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班主任的辦公桌在整個教務室的角落，這個時候教務室裏還有兩三個手上邊改著卷子，邊豎起耳朵聽的老師。

老王放下手中的水筆，扭頭看向站在旁邊的人，關懷問：“小雨同學來啦，校園生活適應的怎麽樣了？”

紀羨雨點點頭：“同學和睦，進度跟得上。”

“那就好了，以後要是有什麽事要記得和老師說。”

可能是見學生一板一眼的回答，老王也就不再多做鋪墊，開門見山就說：“小雨這次老師叫你來是講關於你成績這件事——你也知道這次月考之後，我們班就會實行最後一次走班，而你的成績，很優秀，非常優秀，幾乎滿分。”

他要說的事，和紀羨雨想象的不錯，那就是他可能要轉班了。

老王的語氣帶著會讓人艷羨的輕柔：“所以按照你的分數，你下周就可以轉到1班了。”

“但是老師想著你剛來，校園生活才剛開始，剛認識了幾個同學。”老王的眼睛在高度眼鏡後眨了下：“這麽快就再改變新環境，會不會影響學習呢？”

不會。

並不會影響學習。

紀羨雨在心中默默回覆，可他看老王眼中這幅誠懇真摯的目光，就知道他期待自己要說什麽。

“老師，我還是待在3班吧。”紀羨雨說：“我和同學相處的很好，老師教的也很好，也沒必要再轉班了。”

老王就等這句話：“好！1班的進度跟我們班多少不一樣，老師待會就跟他們班主任交涉下。”

紀羨雨原本就不想再麻煩的去轉班，靜靜問：“那老師還有什麽事嗎？”

“沒有了，你回班上吧。”

等那名粉雕玉琢，身上卻散發著冷冽氣質的學生離開後，教務室其他幾名老師才轉頭八卦起來：“王老，你厲害啊！居然敢撬1班季老師的墻角？”

老王鼻子哼哼，準備著明天要發的卷子：“我這算撬墻角嗎，不是他整天炫耀他的學生多厲害？我就是讓他知道下我們班上有更厲害的！”

辦公室裏引來一片笑聲。

“可那同學頭腦也真不錯，剛轉學第二天考試就考了第一名。”

“我記得他之前還休學了一年是吧。”

“太厲害了，我班上那群搗蛋鬼要有你那學生那麽有自律性，我至於掉頭發嗎…”

紀羨雨對教務室裏的那些對話一無所知，他離開教務樓，要走過道時，就看見後方校墻的綠植處好像有人。

燈光黯淡，紀羨雨瞇了下眼睛，只能看見那片黑影模糊的輪廓。

那是個很壯實的大個子，後頭還有個抱著書包畏畏縮縮的小個子，大個子身手矯健，一下就從校園內飛到了外面，看起來並不是第一次這麽幹了。

紀羨雨僅僅瞥了一眼就走了。

一小時後，藍光網吧。

“草，李東你到底行不行啊！”吳祖發看著發灰的電腦屏幕，不斷埋怨著旁邊的社會少年不來救他。

李東染著黃毛，他也不滿吳祖發不由分說的怪到自己頭上，分明方才是他人菜癮大的好吧，但臉上也不能撕破臉。

他幹巴巴笑了下：“吳哥別氣了，明天你還要上學呢。”

說到這個就像踩了人尾巴，吳祖發怒道：“你可給老子閉嘴吧，說起這破學老子就要被氣死了！”

每次李東從車間下班，和還在學校讀書的吳祖發出來打游戲的時候，次次都能聽見他吐槽學校裏的破事。

他聽得耳朵都起繭了，李東眼睛釘在屏幕上，不停滑動著鼠標，敷衍說：“那你輟學啊，我現在上班好歹一個月也有兩千八，手機鞋子什麽的想買就買。”

金錢自由，這對於還是學生的吳祖發來說，不羨慕是不可能的。

但要他輟學……他媽估計能拿著菜刀把他砍到醫院去。

游戲裏的角色覆活，吳祖發揮舞起鼠標：“老子缺那點錢嗎？你之前欠老子那三百塊還沒還，可別忘了啊。”

李東：“哈哈哈怎麽會忘……”

網吧裏飄散著難聞的煙味和酒味，類似震怒隊友不給力的煩躁聲此起彼伏。

這個網吧的收費很便宜，所以大多數都是些不三不四的人聚集在這。

吳祖發的小跟班打游戲很菜，見他又給對面送了人頭，吳祖發氣得差點沒一拳揮過去：“傻逼你他媽到底會不會玩！！你媽的紀羨雨那小白臉氣我就算了，你居然也敢演我？！”

看著連敗戰績，李東也很不爽，但突然從吳祖發的嘴巴裏蹦出熟悉的三個字，他頓時楞了一楞：“吳哥，你剛剛說的是‘紀羨雨’？”

吳祖發扭頭，松開了薅人頭發的手，“怎麽，你認識？”

可怕的記憶湧上心頭，李東剛點的香煙斷了一截。

吳祖發十分煩躁：“□□媽，發什麽呆呢，快點給老子說啊！”

見□□頭要往自己身上揮，李東連忙道：“我和紀羨雨之前是同學！”

“同學？”他半信半疑瞇了下眼睛。

李東有些慌張的將香煙在桌子上碾滅，朝混亂的四周看了眼後，說道：“……紀羨雨那小子以前是在溪水那邊讀書，他家特別窮，爸媽死的時候還欠了好多高利貸，以前在學校裏就整天做些偷雞摸狗事，特別不招人喜歡，所以他去年高三沒讀完就直接輟學，走的時候聽說還把一妹子的手機給偷了。”

“真的？”吳祖發沒想到，今晚逃晚自習出來打游戲，居然能聽見這麽牛逼的事。

他見李東的手指還有點發抖，蹙了下眉：“你在怕紀羨雨那小白臉？等之後我隨便找幾個大哥，就把他給解決了，瞧把你給嚇著。”

李東幾乎是條件反射說了句：“不要！千萬不要！”

“為什麽？”

李東想起，幾周前，他和幾個小弟在街上亂逛，遇見了紀羨雨。

那時的紀羨雨氣質清冽沈穩，面容冷靜，變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樣……

他記得那時候的自己年輕氣盛，一時上頭，直接抓起板磚就想打人，沒想到卻被莫名其妙出現的人給擋下。

看著地板上碎成渣渣的板磚，他嚇得跌坐在地上，沒回神就被一群不知道從何而來的黑衣猛男保鏢，給拽到了角落。

發生了什麽……他不敢回憶。

就連後面那群兩米一的大塊頭把他丟去蹲橘子，他都害怕的夜夜做噩夢……

那個男人，不能招惹。

在吳祖發的面前，李東肯定不能把這麽丟臉的事情給說出來，他咽了口唾沫，就說：“因為紀羨雨那家夥……傍上了大款。”

“大款？”

吳祖發也不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人，他一下就聯想到李東之前說的。

紀羨雨家窮欠錢爹媽還死了，壓根沒親人，欠了高利貸怎麽會那麽有錢？

吳祖發確實小心眼，但他也不得不否認紀羨雨長得很好看，所以……想起那所謂的“哥哥”，吳祖發就明白了。

紀羨雨是爬了別人的床，被人包養了，給人當小三。

***

周二上午十一點，霍非寒才回覆完oa審批。

他站在獨立打印機前，舒展起一直保持著一個動作而變得僵硬的身體。

順便等待著紀羨雨的成績單被打印出來，然後他要裱起來。

這時門被敲響，讓人進來後，才發現對方是林吱，之前那個擅闖總裁辦公室的實習生。

在總裁納悶的目光下，林吱小心翼翼的提著四個大袋子進來，放到了沙發上：“總裁，這是你之前意大利訂做的那些衣服，送到了公司。邱哥讓我給你送上來。”

是給紀羨雨訂做的那一批。

霍非寒抻完脖子後，便將漠然的目光淡淡落在了實習生身上。

他慢條斯理地戴上黑色皮手套，問：“怎麽是你來送，邱秘書呢？或者公司其他人不能來送嗎？”

畢竟是給人發工資，霍非寒見自己這個秘書整天跟個工資小偷似的，讓別人來幹活，多少有點不悅。

林吱也是看出霍非寒的想法，連忙招手解釋：“邱哥在做事情，他只是看我知道總裁辦公室怎麽走，我也正好路過，才叫我來幫忙的……”

霍非寒挑眉，這話漏洞百出。

哼，果然又是個覬覦我英俊外貌，而強行制造相遇見面機會的人嗎？霍總裁表示早已看穿。

小小年紀就多學習，多磨煉自己，而不是整天想著情情愛愛的事。

霍非寒沒說話，走到辦公桌，給邱秘書打了個電話：“餵，邱秘書。”

電話那頭傳來男人緊張的聲音：“老、老板，是有什麽事嗎？”

“本總裁是你老板，不能打電話問候問候你？”霍非寒問。

邱秘書：“咳，可以可以。”

霍非寒語氣冷漠：“本總裁記得沒給你安排什麽事情，你手頭是在忙什麽呢？”

電話無聲了須臾後，邱秘書才道：“抱歉，老板我現在妻子羊水破了，正送去醫院，我現在在路上，老板你就當我帶薪休假吧，抱歉啊！”

“醫院？”霍非寒沒想到對方居然扯了這個幌子，他知道邱秘書妻子目前是在孕期狀態，至於是真是假，他也只能點頭答應。

今天下午還有個和高層客戶的應酬，雖然現在邱秘書不在了，霍非寒也能自己獨自過去，只不過……

他偏頭看向了還站在原地的林吱，現在才想起問：“你叫什麽？”

林吱一楞，臉蛋紅撲撲：“林吱！”

“負責什麽崗位？”

林吱如實回覆。

當發現是個倒水打雜的崗位後，霍非寒點點頭：“那你下午跟我一起去見一個客戶。”

林吱先是一楞，隨而滿心歡喜地點頭：“好！”

霍非寒轉過身，將已經打印好的成績單收好，冷冷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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