,就頭腦發熱。不管自己是不是那塊料,拼命往裏鉆。”

他說到這,有些難為情,又有些悔恨:“他們好多人都輸的賣房賣地,給人做奴做婢。我要不是家裏還有點底子,早就和他們一個樣了!”

慕容淵又奇道:“可我們幾個也是賭徒,也能賭來金山銀山,你又為什麽不討厭我們幾個?”

“那不一樣!”他站起來大聲澄清,“你們都有正事兒幹。皇甫大哥有馬場,慕容大哥你更是大江南北都有生意。就連聶大哥都沒有以賭為業,浪蕩江湖做些小東西賺錢。傅公子聽說也繼承了家裏的產業,打理的很好。”

可小財神不同,他除了賭以外,沒正事兒幹。一年三場,他哪次不是冒著傾家蕩產的危險?比完了什麽事沒有,就往家裏一窩,吃香的喝辣的。楊璧桐就想不明白,他活著有什麽意義?

慕容淵聽了他的想法,連連苦笑,江湖傳言的確把馮颯害慘了。

楊璧桐看他這副樣子,頗為忐忑的問:“慕容大哥,我說錯了嗎?”

慕容淵收劍笑容搖搖頭,嚴肅的問:“璧桐,你現在不是也沒正事兒嗎?你在家明明衣食無憂,為什麽要拼著命往這個圈子裏擠,你到底想得到什麽?”

聽他這麽問,楊璧桐也板起臉鄭重回答道:“慕容大哥,你也許知道,在我們家那邊,包括很多地方,一提起賭錢就咬牙切齒,恨的不行。很多人因為賭,荒廢正業,妻離子散,跳河上吊,都有。”

這些他自己見的也多了,可是他也聽說過蘇州早年盛極一時的骰子街。知道那裏雖然好賭成風,卻沒有這麽多慘事,這全得益於老賭王的努力。

說到此處他激昂:“我也想做賭王,我想讓更多的地方像骰子街一樣。我想讓別人改變對賭博的厭惡、痛恨。我想把賭變成門手藝,讓它堂堂正正的流傳下去!”

慕容淵微微有些楞怔,他有多少年沒像楊璧桐這樣意氣風發了?他有多少年沒有這樣信誓旦旦的說我想如何如何了?他看過的,經過的,比楊璧桐多太多。

他變得精明了,知道很多事自己都是無能為力,不可改變;他變得麻木了,很多事情都已聽之任之,不再熱血沸騰。

兩人一時無語,氣氛有點沈重。

門外忽然有女子的低語傳來,他聽到精神一振,起身出迎前,匆匆跟楊璧桐說了句:“馮颯到了,見一面你不會後悔!”

楊璧桐本來想躲,尋思著這人不定多狂傲,多擺譜。但轉念一想,見見也不會有多大損失,就跟著去了。

東來正引著一男一女往裏走。

楊璧桐順著門口看去,那男子穿了件元寶領的白色長衫,下擺上繪著一幅潑墨山水,襯的整個人寧靜淡然。最讓楊璧桐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明亮,空靈,就像是洞庭湖上的風。微微一瞥便吹散人心中百愁,還帶著股竹葉的淡香,讓人感到分外愜意。

直到很多年以後,楊璧桐早已想不起馮颯的模樣,卻一直記得這雙眼睛。

他已經忘了邁步,雖然猜測到小財神不可能如傳言中那麽不堪,卻沒想到竟是這樣一個人——穿著並沒有傳說的那麽奢華,連腰間的配飾也很不起眼。這樣的人絕不可能不識字,更不可能不懂禮數。

慕容淵大步上前,澀聲道:“你回來了……”

馮颯聽了,什麽也沒說,只是用力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他這次應下了一個賭局,為此去了英國。不成想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就出了這麽大的事。他想回上海先見見慕容淵,然後去趟蘇州,給慕容決上香。

慕容淵卻搖頭說:“知道你路太遠來不及,不要自責。”

馮颯垂著眼簾,不動不語。站在他身後的楊璧桐看著他落寞的背影,心裏忽然百味摻雜。

慕容淵走到他身邊,輕聲說:“千珒受了傷,好不容易才撿回一條命。我怕有什麽後遺癥,想讓語喃給她看看。”

“……恩”他半晌才應了一個字,帶著點鼻音。

直到回了靳宅,沈重的氣氛才漸漸消散。

進門前馮颯忽然停住腳步,轉頭問:“我聽說你退出這次大會了?”

“恩……”慕容淵也是半天才憋出一個字。

“告訴那些居心叵測的人,他們所有的心機都是白費!”他露出一個志在必得的表情,霸氣非常。

慕容淵欣慰的拍了拍他,讓人請來了皇甫雋,一起到客廳敘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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