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我也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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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九點多,327宿舍一行人往教學樓走。

何如還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揉著眼睛直打哈欠,他看了眼旁邊的肖懷,懨懨道:“你昨晚睡得比我還遲吧,怎麽不見困呢?”

劉仲在回消息的間隙擡頭插上一句:“你不懂,這就叫愛情的力量。”

肖懷不理會後面幾人的打鬧,打開手機看了看今早的到賬。自從知道了齊徯生日後,肖懷就開始攢錢。公司裏的獎金最早也得月底發,時間上來不及,肖懷就只能找各個途徑接外包,私活的價格壓得很低,所以只能把一切空餘時間都利用起來。他又把頁面切到淘寶,比了比購物車裏幾件東西的價格。

如果再多接幾單,說不定能買下更貴一點的。肖懷心裏慢慢盤算著。

“Anty”的消息一夜之間在網上消失得幹幹凈凈,水軍們還想撲騰出些浪花,但以網絡世界的更疊速度,突然爆火的素人熱度也不過是瞬息之間。展會的主辦方砸進去的錢全打了水漂,順藤去查,這才發現自己惹了不該惹的人。

等到主辦方高管幾人上門賠罪時,齊徯才訝異地表示竟有此事,然後以退為進狠狠擺了對方一道。

時間過得很快,齊徯也收獲頗豐,不僅結識了很多優秀的年輕藝術家,還被引薦了一直很仰慕的實驗藝術領域前輩。

齊徯為DA藝術展準備的四件作品已經完成了三件,最後一件卻遲遲沒有進展,眼看著日期越來越近,齊徯心裏也很焦躁,正好借此機會向前輩請教。

對方聽完後笑了笑,徐徐道:“《鳥鳴》,被稱為我最傑出的作品。我為了采集這百種鳥兒的聲音,在野外生存了有大半年。不誇張地說,這期間真的經歷了很多生與死的考驗。那些評論家們說這是大自然的饋贈,而我不過是一個打著藝術家幌子的搬運工。但這裏面其實沒有一個是鳥的原聲,全是我用各種器具加工模仿而成的。他們聽到的可不是鳥的情感,而是我的情感。藝術,不是我表達形式,而是用形式表達我。”

用形式表達我。這句話盤繞在齊徯心中,像是在黑漆漆的迷霧中照亮了一束光。

18號,齊徯上午的日程一結束,就立馬定了最近的航班。消息發出去,幾乎是立刻收到了肖懷的回覆——“我來接你”。

下午的時候,肖懷破天荒請了彈性假提前離開,結果半路上收到了齊徯航班晚點的消息。

“沒事。”肖懷對著手機說道。

電話兩頭的聲音都壓得很低,像是怕打擾周圍的人,也怕流露出語氣裏的急切。

齊徯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空,一道晚霞美得像少女醉紅的臉。他很想拍下來發給肖懷,又舍不得掛斷電話。

“今天冷嗎?”

肖懷聽到齊徯這麽說,向窗外看去,不知道什麽時候,天空飄起了雪。今年的第一場雪,飄飄揚揚的雪花好像是這個世界都在為重逢的兩人發出歡悅。

“下雪了。”肖懷喃喃道。

齊徯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穿著:“那可怎麽辦,我要冷死了。”

“我穿得很厚。”肖懷說完後才覺得哪裏不對勁,但話頭已經被齊徯抓住了。

“那你要一見面就抱住我,慢一秒我都會被凍死的。”齊徯的聲音裏有藏不住的笑意。

肖懷的臉騰一下變得滾燙,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怎麽了,不願意嗎?”

“……不是。”

聽著肖懷那邊的呼吸都變得短促了起來,齊徯終於不再逗他,扯開了話題。

飛機準備起飛時肖懷也剛好到機場,他站在航站樓外。空中的雪花飄到廊檐下,落在他通紅的鼻尖上,留下一點冰涼的觸感。他張嘴“嗯”了一聲,面前冒出一小團白霧。

廣播裏傳來關閉通信設備的提示語,齊徯抓著手機的指頭緊了緊,他瞥了眼熟睡的鄰座,擋著嘴巴輕聲道:“我會再想你兩個小時。”

掛斷的“嘟”聲猝不及防,肖懷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在寒風中站了很久,才擡起凍僵的手摸上臉頰。

“好燙。”

說完那句話後齊徯也像煮熟的蝦子一般蜷起了身子,胸口的擂鼓聲吵得耳朵疼。他有些擔憂自己太過直白,又怕肖懷這個榆木腦袋還不明白。

現在的兩人,就仿佛隔著一百層窗戶紙,透過光什麽都看得清,伸出手卻怎麽都戳不透。

兩個小時就在齊徯的胡思亂想中很快度過了。出機艙門的一瞬間,冷風透過廊橋的縫隙將齊徯吹得一個哆嗦。齊徯看向外面,雪下得很大,在光束裏留下了紛亂的影子。他緊了緊領口,拉著箱子快步走進航站樓。

同行的旅客中有很多人行色匆匆,之前齊徯總不明白,已經到了目的地為何還那麽著急,可現在一想到機場外有人在等著自己,齊徯也恨不得腳下快一點,再快一點。

心率在邁出出口大門時到達了頂峰,大廳裏站著很多人,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同樣的表情。齊徯的視線越過他們,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肖懷穿著一件黑色的長羽絨服,老實地端站著向四周眺望,然後低頭在手機上敲敲打打。

感受到口袋裏的震動,齊徯忍不住笑出了聲,他朝著遠處喊道:“肖懷!”

身邊來來往往人潮湧動,交談聲,呼喊聲像漣漪一樣在大廳裏擴散,碰撞,匯聚成更加巨大的合奏。可是當兩人視線相對的瞬間,周圍的一切都被抽離了,如同電影般的慢放鏡頭在齊徯的眨眼中一幀幀呈現。

肖懷漆黑的瞳孔中亮起了一點光,接著是第二點,第三點,直到最後,整雙眼睛都被名為“齊徯”的身影點亮。然後他就像剛出生的嬰兒一樣,還不會控制表情似的,艱難地調動面部肌肉朝齊徯露出一個生澀的微笑。那實在算不上多好看,但在齊徯眼裏,卻是他見過最溫暖的笑臉。

肖懷拘謹地笑著向四周看了看,短短的幾秒鐘裏,他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向著齊徯堅定地邁出腳步。先是走著,然後越來越快,最後幾乎奔跑著向齊徯而來。

迎面的風帶著暖烘烘的溫度,齊徯還沒回過神,就被一個火熱的懷抱包裹。肖懷敞開衣服將他整個人摟進懷裏,兩個人從未這樣緊密地相擁過,呼吸和心跳變成了一種頻率在耳邊環繞。

齊徯雙手環在肖懷腰上,悄悄側過頭貼上對方的臉頰,肖懷的身體似乎顫了一下,隱約拉開一點距離但又很快貼了回來。兩人小心翼翼地感受著對方的溫度,肖懷的臉很燙,可漸漸地,齊徯卻察覺不出那種灼燙了。

一定是肖懷的衣服太厚實了,齊徯想著,整個人被捂得紅撲撲的冒著熱氣。

當心情稍稍平覆後,周圍的議論聲才傳入兩人耳中。已經熟透了的齊徯輕輕推了推身前人,卻沒有推動。

“肖懷……肖懷!”

肖懷猛地一個激靈,大夢初醒般趕緊向後退開一小步。

齊徯胡亂揉了下額發,把衣領往上攏著,只露出一雙霧蒙蒙的桃花眼,他拉起行李箱正要走,手腕卻被拽住了。

肖懷緊張地眨眨眼,小聲道:“還,還冷嗎?”

齊徯的臉更紅了,眼睛裏都好像帶上了桃花色,瞥過肖懷一眼又馬上收回視線,扇子似的睫毛抖了抖,斂住了眼底的深意。

“笨死了。”

“什麽?”

肖懷拉起對方扔下的行李箱,趕緊跟上去。他的視線緊緊追著齊徯,想要看清齊徯眼裏那些他從未見過的情緒。齊徯明明不是在笑,可為什麽,肖懷覺得那樣的齊徯比笑著還好看。他全然不顧周圍異樣的目光,像只莽撞的笨小狗,急切地跟在主人身後。

在分開的十幾天裏,齊徯對肖懷說了很多次“想你”,肖懷總覺得齊徯是在逗弄自己。現在他好像明白了,從齊徯和自己一樣鼓噪的心跳聲中。

想你,想見你,想擁抱你,想……親吻你。

可為什麽,你就在面前,我們已經緊緊相擁,我內心的想念也絲毫不減。

和肖懷分別後,齊徯一回到家就撲在沙發上把自己蜷作一團,他摸了摸臉,掌心裏的溫度讓他不用照鏡子就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模樣。

肖懷從接到齊徯開始,眼睛就黏在他身上沒有離開過一刻,齊徯雖然穿得單薄,但熾熱的註視將他整個人包裹著,讓他好幾次都想把車窗按下來降降溫。

齊徯在沙發上躺了好一會兒,才暈暈乎乎起來收拾,腳下都像是在飄著,飄來飄去終於洗漱整理完,然後一頭栽進被窩。

身體陷進一片柔軟裏,齊徯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他看著窗外被雪花打亂的漆黑夜空,剛才的一幕幕還如夢似幻地在眼前不停閃現。

無論是八年前還是現在的肖懷,齊徯都沒有見他真正地笑過。

肖懷是從山裏走出的孩子,可無論他走出多遠,艱澀的過往都拉扯著他,讓靈魂永遠困在了那片荒蕪的土地上。

八年前齊徯的貿然闖入,在不經意間灑下了一把種子。現在,肖懷捧著那把種子,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光。它們迅速地破土而出,抽長著枝條,在貧瘠的土地上開出絢爛的花朵。

齊徯忽然從床上坐了起來,他好像從迷蒙的黑暗中抓到了什麽,雙手因為激動不可抑制地顫抖。他跳下床套上衣裳,抓起車鑰匙沖出門。

漆黑的雪夜裏,齊徯一個人開在前往工作室的路上,周圍安靜極了,可在齊徯的耳中,雪落下的聲音都被無限放大,帶著歡愉。

工作室裏已經制作完成的三件作品被白布蒙著放在角落,剩下的空間裏到處都是瓷器和瓷片。破碎的瓷片鋪陳在地,就像無處收置的人生。之前齊徯總想要將它們粘合在一起,塑造出不一樣的重生。可當他看到肖懷的笑臉時,他突然想明白了前輩的那句話。

“藝術,不是我表達形式,而是用形式表達我。”

齊徯要做的,不是想盡辦法修補無法抹平的裂痕,而是讓看似支離破碎的人生,開出屬於自己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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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2!這章稍微寫得有點意識流,好難寫……那幾個實驗藝術作品在後面都會有具體形式出現的,我還是蠻認真地設計了一下的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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