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幾人的喝彩聲還沒喊多久，就被老王一記拍桌掌給喝止，話語一轉猛地變臉說：“還笑呢你們！心裏就沒點數嗎，人家在其他地方轉學過來的，課才上了一天月考就拿了滿分，你們呢？還沒心沒肺的笑呢，能不能多向人家同學多學習一點。”

眾人拉長了調子，有氣無力：“能——”

老王脖子前傾：“能不能？”

同學吼了聲：“能！”

這一吼，直接把紀羨雨的水筆給喊沒墨了。

老王看起來倒特別滿意，還推推眼鏡，看來這次大課間公布成績，他意不在於誇獎紀羨雨，而是拿他當掛在騾子前面的那根胡蘿蔔，再順便拉拉仇恨？

因為紀羨雨感覺到了來自後方斜對面的吳祖發的目光。

月考卷子是由各科老師各自發遞的，再花二十分鐘講卷子，趁著大課間老王把成績和毒雞湯頒發完，就直接走人了。

教室氣氛明顯松懈下來。

坐在前排的學生被門外的寒風那麽一刮，哆嗦的肩膀跑去把教室門給關了。

紀羨雨甩了下水筆，等把五三最後一個字寫完，擡頭就看見李明豪和他的同桌盧澤正盯著自己看。一旁還有不少探頭探腦的同學，也在似有若無的瞥他。

“……怎麽了？”紀羨雨問。

李明豪有點感冒，抽了下鼻子：“好家夥，你可真的太拿我們不當朋友了！不義氣！”

睡神盧澤也在旁邊點頭附和：“不義氣。”

紀羨雨滿腦門問號，李明豪就做了個“你瞧瞧，你瞧瞧”的表情，說：“你這都直接滿分了，之前還說什麽能及格吧，吧，吧！說，是不是背著我們偷偷覆習了——虧我還覺得你不及格，想著之後你哥來接你，我要不要把我的卷子借給你掙紮下。”

盧澤不由白了個眼：“大哥你這都快回家睡大街了，還借人？”

“你湊小子懂什麽，我這是戰術！”李明豪扭頭說的頭頭是道：“我現在考得不好，等以後期末考拿了大滿分回去，我媽不得樂死——這叫什麽，這叫先抑後揚！”

他們口中的“你哥”是霍非寒，因為之前霍非寒送紀羨雨第一次來上學，那時在門口耗了一會兒，兩人顏值高，豪車又夠紮眼，自然有不少目擊證人。

兩人的外貌特征不屬於一掛，但勝在好看啊，而霍非寒長得年輕也不是做紀羨雨爹的年紀，大家就猜測那冷峻帥氣的男人是紀羨雨他哥。

紀羨雨也不解釋，因為他總不能說他和霍非寒那見不得人的關系吧……

“嗚嗚爸爸，要不然你把你那五三的鏈接發給我唄。”李明豪現在完全成了紀羨雨的小迷弟。

他知道那只是普通的五三，但經過紀羨雨的代言之後，反而特別迷信的覺得如果自己也能擁有同個商家的五三，下一次周考他也可以！

紀羨雨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多了個兒子：“……”

盧澤發現被搶話，也說了句：“哎哎我也要！羨雨，你還有沒有什麽補習班什麽什麽的推薦啊？”

李明豪擠了他一下：“你幹嘛？先來後到不知道嗎？”

盧澤冷笑一聲：“呸！”

前桌兩人吵吵鬧鬧，紀羨雨扯了下嘴角，伸手把桌肚子裏頭積攢了一天的卷子給拿出來。

他其實也知道，高三這個時間段，除了請假課程會落後之外，每堂課下課之後就會多一張卷子，現在看看，也不多，就五張。

還好他昨日機智回學校，在晚自習課上就寫了三張，今天還差五張。

不過可惜的就是，他腦子夠用，時間不夠，剛換了根筆芯，主門老師就提前抵達班級，她手裏拿著檔案袋，叫同學安靜下來後，把裏頭的月考卷子叫人給發了下去。

嗯，高三都有約定俗成的規矩，就是——基本沒有課餘時間。

不過也不礙事，一堂課四十五分鐘，加上拖堂一些雞零狗碎的時間，林林總總五六十分鐘，老師會用二十分鐘的時間快速把卷子講完，再講新課。

所以同學們都可以趁這個時間，一心二用，雙手出奇跡的把作業寫完。

就這樣，在午休之前，紀羨雨用了半天時間就把原本大家要用一天時間寫完的作業，輕輕松松做完了。

李明豪拿起一張整潔的卷子，目瞪狗呆：“臥槽，你怕不是人形拍照搜題APP吧！”

說著他還隨手拿了學委的卷子和他的對比，發現紀羨雨急匆匆寫出來的題目基本就沒有錯的。

臥槽一聲起，班上便連綿起伏起來。

周遭同學屁股沒挪開，而是抻長了脖子朝紀羨雨那看，開始感嘆：“這就是學霸的光環嗎，嗚嗚嗚我爸要知道班上有這麽牛的同學，估計直接認他當兒子了。”

“也不知道1班會不會有人掉下來。”

諸如此類。

面對智商高長得帥還有錢的同學，少年之間都是出自內心徹徹底底的折服和崇拜，沒幾下，紀羨雨碾壓全年段第一的事情就甚囂塵上，基本大家都知道了。

也就有不少從其他班的學生特地跑過來來看紀羨雨，而其中有些女同學從很久之前就想來看他了，只不過沒什麽正當理由。

後排的吳祖發憋紅了臉，還在補作業，坐他旁邊的小弟見了之後曲解意思，就安慰道：“老大，你慢點寫，沒事的，老師明天才講。”

吳祖發瞪了他一眼：“給老子閉嘴，要不是你字醜的一眼就被老王發現，老子至於這樣嗎？”

小弟抱著書包不敢說話了。

看著紀羨雨被團團包圍，一時風光無限的景象，他恨得後槽牙都快咬裂開，吳祖發用力一甩，就將作業給甩到了桌子上。

寫作業，寫你爺爺的作業！

“讓開讓開，可別擋道了，小心老子告主任你們躥班。”他雙手插兜路過人群，聽他這麽一句話，隔壁班一群人都四散分開。

他笑了笑，也不忘陰陽怪氣的說了句：“——呵呵，也不知道有什麽好看的，看起來那麽聰明，誰知道是不是用了小抄還是什麽，真是鹹不知恥啊，還那麽自傲，笑死。”

盧澤：“那叫恬不知恥。”

“……老子說是鹹不知恥就是鹹不知恥！”吳祖發臉紅，瞪了多舌的盧澤一眼，轉頭不耐的喊他小弟一聲：“你走不走啊，還要老子等你不成？”

見吳祖發走後，李明豪蹙著眉梢，扭頭和紀羨雨說：“你不要管那家夥，反正不是什麽好東西——”

紀羨雨沒說話，就頷首點頭。

李明豪：“那我們現在要一起去食堂吃飯不？”

雖然現在是午休時間，但盧澤還是選擇堅守崗位，他拿過紀羨雨的卷子就奮筆疾書抄了起來：“我就算了，你們兩個待會幫我帶份奶茶和漢堡就行。”

李明豪露出個笑：“那叫爸爸？”

盧澤沒好氣的一腳踹在他屁股上：“滾你媽的爸爸。”

李明豪：“嚶嚶嚶。”

到了食堂，就能很明顯的看出紀羨雨的名聲基本傳遍了整個高中部，剛到門口就有不少人明裏暗裏看著討論。

李明豪咧咧嘴別提有多神氣了：“不愧是我溪水中學出來的學生。真的太牛逼了！”還沖紀羨雨比了個大拇指。

看著那個大拇指，紀羨雨也不知道有什麽想法，他學習從小到大都很好，但是受過的表揚屈指可數。收到的教師評價和同學回憶，就只有“學習好”、“人沈默”和“窮”，這三個簡潔的詞語。

這讓他腦海劃過一個有點愚蠢的念法——或許他什麽地方都比不過白哲，但他至少有一個學習好的優點。

可惜李明豪沒沾多少光，多得意一會兒，一個剛吃完飯的同學就走了過來說：“李明豪，楊老師叫你去辦公室找他。”

李明豪：“什麽？現在嗎！”

同學點點頭，然後人就跑了。

楊老師是語文老師，也是李明豪最不擅長的科目和最害怕的主科老師。

“現在才剛午休，就讓我過去？完蛋蛋，肯定得拖到上課了。”

他欲哭無淚，眼淚吧嗒吧嗒就往下掉，紀羨雨見他這樣給了句簡短的安慰：“加油。”

李明豪：“嚶。”

雖然七中建校一百多周年，設施有點舊，但苦的了老師苦不得學生，單單是食堂就比紀羨雨以前入讀的那個叫不上名字的高中大到太多了。

學生數量很多，這裏人頭攢動，剩下的座位也剩的不太多，等紀羨雨打完飯後，眼前剛好就有個空座。

他正想走過去，吳祖發就沖了過來把那個位置給占了。也不知道對方是否故意，占完之後還特意扭頭沖紀羨雨冷笑了下。

然而下一秒吳祖發就傻了，因為對方對自己愛答不理，也不生氣，轉而找到了新的座位，吳祖發非常不悅，打了個手勢後，紀羨雨新找的座位也被人快速占去。

“……”

他盯了那個人背影片刻，認出他是吳祖發的那個同桌。

行吧。

他知道自己針對了，但也無所謂，去尋找下一個座位，然後吳祖發隔壁班的小弟一號眼尖，不知道從哪出來，連忙湊了過來。

找新的，小弟二號補上去。

再找到一個，小弟三號沖進去。

紀羨雨：“……”

不過小弟總有用到頭的時候，在紀羨雨找到另外一個新的座位時，吳祖發就耐不住打算自己沖上去，只不過他屁股剛挨著那個地方，四顧茫然，卻發現紀羨雨不見了！

他定睛一看，對方居然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在了剛開始的那個座位上，安安靜靜的吃起了飯。

吳祖發恨得咬牙切齒！但始終也不敢真走上去打翻對方的餐盤，所以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慢條斯理的吃飯。

沒人鬧騰之後，紀羨雨終於可以開始吃飯了。

轉學後的第一次單獨坐食堂，倒讓他想起了一件事。他以前沒有坐食堂的習慣，因為沒錢——飯卡裏的錢只夠買饅頭和免費的湯，他有自尊心，不想看見別人的憐憫和有色眼鏡。

哪怕他的家境眾人皆知，他還是會固執的大早上去食堂買好幾天的饅頭，等時間到了，就一個人躲起來慢慢吃。

現在呢……霍非寒在他飯卡裏沖了小千塊，能讓他隨心所欲點，但偶爾他也會貪圖便宜和方便，去吃饅頭。

尤其他會偶爾想起小時候，他媽媽為了給他攢學費，就會一塊饅頭一天吃這件事……

行將就木的李明豪拖著疲憊的身體爬到教學樓時，就看見走廊上，盧澤蹲在地上吃東西。

看見對方手中的漢堡燒烤和奶茶，他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上了發條似的沖了過去：“快！！給我續命！！”

盧澤一臉嫌棄的護著自己的奶茶，擡下巴：“你大爺的給我撒手，羨雨也有給你買，就在旁邊！”

李明豪也不在乎自己的手挨了一巴掌，他抱起旁邊的漢堡就狂吭了起來，感動得涕淚交垂。

路過的幾名同學給看笑了，哭笑不得：“你們幹嘛蹲在走廊吃，不回教室嗎？”

不知道哪個嘴快的還說：“我這裏剛好有幾枚鋼镚，需要不？”

李明豪：“滾滾滾。”

老王白天剛說完誰在再班級吃東西，直接請家長，他們哪敢頂風作案。等在風雪交加的走廊解決了自己的午餐之後，李明豪和盧澤簡直是拿看菩薩的目光看著紀羨雨。

紀羨雨：“……”

高三的課程挺快的，一節課就能把一個單元給講完，再附帶幾張空白的卷子，等上晚自習準備開始寫作業和預習的時候，隔壁班一名小女生跑到窗戶邊，敲了下。

紀羨雨靠窗，擡頭就看見了女生，她說：“那個……紀同學，王主任叫你去辦公室一趟。”

他看了看桌肚裏的作業：“現在？”

女生羞赧著臉：“嗯。”

沒辦法，紀羨雨就沿著走廊到了教務處。

七中的高三年段有兩棟樓，一棟教學樓有四層高，每層都有不少班級，而一旁就是全校老師所在的教務樓有五層高，兩棟樓之間每層都有小走廊連接起來，好方便老師隨時把學習出現問題的學生叫過去。

老王不僅是三班班主任，也是教務處人員之一，辦公室是在和其他老師不一樣的地方，在教務樓的最頂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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