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頭笑了起來，皇後也忍不住低笑，筱雅自個也樂。倒是原卓景自斟自酌，看不到表情，話始終不多。

不久筱雅隨他離去，兩人一前一後，經過樹肥葉茂的桃林，向寧祥宮外走去。默然的車夫淡然的坐在車的駕駛位，青瓷也在，垂手站立車門旁，恭敬嚴謹。

筱雅好生端坐。像今日同出同歸，就像夫婦一樣的情形，筱雅很久都沒幻想過。筱雅又不自覺觀摩上他的臉。她今天又猜不到他的心情了。剛才聊天的氛圍多好啊，偏偏就是他一個人不愛說話，不愛笑。就算作為一名傾聽者，他也是一位無趣的傾聽者。他似乎習慣這樣掩藏著自己，並達到無人之境。

“你唱歌挺好聽的。”

筱雅擡眼睜大眼睛的望著他。原卓景挑眉，他是說的有點唐突，但也沒必要露出這麽意外的表情吧。

八十空前緩和的氣氛

“王爺第一回誇我，我當然要表現的震驚一點。”筱雅嚶嚶笑著回他，心情突然大好。

“是第一回嗎？”原卓景自問。

“是第一回。似乎也是王爺第一回在馬車上主動與我說話。”筱雅說完笑了笑，沒有抱怨，反倒有點玩味。

“王爺真該試著和不同的人多說說話。”

“是勸我和不同的人多說話還是想我和你多說說話。”原卓景無心開口，卻不禁覺得此話有點暧昧。

“不同的人也包括我啦，哈哈。”

不過她的接話也是傻氣的。原卓景半闔上眼睛，眼底似有無限的無奈。她總是輕易的帶過他的感情。她的歌終使唱的再好，亦不是對他唱的，一切徒然。

筱雅心道，以前她以為他討厭自己所以才懶得理她，後來相處越久，她發現他並不是討厭到不想和她說話，只是他真的不習慣也抗拒去接觸陌生的無關的人。一來是他性格自傲淡漠，二來他其實是個很悶的人。

筱雅偷看過他清晨練劍的樣子，因為聽香兒和芳兒說起，有一天睡不好早早的醒來，便鬼使神差的跑到他練劍的空地去，目睹了一回真正的劍術。也僅僅是一次而已，他挺拔蕭索的背影雖然深刻，但不及他雙唇緊抿嚴峻的神色讓她感觸更多。

那時她就想，這個人真是蠢，他到底要把真實的自己壓抑到什麽程度才甘心呢？

劍術耍得天下無雙那又如何，揮汗如雨後卻沒有為你伸出汗巾的人，漫漫一生轉過頭來卻沒有為你守候的人，開心的時候沒有分享，愁苦的時候自己擔當。難道這是命中註定的，孤寂和意義。

對筱雅來說，這個世界沒有什麽事是不能過去的，過去的，她勇敢的把它們拋諸身後，她要沒心沒肺的活得像從未受過傷害、像從未受夠教訓一樣，活一天便暗暗用力的笑面一天。她要自己快樂。

“就像皇上和皇後說的那樣，我還知道很多好聽的歌，哪天我唱給你聽聽，怎麽樣？”

“嗯。”

“嗯是什麽東西，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好。”原卓景被她噎住，憋了半天才失笑出聲。唱吧唱吧，反正不是像今日那般訴出衷腸的。

“那一言為定，我一定會給你唱所有人都沒聽過，讓你有耳目一新的感覺的歌曲。”筱雅捂著嘴心想，怎麽說著就像是特意獻歌給他一樣的？心中亦充滿期待。

“你別一臉不相信的表情。”筱雅不樂意了。

“是這樣嗎？”原卓景木訥的說。

“是。”筱雅用力的點頭。

“那你說說應該是怎樣的表情才對呢？”

“應該……”筱雅一時語拙。

嗯？原卓景示意她繼續，好生恰意。

“噗嗤……”筱雅實在表達不出來，不禁被自己的糾結逗笑了。這一笑開頭了，就停不下來，恣意的哈哈大笑起來。原卓景皺了一下眉，忍著想問她笑什麽，卻見她笑的如此舒暢，自己也跟著放松倚在車墊上。

兩人共乘的車廂內氣氛到達空前的緩和。

青瓷坐在副駕駛位置上，聽到王妃的笑聲心中一動，既意外亦激動，不禁轉頭對身邊不言不語的人微笑的點了點頭。不過人家依舊目不斜視，專心致志地駕車。

永遠沒有語言沒有表情沒有想法，只有一雙暗淡的眼珠，偶爾在不為人知的時候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彩。他似乎沒有名字，卻得到原卓景完全的信任，他只是一位馬夫，一位年過半百的老頭。

筱雅跟在原卓景的後面下車，與往常無異，今日卻在下地的時候踩到了自己的裙擺，差點摔倒。筱雅看著穩穩扶住自己的青瓷歉意的微笑。筱雅捂著心口，心道稍微松懈半刻都不行，一定會出點狀況。暈死。

原卓景聽到她驚呼連忙回過身來，還來不及伸出手，她已經安完無事的被青瓷穩住了。她每次都會向青瓷笑，就算他走在前頭，他還是知道不管多少次，只要青瓷在車旁她下車的時候都會向青瓷微笑。

此刻讓他撞個正著，親眼目睹她和青瓷相扶相視而笑的場面，他的胸口便開始悶，難受。筱雅向他很糗的笑了笑，摸了摸耳後。原卓景並未說話，轉身徑自進了王府大門。

她的身邊一直都不需要自己的存在。認真想來，讓人好生落寞。

筱雅自動自覺的回北院，冬雨嬉笑的迎上來，挽住她的手臂。兩個人現在的關系好的就像我們平日所說的閨蜜，姊妹相稱，親密無間。

冬雨還是那麽多話來說，筱雅還是會擺起臭臭的臉，愛搭理愛不搭理，但是筱雅對冬雨多了很多細節上的關心。清風是一位徹頭徹尾的觀察者，保持著適宜的距離。筱雅很久前就註意到了。現在她和冬雨、貴子完全打鬧在一起，獨獨還剩清風遠遠的觀望著。

筱雅時不時看向她，執著的向她伸出友好之手。可清風只是輕笑，總是搖搖頭拒絕，末了開始會踟躕，然後低調走開。筱雅總覺得有點遺憾，四缺一，麻將都玩不起來。

清風喜歡看著她淡笑。清風雖然拒絕了她友好的邀請，但清風的心已經被她綁住了。北院，北院裏的她，不可或缺。一天一天的填補著清風虛空的人生。從她來到這裏的第一天起，清風似乎沒有看過她失落傷心的樣子，至少在她們面前她的形象總是風趣親切的，偶爾有點心事也不過半日就恢覆如初。

清風現在在猜測，再過兩天後，王妃還能笑的出來嗎？清風並不希望北院的生活被破壞。

隔天，吃過早飯，筱雅漫步到可暉園。晴羽擋在門口，告訴她王爺不在。

筱雅看著晴羽對自己擺的一張大黑臉，覺得很郁悶。難不成她是一天比一天更討厭自己？

“你說什麽？”筱雅問。

“王爺不在。”晴羽口氣不善的重覆一遍，眼睛看都不看筱雅一眼。

好爛的態度，筱雅啞口無言的站在那裏。

“王妃難道懷疑奴婢在對你說謊嗎？”晴羽見她不走開，開口語氣很沖。

“不是，我在懷疑自己的耳朵。王爺不在也罷，我本來也沒什麽事找他。”筱雅笑著自若的說，而後點了點頭轉身打算離去，才走出兩步，筱雅回頭笑容潔白，眼睛明亮的望著晴羽說。

“我從來都沒有懷疑過晴羽，我一直認為晴羽是一個很真實很可靠的人。真的。”

晴羽錯愕，一時分不清是錯覺還是現實。晴羽看著她踏著細碎的葉子沿著晨輝而去，猶覺得還在夢幻中。她為什麽要對自己說這樣一句話？晴羽低頭回味著筱雅的話和表情。

筱雅剛才說的話也沒有其他意思，只是不想讓她對自己誤會更深，讓自己更惹她討厭。筱雅說的本無心，可後來可能就是因為她今日的信任，晴羽才決定冒險幫她。

在過庭湖沿著湖邊閑逛，站在樹蔭底下往側邊的過湖亭看去，筱雅意外的看到莫子揚。筱雅咬唇猶疑了幾秒，覺得今日是個機會。

莫子揚在王府裏隨意逛了一會，停留在亭裏休憩，望了一下湖景，覺得一個人沒什麽意思，正打算離去，卻見王妃不緊不慢的向這邊走來。

莫子揚噙了一絲笑意，看著她走進。

“莫都尉。”

“王妃。”

“沒打擾到莫都尉清靜吧。”

“怎麽會，臨走之前能看到王妃，子揚高興都來不及。”莫子揚俊笑著客氣。

“哦。”聽到莫子揚說離開，筱雅的確有點意外，雖然知道他也不可能長住這裏，但沒想到才見他沒幾日就說要走了。

“今日就走嗎？”筱雅皺眉問，她和他才第二次見面啊。

“不是今日，明日一早吧。”

“和王爺說過了嗎？”

“是的。”莫子揚點頭。

筱雅頷首。

“莫都尉和王爺的關系很好吧，私下裏應該以兄弟相稱。”

“王妃何以這麽說。”莫子揚淺笑。

“感覺啊，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莫都尉便允我不恭敬的稱呼你的名字如何？”

莫子揚聽了大笑，他這個嫂子真是一點都不做作，真性情，很直接。

“不可？”筱雅笑問。

“當然可以，王妃直呼子揚的姓名無妨，子揚便也叫王妃一聲嫂子。”

“嫂子？”

“對，王爺是我的大哥，我當然得叫你嫂子。”莫子揚挑眉，看她一副不願意的表情，覺得不可思議。

“總覺得被叫老了的感覺。”筱雅故意嘆氣哀怨道。莫子揚見狀一楞，不禁大笑起來。她的表情實在是太滑稽搞笑了。難道不願被叫做嫂子，是這麽一個無厘頭原因嗎？多少人破頭也想做景哥的嫂子啊！

“子揚，今日有空閑的時間嗎？”筱雅走到湖邊回頭問他。

莫子揚輕攏了一下鬢發，對馬上從她的嘴裏直呼出自己的名字，感覺有點微妙奇異。

“下午應該沒什麽事。”莫子揚回答她。

“那麽下午可以麻煩你帶我出府走走嗎？感覺我沒什麽機會可以外出了。”筱雅直接請求他，一點都沒有拐彎抹角的意思，更不會嬌柔，也不做作，仿佛這是她與生俱來的說話方式。

八十一邀得子揚同外出

“下午可以麻煩你帶我出府走走嗎？感覺我沒什麽機會可以外出了。”

她請他帶她出府完全超出他的預想，後面的一句，言語間有點透徹，似乎已經知道接下來將是滿城風雨因她而起，她是真的哪裏都別想去。可她臉上沒有擔憂。子揚想她或許並沒有意識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情，只是憑感覺認為的。

很奇怪，她總讓人感覺到直率和天真，似乎不怎麽在乎現狀也不去擔憂未來。子揚本想拒絕但看到她期待地目光，最後不忍拒絕。

筱雅因為可以外出而表現的很興奮，得償所願的興奮。子揚看了撓腮後悔，心想自己是不是不該答應啊，景哥知道了不會責怪他吧？若果景知道了，他一定會埋怨死子揚的，好吧。因為子揚你不懂。你嫂子一直費盡心思想著外出啊！

“你先不要告訴他哦。”筱雅突然想到什麽，馬上回頭對著子揚說。

“他？”子揚一時理解障礙。

“對。那天晚上他可是同意你帶我出去走走的，所以你不用事先告訴他，也不用擔心他責怪你。如果他生氣的話，我來應付。”筱雅拍胸脯打包票地說，但其實她很怕原卓景不答應，所以就算是要被罵那也要等從外面回來再讓他罵個夠。

子揚聽明白她說的他，原來是指景哥，這讓他有點哭笑不得。身為王妃的她竟然在背後這樣不敬的稱呼自己的相公，而且還要他幫忙瞞著擅自帶她外出？子揚此刻真的覺得自己做錯決定了。嫂子竟在背後防著景哥，那可想而知景哥平日對嫂子看得多嚴。此時子揚已經有自覺，能想象到景哥生氣的樣子了。

還好他明天就走，他們的問題就讓他們自己解決吧。子揚想到這裏頓時沒有壓力，便也爽快的點頭答應筱雅，兩人隨即約定了外出的時辰。

筱雅把可以外出的消息告訴冬雨，冬雨略楞了一下隨後表示高興。筱雅告訴她，她們要去廟裏祈福。清風阻擋不及，眼看著好了傷疤忘了痛的兩人高高興興地外出。貴子無奈的聳肩。

“子揚是相當可靠的保鏢，冬雨你不要擔心，不會有人敢對我們怎麽樣。”

聽到筱雅得意自信的介紹了自己一遍然後不斷安撫她的丫鬟，子揚不知該笑還是該氣。然後又聽她說，想去寺廟，讓他帶路。子揚沒忍住，眼角猛抽，如夢初醒。

他就知道所謂讓自己帶她出來玩，只是個好聽的說法，其實是想找個冠冕堂皇的外出的理由，還有讓他充當保鏢。

認了。還好還不賴。子揚嘴角揚起。王妃比他能想象到的還要不拘一格，隨性自然。

她一邊逗樂著她的丫鬟一邊不忘顧慮他的感受，一路上她沒有讓他覺得多餘或者被忽略一旁。她喊自己子揚前子揚後的，非常順口，直接爽快，毫不扭捏。她大聲的笑，說各種風趣的話，並問他各種簡單的眾所周知的問題，而且問的不亦樂乎，完全不介意他看著她的時顯露的奇異的眼神。口氣還很大的說，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還有三人行必有我師。然後一路上玩笑的喊他莫老師莫老師。

像子揚本性張揚不羈，也被她打敗，完全被她逗樂了。他感覺到恰意，放松，已經很久沒有此種感覺，如此的讓他懷念。一切便也無從與她計較了。

莫子揚一臉滿足的樣子跟在她們後面，看著她拉著比她更天真孩子氣的丫鬟，如魚得水般流連在人群裏，縱情於每分每秒，笑臉如陽光下的光輝，吸引著他的目光，沈溺於她回眸的笑臉。

筱雅極盡虔誠的向在上的佛祖祈禱，傾吐心事。閉上眼，抿著唇，雙手合十放於唇邊，站的直挺嚴肅，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她有一腔的心事，無人問津。只能告訴佛祖。

冬雨跪在她的身側，非常誠心的磕頭，瞻仰佛像。冬雨說自己有罪，祈求佛祖原諒。冬雨祈求了一番，再次上香，不忘讓佛祖保佑王妃，她說，王妃是個很好的人。

子揚站在佛光殿的側邊，負著手眼光深遠，很有耐心的等候她們。佛光殿是感懷寺的主殿，在整座寺的中心，香客一般集中在前門大佛正殿。

佛光殿是一座四層高的塔樓，六面對開，裏面放著六尊佛身金像，金碧輝煌，每日清晨開始佛光殿就迎來第一縷陽光。陽光照進來就像佛光普照世間，奇妙壯觀，恢弘大氣，眾生無遺。接著僧人開始誦經，佛音便從四面八方傳來，心神被震撼，被洗禮，讓人安寧，又心生敬畏。感懷寺坐落在原國都城東南邊，毗鄰街道，香客前仆後繼。

筱雅從內心世界裏出來，睜開眼看到體態豐腴，憨厚笑面世人的佛像，心中漸漸澄明。微笑由心而發。

筱雅全身像充滿了能量。子揚看到筱雅從殿裏出來的第一眼是這樣的感覺。

“你要去和明真大師聊聊嗎？”我可以為你引薦。子揚說。

“雖然很想認識一下得到高僧，但今日還是算了，下次再麻煩子揚引薦可以嗎？”筱雅笑的一臉虛偽。開什麽玩笑，她一縷幽魂，神像不可怕，真人難纏，她才不太敢見什麽大師。

“那就以後再說吧，你什麽時候想見，我必會為你引薦。”子揚笑著說。“接下來是要去吃遍美食嗎？”

“是，說好的呢。”筱雅拉起冬雨的手，走在前面，走過一次筱雅很有自信的領著他們走出感懷寺，下了長長的階梯，穿過一條不寬的河面上的大拱橋，談好價錢的車夫在那裏耐心的等候他們。

他們是走路出來的，走累了然後在半路租了馬車。

現在她們直奔美食而去。

子揚說，都城的美食很多，要數弄巷口那邊的幾條街上的小食，種類多，口味佳，價格實惠。保證你們吃過回味。子揚說的聲情並茂，筱雅聽得津津有味，冬雨已經垂涎三尺。真正的吃貨是冬雨。今日這趟出行，一是廟行，二是口福，筱雅可謂完全投冬雨所願及所好。

筱雅關心她是顯然的，但筱雅也另有事情交代冬雨去做。只是很小的事，可非要冬雨幫忙不可。按說好的，待吃了一路過去，找到休憩的地方，筱雅會借口差冬雨去街頭再帶一袋湯口香餅的回來。

筱雅已經算好了，揚名戲班正好在弄巷口沿街下去池塘邊的附近。筱雅找到池塘那裏樹頭的長椅坐下，冬雨不用走多遠就可以去到揚名戲班門口，然後找到宜翠。筱雅看看日頭，將近日落時分，希望宜翠在戲班就好了，要不真是麻煩。

筱雅和子揚邊閑聊邊等冬雨返回。

子揚發現她此時有點倦怠了，不知是走了半日的關系走累了，還是突然有了心事？他撲捉到她微不可聞的嘆息和望著石板出神的目光。

那一刻他在想，如果他能多留幾天陪她多散散心就好了。

只可惜，身不由己。莫子揚不想那麽快回統央城也不行，朝裏的大臣個個對原卓景虎視眈眈，一有什麽風吹草動，便聽風就是雨，非要在他們的頭上作文章，咬口舌，捏造罪名。

雖然景哥讓他多留幾天也無妨，不急於啟程，反正他們要拿他和景哥來說事，早走幾天晚走幾天都一樣。可莫子揚不敢耽誤，還是早點離去讓景哥心無旁騖會更好一點。畢竟景哥操心的事情還有很多，那些大臣根本不會消停，讓景哥舒服清閑幾天。自己留下幫不到忙反倒會害了他，還不如早點回去。

當晚子揚與原卓景告別，兩人舉杯相惜，好不痛快。別的也不說了，原卓景笑他什麽時候尋得機會調來都城，他就為他大擺接風宴。此話說的子揚大樂。雖然後來並沒有把酒席擺的風光，卻也非常溫馨感人。

“好呀，景哥好生等著，子揚不會讓他們失望，一定要活活氣死他們，哈哈，幹杯。”

“景哥，是堂飛叫我趁早回去統央城的，說什麽那裏畢竟不似都城，個個爾虞我詐的，在那裏比較放心。嘿，這爭名奪利到處還不是一樣哪有分地方……”子揚碎念了一番，原卓景任由他說，時不時給他添酒。

堂飛是皇上的禦前侍衛，子揚這翻話也不是全是嘮叨，他是想告訴自己，是皇上勸他早點離去的。

“皇兄也是為我著想，皇兄怕我會逞強，給自己太大壓力。”原卓景悠悠嘆息。

既然在皇兄的羽翼下，他的確不該逞強，也不能為所欲為。只是他一刻都不敢懈怠了。鶴雲來了消息，齊不謀確有動手的跡象。張林舍幫了他大忙了。齊不謀顯然隱忍不下去，竟然背著國君對他下手。原卓景聽聞消息大笑。雖說原卓景大概了解刺傷他的刺客是鶴雲派出的，但他此時還不知道齊不謀與右相有聯系。

之後兩人誰都沒有提起筱雅，仿佛筱雅下午外出的事情並不值得一提。子揚蹙了眉一副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吞了口氣什麽都沒說。

原卓景不是不知道筱雅請子揚帶她外出，當時從管家嘴裏聽到他就生氣了，怒不可遏。他不喜歡她外出，他很不喜歡她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活動。他看不透她的心思，他唯盼看好她的人。

而她總是要來觸碰他的底線，他對她一點辦法都沒有。想到她，他的心頭就空空的。他不喜歡這種落空的感覺，讓他回想起醜陋可悲的過去，沒有可信任的人，沒有支撐的信念。不能相信人，被人算計同時也算計著別人。心中沒有希翼，只有殘忍。

她成了他不安的因素。日夜蠢動。

當晚未等天亮，子揚便騎馬飛奔離去了。

第二日，預料之內，滿城掀起了風波，雖然不至於童叟皆知，但已經傳的沸沸揚揚。晴羽看到原卓景從宮裏回來臉一直繃緊，很明顯心情很糟糕，她揪著一顆心，也沒辦法幫王爺排憂解難，心裏直怪罪王妃惹那麽多事出來，還一副不自知，愚蠢天真的模樣。王府裏從街上回來的下人聽到外面的流言後個個交頭接耳難以置信，還好管家發現的快，嚴厲的警告過他們，才算把事情鎮壓下去。

八十二一時滿城風波起

原卓景下朝回到王府，皇上派人送來的奏折也隨後送到，原卓景在醒書房，草草的翻了幾下，不得已自嘲，彈劾自己的文書只增不少。又隨便翻開一本頤指氣使，證據確鑿的姿態，巴不得馬上把他攆下臺，趕出都城。還有個別官員別的不說就談他平日自傲、目中無人的態度，也足足花了三張紙。

原卓景眉頭輕蹙，看到提及他與鶴雲不幹不凈的關系和過去，總會讓他有不好的回憶。一份被標示為重要文書惹起了原卓景的關註，他興致缺缺的打開。文書上面言之鑿鑿地寫到他與鶴雲國國君之間必定存在不為人知的協議，雖然只是推斷卻寫的煞有其事的樣子。說到調查他與鶴雲幾大官員特別是與齊不謀暗通有無的證據。不過裏面提到的證據讓原卓景稍稍意外了一下。證據不是其他，正是他之前幫王謝長找萬慈神醫的事。

再往下看是臆測他與齊不謀斬不斷理還亂的關系，齊不謀和他關系別人看不清，原卓景自己是非常清楚，他們曾經是合作關系，但也是死對頭。其中提到他和鶴雲國君，追溯到他回國前夕當夜，鶴雲國君與他摒棄外人，私下密談。此事十分隱秘。

密談內容一眼掃過去全部都是捏造……原卓景不屑譏諷。當時他和國君雲翔天見面，除了他和雲翔天並無第二個人知曉，寫這份彈劾文書的人怎麽會知道呢！難道是雲翔天告訴他的嗎？真是荒唐。當然不排除有第三個人知道，但除了有通天之術的齊不謀，原卓景瞇著眼睛陰郁的苦想，也想不到還有誰有這個本事。

原卓景哼的一聲。往下還是在誇大他的威脅論。懷安王爺不管在鶴雲還是在原國私下都培植了龐大的勢力，皇上雖然惜弟如命，但人心難測，懷安王爺若對皇上絕對信任和擁戴，又何苦暗地組建這麽多見不得光的勢力，還請皇上多留個心眼，嚴查督辦，防範於未然。

“皇兄，有句話說的好，三人成虎，皇兄看了那麽說臣弟手握大勢，非常危險的論調，卻從來不向臣弟詢問證實，難不成皇兄都不好奇，還是……”原卓景曾經陰測測的笑著試探原卓流。但原卓流沒讓他酸溜溜的說完，便語氣強硬的打斷了他的話。

“景。”原卓流喝道。“你接著是不是想說我其實早在你回國前就著手調查你的一舉一動，所謂大勢都緊握在我的手中，沒人可以動搖。”

“景，如果你這樣想我，那麽你便是要寒了我的心。我說過，我不會懷疑你半分，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後。”原卓流一字一句痛心堅決的再次告訴他。像誓言一樣。他知道景不相信誓言。他也不介意一遍一遍的對他重申。他跟景一樣，害怕孤單。雖然他先回來了原國。但這之前他們一直相依為命。父皇病了，一個國家的壓力都頂在他的頭上，他不比景好過半分。直至他有能力迎娶長公主，他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一點。

原卓景閉上眼睛。雖然皇兄說的信誓旦旦，但是人心。人有心，怎麽會不偏。五年，已經是最後的期限了。他不想讓皇兄再為難下去，卻也不想看長公主左右為難。他該怎麽做呢？留下的話就意味著妥協，離開的話那便是永遠的分離。

刺客是鶴雲派來的。鶴雲國君也開始忌憚懷安王爺。文書如是說。原卓景手下已經查到刺客是齊不謀派出的。如何說是鶴雲國君要殺他呢？一開始原卓景也不認為齊不謀會膽大到派人到原國來取他性命，就算齊不謀敢，雲翔天也不會默許齊不謀這麽做的。

雲翔天是最不希望原桌景掛掉的人，盡管他的存在對鶴雲是個不安的因素，但雲翔天非常清楚他存在的價值，雲翔天也指望著哪天原國也來一場兄弟奪位，互相殘殺。雲翔天輕易不會動他，事關大局，原卓景只是這樣死去，不明智。

後來原卓景再派人跟鶴雲國都禁衛軍隊長張林舍打過照面，忖度了張林舍的態度，跟著線索一查，果不其然。齊不謀一刻都容不下他。但齊不謀人在鶴雲，如果沒有人暗中協助，怎麽能把手伸這麽長！對此原卓景還沒有明確的頭緒。

原卓景撇了一眼最底下簽署的名諱擰眉，吏部尚書李德來。好一個李德來，他手上調查到的信息總是能讓原卓景眼前一亮，不禁嘆服。刺客的事情他花了不少心思才查明，李德來幽幽的卻已經在這上頭，是是而非的作起文章，而且說得頭頭是道，滴水不漏。但，他如何知道那麽多事情！原卓景不禁冷笑，周身寒徹。

李德來處處針對他，明知彈劾的文書會流到他的手上，卻還敢毫不畏懼的道出來，說明李德來手上有可靠的消息來源，能力不可忽視，或者是李德來背後還有高人指點，完全無懼於他。這個高人？原卓景頓了頓。他首先想到的是齊不謀。然後是楊千勻。

原卓景從文書了擡起晦澀的眼睛，望著外面的日頭估摸現在的時辰。原卓景回想起方才下朝時楊千勻意味不明的笑容，額頭的青筋開始跳痛。想必現在皇兄的狀況比自己好不了多少，那些臣子當朝沒有說開，這私下還不都湧入禦書房，大放厥詞，添油加醋，再對皇兄施壓，明日怕是躲不過一番唇槍舌劍。

回來時，路上行人眼泛異光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就算他塞住耳朵似乎還是可以聽到不堪入耳的穢語。原卓景本想直奔北院去看看曾琴雅，可耐按下了心頭的焦慮，坐下了看了這麽一堆彈劾文書，現下也沒有這份閑心了，只好作罷。她什麽都不知道，最好了。不過就算她已經聽聞外面對她的微詞，她或許只是一笑置之，讓他所有的擔心不值一錢。

原卓景讓晴羽喚青瓷到書房來一趟。

清風見冬雨匆匆的趕回北院，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樣。冬雨不過是到中庭的廚房裏轉了一圈回來，神色變得如此不對勁，眼看她要沖進王妃的房間，清風果斷把她拉扯到廚房裏，按住她。

“是不是聽到什麽了？先跟我說說。”清風了然的鎮定的問冬雨。

“你是不是知道什麽？為什麽外面都在說王妃的事？”冬雨現在很混亂，緊張地拉著清風的兩袖。

清風想說果然沒錯，王妃被綁架受辱的事遲早會被公開。冬雨表述雖然慌亂，但已經很鎮定了然於胸的清風聽了還是出乎她的意料，王妃是處子的事竟然也被人傳出去了？

早前就有人在說王妃在王府最偏僻的院子裏連個丫鬟都不如，新婚第一天就被打入冷宮，估計不久就會被王爺休掉。可後來聽說王妃很得皇後的喜歡，又經常和王爺雙雙出入宴席，前面的流言不攻而破。

現在王妃被綁架和被羞辱的事情一傳出，眾人嘩聲一片，有些人說王妃雖被羞辱但沒成功。又聽有人偷偷的說，王妃其實還是個處子，那日在場的人都親眼看到了王妃手臂上的朱砂痣。這一說頭腦靈活的立即聯想到以前王妃不受寵的聽聞，霎時又炸開了鍋，三言兩語間雖然百姓不敢多說兩句，可大原國王爺的臉面已經蕩然無存。

卑微的出生，本來就不入王爺的眼。被糟蹋不糟蹋又如何？是處子不是處子似乎也沒什麽關系。就算說是處子，可又有幾個人信。人的想象力是無窮的。說不定，是為了掩飾王妃被糟蹋過的事實，才這樣說的。

“外面的人怎麽會知道王爺還沒有碰過王妃？這種事情到底是誰亂說出去的，實在是太過分了……”冬雨帶著哭腔咒罵，他們這樣胡說八道讓王妃以後怎麽出去見人。王府的奴才絕不敢在外面亂說話的。一方面是王府管的嚴厲，二方面王爺對王妃的態度一直模棱兩可。

“王妃知道了該多傷心啊，我們要怎麽辦，清風？”

“我們也幫不上忙，這件事情暫時先不要告訴王妃，王妃一直在北院裏她不會知道的，你也不要太擔心了。”清風試圖安撫她讓她冷靜下來，。

“是啊王妃不知道也好，王妃知道了一定很難過，可是事情什麽時候才會平覆下來？”冬雨想了想覺得清風說的也對，但她能不擔心嗎？如果事情再繼續下去，王妃遲早都會知道的。

“不知道。”清風皺眉說，就算平覆下來，如果王妃還是這個狀況，得不到王爺的寵愛，又有何用。

現下王妃的流言無遺成為了街頭巷尾閑餘飯後老百姓的笑話。王府的尊嚴蕩然無存。清風不知道王爺會怎麽處理，不知道最後受傷害的會不會是王妃？

“我好害怕王妃會知道，我怕我隱藏不好，讓王妃看出什麽來，你也知道我每次都說不過王妃。”冬雨現在是既擔心又糾結，而且很傷心無奈。他們說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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