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蘇苦覺得楚屹辰對他的態度似乎有了些變化，沒那麽明顯，卻又好像處處透著暧昧。就在蘇苦糾結是不是自己想太多的時候，終於要放年假了。

吳雙跟汪立坤他們公司放假挺早的，兩個人都是本地人，早早就回家瀟灑去了。蘇苦這兩天挺發愁的，因為他竟然搶不到回老家的車票。真是萬萬沒想到，換了個世界春運回家的票也這麽難搶。

看蘇苦對著手機皺眉，楚屹辰問他：“怎麽了？愁什麽呢？”

蘇苦嘆了口氣：“搶不到回家的票啊，過年好難。”

楚屹辰知道蘇苦家是在一個縣城下邊的村子裏，他問：“你們那過年都做什麽？”

蘇苦回想著記憶裏以前跟母親和弟弟過年的樣子，答道：“我媽會蒸一大籠饅頭花卷什麽的，小孩子們都會放煙花，我弟最高興的是能穿上新衣服…”

說著說著，蘇苦突然意識到，他好像越來越把這些記憶當成是自己的了，還真是挺有代入感。

楚屹辰又問：“你們那環境應該挺好的吧？”

蘇苦點了點頭：“青山綠水，純天然無汙染。”

楚屹辰笑了：“那，我能跟你回去過年嗎？”

蘇苦傻了，他結巴著問：“老…老大，你想跟我去我家過年？”

楚屹辰認真地點了點頭，心裏想著哪天蘇苦把“老大”換成“老公”就好了。

“你知道我爸媽都在國外，過年期間我就只能自己一個人在公寓裏呆著了。反正你現在也搶不到票，正好我可以開車帶你回去，咱們上午出發，八個小時就能到了。咱們公司放假時間比較短，也省的你再費心思搶回來的票了。”

蘇苦看著楚屹辰連開車時間都說出來了，總覺得這人是蓄謀已久。不過為了避免是自作多情，他沒把這個想法說出來。

看著楚屹辰一本正經的樣子，蘇苦沒能說出拒絕的話來：就當是可憐他這位老大吧，過年自己一個人待著是挺孤獨的。蘇苦想起來自己上大學以後的那三年，跟父母斷了聯系，他過年都是在學校自己一個人過的。太慘了，真的。

所以蘇苦立馬給家裏打了個電話，告訴他媽媽，過年要帶個孤苦伶仃的朋友一起回去住幾天，媽媽那邊很爽快地答應了，就是直說希望人家不要嫌棄。蘇苦擡眼看著盯著他笑的楚屹辰，毫不避諱地說：“他不會嫌棄的，我還沒嫌棄他去咱們家蹭吃蹭喝蹭住呢！”

拿到第一筆工資，大年三十那天，蘇苦開開心心地跟著楚屹辰踏上了回家過年的行程。

在路上查了自己的期末成績，蘇苦滿意地看到自己各科都還不錯，特別是經濟學，雖然沒拿班級第一，但是拿了個第二。是的，第一是那位名為吳雙的學霸。

楚屹辰聽他說了自己的成績，也笑著祝賀他，還問他想要什麽新年禮物。蘇苦搖搖頭拒絕了，他沒什麽想要的。

蘇苦本來想給媽媽和弟弟帶些禮物的，可想來想去不知道買什麽好，衣服什麽的，人不在跟前也不好買，所以最後他還是決定直接給錢吧，反正那二十萬他遲早也得都給了他們。倒是楚屹辰大包小包的買了一大堆。

中午在服務區湊合了一頓泡面，下午五點那會兒終於到了蘇苦印象裏的那個家。

天色已經開始黑了，好在村裏的路燈還是挺亮的。就是道路還沒打上柏油，還好一沒下雨二沒下雪，倒是沒有泥濘，也還好楚屹辰的車並不算多名貴。

蘇苦早就發現了，楚屹辰開這個公司是一點都沒動用家裏的資源，純自主創業。平時跟楚屹辰聊天的時候對方也沒避諱這些話題，坦然告訴他，公司的啟動資金是他這幾年在國外打理家裏的產業賺的工資，當然，作為家族產業的少東家，他這個工資是豐厚了不少的。

楚屹辰並沒有細說他們家在國外到底是幹什麽的，蘇苦自然也不會多問，反正他知道，楚屹辰家裏很有錢就對了。

等楚屹辰把車停好，蘇苦抓著安全帶，覺得自己近鄉情怯了。

楚屹辰看著他，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別怕，走吧。”

蘇苦腦子裏暈乎乎地想著，他怎麽就知道他害怕了？一個人回自己家過年卻害怕這正常嗎？怎麽楚屹辰看起來好像覺得他的表現很正常似的？

這一堆疑問都沒有說出口，蘇苦跟著楚屹辰踏進了記憶中的那個院落。

看得出來“蘇苦”家裏真的不怎麽有錢，村裏其他人的房子早就蓋成二層甚至三層小樓了，只有他們家還是平房。

村裏人家白天基本上都不會關著大門，所以蘇苦踏進院子，終於鼓起勇氣喊了一聲：“媽！我回來了！”

這句話喊出來蘇苦就想掉眼淚了，都快四年了，他一直沒有機會喊這麽一句。

王柳聽到聲音，從屋裏跑了出來，一眼就看見蘇苦站在那兒。她趕緊過來拽著蘇苦的胳膊，滿臉的笑：“小苦回來了，回來就好！”

多年的勞作讓她看起來比真實的年齡要大許多，卻並不妨礙蘇苦感受到濃濃的溫暖。伸手把王柳抱在懷裏，蘇苦的眼淚終於是掉下來了：“媽。”

撒嬌似的稱呼讓王柳也紅了眼眶，“蘇苦”這孩子從小就心思深沈，跟她一直也不是很親，如今蘇苦能這麽真情實感地叫她一聲“媽”，真的是讓她百感交集。

拍拍蘇苦的後背，王柳柔聲念叨著：“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回來咱們一塊兒過年。”

蘇苦偷偷抹了把眼淚，這才放開王柳，趕緊給她介紹身後的楚屹辰：“媽，這就是我那個朋友，我公司的同事，叫楚屹辰。”

楚屹辰主動說著：“阿姨，您叫我小辰就行。”說著把手裏的東西遞給王柳，“來您家裏叨擾，也沒帶什麽貴重的東西，這些吃食還請收下。”

王柳連忙推拒著：“怎麽還帶這麽多東西，不用不用。”

蘇苦可不習慣這種寒暄的場面，他直接搶了楚屹辰手裏的東西往屋裏走：“你們倆就別客氣了，這兩天咱們一塊把這些東西都吃了。”

王柳看著蘇苦這自覺的動作，沖楚屹辰露出個不好意思的笑來。楚屹辰扶著她的肩膀跟著蘇苦往裏走：“就是，這兩天咱們一塊吃了。”

王柳側頭看著楚屹辰，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跟記憶中的一樣，家裏的擺設陳舊、簡單，卻到處都是幹幹凈凈。

知道兩個人餓了，王柳去忙著給他們做飯。蘇苦跑過去幫忙，被王柳趕了出來。

“家裏東西都準備好了，等會兒就能吃了。你快去陪著小辰，把人自己丟那多不好啊。”

蘇苦只好出來，扭頭問她：“媽，小糖呢？”

“他跟同學出去玩兒了，這要過年了，一群孩子瘋著呢。等會兒吃飯的時候他就回來了。”

蘇苦點了點頭，回到了主屋去找楚屹辰。

楚屹辰正盯著他們家墻上的老照片看，蘇苦站在門口有些手足無措。那照片上的人…並不是他啊…

發現蘇苦來了，楚屹辰倒是壓根沒提這些照片，只是說：“你家裏挺好的，很有生活氣息。”

蘇苦有些不自在地說：“其實…我挺久沒回家了。”

楚屹辰看著他沒說話，蘇苦就這麽被他看著，差點就想把自己不是“蘇苦”的事兒說出來了。幸好這時候一個男孩在外面叫著：“媽！”

蘇苦知道，是蘇糖回來了。

蘇苦來到院子裏，楚屹辰也跟著他出來。

借著屋裏的燈光，蘇苦看到一個十幾歲的男孩站在那看著他發楞。

王柳從屋裏探出頭來，沖蘇糖說：“你哥回來了，快去洗手，等會兒準備吃飯了。”說罷也不管這兄弟倆，又回廚房忙活去了。

看蘇糖站在那沒動作，蘇苦走過去拉著他的袖子給人拽到水缸邊，往臉盆裏舀了些涼水，又拿暖瓶倒了些熱的，試了試水溫。

“楞著幹啥，趕緊洗手啊。沒聽媽說要吃飯了嗎？”

蘇糖就像見鬼似的瞪大了眼睛看著蘇苦，蘇苦知道自己這表現很不像他親哥以前的樣子，可是他沒打算照著“蘇苦”的樣子表演。他是真心喜歡“蘇苦”的家人，他得好好對他們。

楚屹辰倒是走了過來，笑著沖蘇糖說：“快洗手吧，我給你帶了禮物哦，在車裏放著呢，等吃完飯拿給你。”

蘇苦有些驚訝地看著楚屹辰，他倒是真不知道楚屹辰還給蘇糖帶了禮物。

蘇糖蹲下身去洗手，又擡起頭來看著楚屹辰問：“你就是我哥那個男朋友？”

這下蘇苦可被嚇到了，他怎麽也想不到蘇糖為什麽會突然冒出這麽一句來，趕緊伸手在蘇糖腦袋上拍了一下：“瞎說什麽呢，這是我同事。”

蘇糖撇了撇嘴，沒再說什麽。蘇苦心驚肉跳地看了眼廚房的方向，琢磨著裏面應該聽不見他們的話。一邊的楚屹辰倒是笑呵呵的什麽都沒說。

看著蘇糖擦手，蘇苦上下打量著他。蘇糖今年上初二，對這個年紀來說身量挺高，也挺壯實，而且這孩子似乎是學習成績挺好來著。以前他跟“蘇苦”並不親近，特別是“蘇苦”去上了大學，一年也就過年這會兒回家待幾天，而且回來也基本不跟蘇糖說話。

外面已經有人開始放炮了，蘇苦擡起頭看著煙花綻放在夜空，有些遺憾地說：“我竟然忘了買點兒炮。”

蘇糖看了他一眼，別別扭扭地說：“陳飛他們家鋪子還開著呢。”

蘇苦忍住了那句“陳飛是誰”。“蘇苦”對蘇糖是真的完全不關心，所以蘇糖的小夥伴他實在是想不起來有誰叫啥名。不過按蘇糖這句話來看，這個陳飛應該就是他的同學之類的，家裏還開著個賣鞭炮的鋪子。

看著蘇糖想叫他去買鞭炮又不直說的樣子，蘇苦樂了：“成，等會兒帶你去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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