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柳招呼著三個人去吃飯，蘇苦看著滿桌子的菜和幾盤餃子，回想著之前過年，“蘇苦”他們好像一直都是只吃餃子來著。也不知道是因為感受到了蘇苦的變化，還是高待楚屹辰這個客人，這回倒是多了許多菜。

楚屹辰這人挺會說話，給王柳的手藝誇上了天。蘇苦看著楚屹辰給他媽吹捧地笑得合不攏嘴，一時竟然不知道該吃哪邊的醋。

碗裏突然出現一個雞腿，蘇苦眨了眨眼，看向坐在他旁邊的蘇糖。蘇糖的皮膚比蘇苦要黑上幾個度，但是蘇苦現在能看得出來，這孩子臉紅了。

很受用地吃著雞腿，蘇苦想著，他的家人真的都很好，對他也好。

吃完飯蘇苦當然要幫王柳收拾洗碗，楚屹辰卻對蘇苦說：“你不是要跟小塘去買炮嗎？你們倆去吧，我幫阿姨收拾。”

蘇苦看著楚屹辰不顧王柳的推拒麻利地擼袖子幹活兒，只好叫著蘇糖去那個陳飛家的鋪子買炮去了。

他們家在村子的邊上，這片沒什麽人。蘇苦糾結著跟蘇糖聊些什麽，就聽本來悶著頭走路的蘇糖說：“辰哥就是你男朋友吧？”

蘇苦囧了：“你到底是為什麽老覺得他是我男朋友啊？”少年你知道你這麽講代表著你知道你哥是個同性戀嗎？

蘇糖偏頭看了他一眼，哼唧了一聲：“媽也一直都知道你喜歡男人，她就是沒讓我跟你說我們知道而已。你一年也就回家這麽一次，帶個男人回來，不是你男朋友是什麽。”

蘇苦驚了，原來這孩子還真知道，他更沒想到的是，連王柳竟然都知道。

“那…媽…她…她怎麽看我的啊？”

蘇苦覺得自己話都說不利索了，蘇糖倒是無所謂：“還能怎麽著看你啊，你是她兒子，她當然只要你過得開心就好了。”說著蘇糖就開始怨念，“你這麽大個人了，這麽多年一點都不懂事。不知道媽媽一直很想你嗎？”

蘇苦哭笑不得地聽著蘇糖教訓他，沒有反駁，畢竟以前的“蘇苦”的確是挺欠揍的。

等蘇糖碎碎念完，蘇苦看著前面正在放鞭炮的人，在驟然響起的鞭炮聲中拉著蘇糖抱進懷裏，在他耳邊大聲說：“我知道錯了！原諒我好不好！”

蘇糖紅著臉從他懷裏出來，揉了揉耳朵，也是大聲說著：“神經病啊！耳朵都被你震聾了！”

蘇苦哈哈笑著，在他頭上揉了一把。

蘇糖的那個叫陳飛的小夥伴看到蘇苦跟著他一起來買東西，驚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蘇糖給了陳飛一肘子：“看什麽看，沒見過我哥啊！”

陳飛撓撓頭：“見過，就是見得少。”

蘇苦摸摸鼻子，只是笑了笑。

帶著弟弟買了一大堆煙花爆竹，蘇苦簡直要開心到飛起，等會兒回去一定要拉著楚屹辰出來一起放，他們倆都經歷過孤孤單單的過年，這個年得一塊好好過。

蘇糖明顯對蘇苦自然了許多，快到家門口的時候，他又對蘇苦說：“哥，你還是沒回答我，辰哥是不是你男朋友啊？”

蘇苦幹咳兩聲：“現在還不是。”

蘇糖有些鄙視地看著他：“我就說你怎麽老不承認，合著你沒給人追到手啊。”

蘇苦懶得跟他解釋，只是警告他不要在楚屹辰面前再亂說話了。蘇糖哼哼兩聲，算是答應了。

蘇糖沒有進家門，他在門口看著東西，讓蘇苦進去叫楚屹辰。

王柳跟楚屹辰已經把東西都收拾好了，蘇苦叫他們出去放煙花，王柳說自己不去了，讓他們仨去玩。

楚屹辰跟蘇苦兩個人並排著剛邁出大門，就看到一束光亮平地而起，劃過路燈灑下的光芒，躥入墨色的夜空之中，綻放出一大朵璀璨的煙花，而後消散不見。

蘇苦只覺得心中悸動，扭頭看向楚屹辰，卻發現對方已經在盯著他看了，那目光溫柔得讓他不知所措。

蘇糖扭過頭來興奮地看著他們倆：“快來快來，還好多呢！”

臉上一熱，蘇苦趕緊過去問蘇糖接下來放哪個。

三個人痛痛快快地把所有炮都放完，蘇苦看著滿地的狼藉，想著大年初二才能打掃的習俗，很是欣慰：他真的不想現在收拾。

放完炮，楚屹辰從車子後備箱裏拿出個挺大的玩具來給了蘇糖。蘇糖興奮地尖叫著，連連道了謝，又沖進家門跟王柳顯擺了一下，然後拿著玩具跑出去跟他的小夥伴們玩兒去了。

王柳看著蘇糖跑走，搖著頭說：“這孩子玩兒心大，估計得在外面玩個通宵了。”

蘇苦說：“反正今天過年，隨他玩兒去吧。”

王柳也笑笑，沖楚屹辰說：“讓你破費了，那東西不便宜吧？”

楚屹辰笑著：“沒事兒，小糖開心就好。”

王柳點點頭，說道：“你們累了吧？家裏沒有多的屋子，小苦的屋子我都打掃好了，你跟他住一屋別嫌棄。”

楚屹辰當然不會嫌棄。雖然老早就知道把楚屹辰帶回來過年會跟他住一屋，蘇苦現在還是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楚屹辰倒是大大方方的。

王柳笑呵呵地說著：“小苦屋裏有電視，你們可以看。”

家裏也就蘇苦那個屋子有個電視，蘇苦叫著王柳一起去看電視，王柳說自己不愛看，然後交代蘇苦照顧楚屹辰，就回自己的屋子去了。

蘇苦有些尷尬地跟楚屹辰進了他的屋子，這其實也是他頭一回進“蘇苦”的臥室。

好在“蘇苦”在這呆的時間也不多，並沒有太多他個人的痕跡。對於“蘇苦”來說，他一直都是恨不得徹底脫離這個並不富裕的原生家庭的。

村裏的土炕都挺大的，雖然沒有暖氣，但這裏的氣溫一直也不算太低。蘇苦看著炕上的兩床被子，想著要跟楚屹辰在同一個床…炕上住幾天…

趕緊去開了電視，蘇苦問楚屹辰：“你開了一天車是不是很累了？要不要早點睡覺？”

楚屹辰搖搖頭：“沒事兒，等過了十二點吧。我也好久沒跨年了。”

蘇苦帶著他先去洗漱了，然後兩個人坐在炕上披著被子看電視。

剛坐好，蘇苦突然就笑出了聲。

楚屹辰問他：“你笑什麽？”

蘇苦好不容易止住笑，看著楚屹辰說：“我是沒想到，你盤腿坐還挺順。”

楚屹辰看看自己的腿，也笑了：“我是跟我媽學的。她這個人…一直很奇怪。”

難得聽楚屹辰提起自己的家人，蘇苦問他：“你爸媽一直都在國外嗎？”

“對，我爸是混血兒，我家的生意也都在國外。”

蘇苦有些意外：“你這長相倒是一點都看不出來有外國的基因。”

楚屹辰笑著：“我比較像我媽。”

“聽起來你跟你媽關系好像也不錯啊。”

“說不上好不好，”楚屹辰思索著怎麽跟他講，“我跟我爸媽的相處模式一直比較…奇怪。將來有機會見到他們你就明白了。”

看楚屹辰不想繼續多說，蘇苦也沒再追問。說實話現在挺尷尬的，楚屹辰的小時候他不能多問，他自己的小時候他也不能多講。雖然有著“蘇苦”的記憶，他卻並不想給楚屹辰講太多“蘇苦”的故事，至於他自己的，這根本沒法講啊摔！

好在電視上節目還算精彩，兩個人圍繞著節目東拉一句西扯一句，很快便到了跨年的倒計時。

跟著電視裏的主持人一起倒數了三二一，楚屹辰突然扭頭看向蘇苦，笑著說：“新年快樂。”

蘇苦也沖著他笑：“新年快樂，楚屹辰。”

“你有什麽新年願望嗎？說不定，我可以幫你實現。”

蘇苦把胳膊從被子裏伸出來，擼起袖子興沖沖地說：“我想給這玩意兒紋成花的！”

楚屹辰：“……”

看楚屹辰一臉無語的樣子，蘇苦認真說：“我可沒開玩笑，我一直超級喜歡花臂的，多帥啊！”

楚屹辰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說：“那好，將來有機會我陪你去紋上。”

蘇苦心中一動，問他：“真的？”

楚屹辰笑著點頭：“真的。”

蘇苦忍著笑，問他：“那你呢？你有什麽新年願望？”

楚屹辰突然湊近他，看著他的眼睛說：“我希望，你也能喜歡我。”

蘇苦僵在那沒敢動，他挺想回應楚屹辰的，可是他在害怕，怕楚屹辰知道他並不是“蘇苦”，怕他自己答應了以後又在將來的某一天突然消失。如果“蘇苦”回來了怎麽辦？楚屹辰要怎麽辦？

蘇苦的反應並沒有讓楚屹辰放棄，他離他遠了些，笑著說：“不用這麽著急答應我，我相信，咱們倆的願望都會實現的。”

第二天蘇苦頂著熊貓眼起了床，沒錯，他失眠了。蘇苦有些怨念地看著神采奕奕的楚屹辰，這貨跟他表完白，自己睡得倒是挺香。

蘇糖雖然在外面玩到半夜才回來，但到底是小孩子，精神頭依然十足。蘇苦給了他一個大紅包，楚屹辰又給了他一個，小孩樂得眼睛都笑瞇了。

初一初二這兩天，在蘇糖的帶領下，蘇苦跟楚屹辰把村裏的山水游了個遍。這的空氣和環境是真的好，大概是因為還沒下雪，氣溫也沒有冷到讓人難受。

蘇苦找了個機會跟王柳單獨聊了會兒，還塞給她一萬塊錢，說是自己打工加上實習這一個多月攢下來的。

一萬塊錢對王柳來說可不是個小數目，她有些擔憂地看著蘇苦，問他：“小苦，這…不是小辰的錢吧？”

想起蘇糖的那些話，蘇苦想著他媽應該是在擔心他傍上楚屹辰這個大款。蘇苦臉不紅心不跳地說：“不是他的，這都是我賺的。楚屹辰他沒多有錢。”他說得可都是實話，這錢是那二十萬裏頭的，的確不是楚屹辰給的，楚屹辰他只是有個新開的小公司而已，真沒多有錢，嗯…

王柳還是有些擔憂，但是在蘇苦的堅持和全說下她還是收下了，蘇苦說，這錢也不是給她一個人的，畢竟蘇糖正是上學的時候。末了，王柳抓著蘇苦的手，說：“這些年是媽媽對不起你，沒能給你好的生活。如果你有喜歡的人，不管他是誰，媽媽跟小糖一定都會支持你的。”

蘇苦心中一暖，把媽媽抱在懷裏，向她承諾一定會好好工作，一定會讓她和蘇糖幸福，他自己也一定會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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