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艱難困苦玉汝於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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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馬上要舉行的大會現在延期了,喧鬧了數日的上海灘也暫時安靜下來。

夜深人靜,慕容淵獨自去了樓外樓。在一間安靜的包房裏,到過蘇州的段四兒已經等了他很久。

兩個人一見面,彼此都沒有什麽好臉色。不過段四兒尚在克制,他略帶不滿的問:“慕容公子,你怎麽能隨隨便便就退出大會呢?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退出或不退出,我都是大會的舉辦方。這並不影響大會照常進行,有什麽可解釋?”慕容淵一把將帽子甩在桌上,說的理直氣壯。

“你……”他氣的站了起來,想說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口氣生硬的命令,“你必須參加大會!”

“你以為我不想參加嗎?這還不是拜你們所賜!”慕容淵咬著牙把包著絲帕的手術刀掏出來扔在桌上,“你到底想幹什麽,為什麽有洋人摻和進來?”

一看手術刀,段四兒嘆了口氣,態度也和緩不少:“慕容公子,我發誓這件事我們事先並不知情,這是個意外。”

慕容淵怒道:“意外?你說的輕松,千珒差點就沒命了!沒有她,大會你讓我怎麽開?不說清楚,我們一拍兩散!”

“慕容公子不要動怒,有話我們慢慢說。”他示意慕容淵坐下,又將茶盞端了過去,然後沈聲說,“洋人的確在暗中做手腳,不管是暗害靳少東還是滿街飛的謠言,都是他們在背後推動。他們的目的,就是不想讓賭王大會順利召開,不想讓我們用和平的方式解決問題。越是這樣,我們越要把大會辦的有聲有色!”

“我慕容淵從來不吃虧。”

“不,不,慕容公子。我們暫時不能跟洋人較勁,唯一能做的就是讓賭王大會順順當當開起來,決出新賭王,這才是最有力的回擊!”說到這,他又把話題扯回了,“所以大會,你是一定要參加的,身正不怕影子斜。”

慕容淵也嘆了口氣,他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奈何有些人嘴斜,有些人心斜。三人成虎,說的人多了,難免有人相信。如果失去了公信,決出賭王又有什麽用?他們只會說這賭王名不符實,弄虛作假。

對方也跟著又嘆了口氣,慕容淵的難處他完全明白:“慕容公子,回去我會稟報這件事。具體怎麽辦,還要請上面定奪。”

慕容淵點點頭,兩個人各自整裝,一先一後離開了樓外樓。

段四兒坐上黑色轎車,七拐八繞到了一座氣派的府邸,從後門開了進去。

事情的原委很快被報告給了他的主子:“慕容淵、靳千珒恐怕都不能參加大會了,我們該怎麽辦?”

“拖一拖時間對我們有好處,既然他們都不上了,原來的押註就做不得數了。致電各方,商談重新下註。”

“是!”

大家就在平靜中一連過了十幾天。這期間,申報要給熱門選手做的專題報道也終於完成,在上海賣到脫銷。每個人都配了照片,柳生次郎也在其中。當然記者並沒有忘記,將他求親不成反而被涮了一通的事情寫入其中。

不過也有例外,小財神馮颯就沒有配照片,他拒絕照相和采訪。記者絞盡腦汁將搜集來的資料整理潤色,效果倒也不錯。知情者安慰說,就算馮颯接受采訪,能說出來的也不會比稿子上更多。他的生活非常簡單,實在沒什麽可說。

另外一個沒有照片的就是小神通傅雲意。這位公子上次在杭州教訓了柳生次郎,也知道自己違反了大會的規矩,索性沒有去上海。現在不知道去了哪兒,找不到人了。

慕容世家和玲瓏坊發動了所有能發動的人,四處找他,甚至登了報。可是一點消息也沒有,也不知道他還能不能趕的及參賽。

除此之外,靳千珒的傷口也已經封住。雖然不能亂動,倒是可以坐起來了。皇甫雋幾乎整天在她身邊陪著,“禍頭”卻一直不敢露面。因為楊璧桐告訴她,她哥哥還沒有消氣。

皇甫雋每天都會親自去小吃街轉轉,給她帶各種各樣的吃食。

這天她邊吃邊問:“最多再有五日,柳前輩就能趕到了吧?”

皇甫雋動作一頓,點點頭:“很快能到了,最遲十天後大會就要開始了。”可就算再推遲十餘日,依靳千珒現在的身體狀況,還是趕不及了。

聽出他聲音中的覆雜意味,靳千珒直率的問:“我聽說你不想參加了?”

他還是點頭,神情中是掩不住的內疚,自責。

“我不能參加了,慕容也退出了,傅雲意到現在一點消息也沒有。你再不上,這次賭王大會看頭可就少多了。”

“要不是齡兒,你和慕容兄本來都可以參加的。現在非但不能參賽,還給你添了一身傷,給慕容兄添了不少麻煩……”

靳千珒滿不在乎的說:“其實慕容不想讓我參與大會,我爺爺原本也不同意,為此還把我關起來了。”

皇甫雋很是不解,他們本身就是開賭坊的,能出個賭王百利無一害啊,靳老爺子為什麽不讓她參加呢?

她嘆了口氣,坦白的說:“他們都怕我嫁不出去。我一個女兒家打理著這麽大的賭坊,整天拋頭露面,和一群男人混在一起,本來就沒有婆家會喜歡。”

皇甫雋順口就想問她願不願意帶著老爺子嫁到塞北去,話沒出口又覺得太過唐突,硬生生住了嘴。

好在她只顧可惜,並沒有註意到這個。想了一會她擡起頭,吞吞吐吐的說:“皇甫公子,你還是參加吧。不過,萬一……”

“萬一什麽?”看她吞吞吐吐,皇甫雋好奇的問了問。不過問歸問,他已打定主意,真是沒臉參加了。一下子解決了兩位風雲人物,難怪人家懷疑他別有用心。慕容淵都能說放棄就放棄,他又有什麽不能?

她忽然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說:“要是你實在過意不去,等你贏了賭王,就送給我吧!”

送她?皇甫雋驚訝她還有這樣的想法。一來他沒有十足把握能贏,二來他覺得人家不會要。再者說送的名號,賭徒們也不會承認她。可這話卻從最不可能的人嘴裏說出來了,難道真的有可能?

她當然明白對方的顧慮,希望多多的說:“皇甫公子,現在你可不是為了你自己了,你是為了我!”

這話聽著怎麽那麽別扭呢?皇甫雋臉色稍稍發紅,但還是沒有說什麽。

對方用水潤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他,仿佛是看著救世的英雄,拉著他的袖子左右搖晃,聲音嬌軟:“皇甫公子,你無論如何也要參加,奴家的事就全托付給你了!”

他終於忍不住臉色爆紅,不停的大聲咳嗽,企圖掩飾尷尬。

靳千珒淺笑不已,今天她頭上綰了個松松的發髻,看上去有些慵懶,又帶著些俏皮。長發柔順的搭在肩頭,纖細的手指輕輕撫過,透出幾分嫵媚。若是不了解她的人,一定會認為她是個柔弱的,需要精心呵護的美人。

皇甫雋磕磕絆絆的回答:“我,我去問問慕容兄。如果,如果他也這樣說,那我,我就……在下告辭!”

沒等把話說清楚,他轉身落荒而逃。身後是靳千珒毫不掩飾的,十分爺們兒的大笑。

為此皇甫雋好幾天不敢見她。其實他知道靳千珒只是在逗他,想讓他參加大會。可他還是忍不住臉紅心跳,暈頭轉向。他已經想好了,如果有可能,一定要幫靳千珒把玲瓏坊開回京城!

靳千珒也很壞,明明知道他躲著,卻故意每天派人去問一嘴——皇甫公子今天忙什麽呢,怎麽沒來看我?皇甫公子今天出門了嗎,我想吃南煎丸子、吃崩豆、吃湯包。

他就這樣熬過了艱難的幾天,就在柳必為即將到來之時,靳千珒將他們幾人全請去了。說是做個見證——慕容淵要收徒弟了,第一個弟子,也是入室弟子。

幾人都感到很驚訝,他們最近全都在一起,竟然半點風聲也沒聽到。

其實平心而論,慕容淵是不想收徒的。倒不是因為這個徒弟不好,就是自己不想收。他總覺得這種事要等過了不惑之年再說,現在他才二十歲。

這件事說起來是靳千珒從中牽線的。三天前她剛能下地,皇甫雋又老躲她。日子無聊,她就約慕容淵賭了一局。如果他輸了,就要收下這個徒弟,而且這輩子只能收這一個。

說了半天,幾個人都問,到底是誰這麽好福氣,能讓“賭王的兒子”如此看重?

慕容淵一聽不幹了:“我說你們,話可不能亂說。大會就是為了決出新賭王,你們以後不許再叫我‘賭王的兒子’了!”

幾個人揶揄的看著他。本來但凡有點名氣的賭徒,都有個像模像樣的綽號,比如“一指蓮花”靳千珒,“玲瓏骰子”皇甫雋等等。唯獨慕容淵,本事雖然不小,無奈老爹的名頭太響。最後叫來叫去,竟然得了“賭王的兒子”這麽個不倫不類的綽號。

鬧了一陣,大家又說起了正事。其實他要收的徒弟,就是楊璧桐。靳千珒情知他不想這麽早收徒弟,才提出用賭局決定。他們倆從小賭到大,輸贏各半,慕容淵並不覺得這次靳千珒一定能贏。

“你不用一臉懷疑,我跟你賭智慧!你就說敢不敢吧?”她信心十足,一副絕對會贏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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