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笨蛋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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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徯從那晚鉆進工作室裏,一待就是三天,這期間他除了吃飯上廁所,幾乎沒有休息,反覆地設計嘗試再修改。

21號張祺開去工作室逮人時,終於完成作品的齊徯抱著張祺開又哭又笑,然後腿一軟暈倒在他懷裏。

張祺開手忙腳亂就要打120時,聽到了齊徯平穩的呼吸聲,這才發現他不過是累到昏睡過去了。

一覺睡醒已經是下午,齊徯借張祺開的浴室收拾了下自己,出來看到他坐在客廳裏打著電話一副很忙碌的樣子。

“嗯對,再加50箱酒,今天來的人可能有點多。嗯嗯……”張祺開跟電話那頭的人商量著,一轉頭看到了齊徯,“你這是什麽樣子?”

齊徯楞了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疑惑道:“我怎麽了?”

“你可是今晚的主角啊,這麽樸素怎麽行,你等會兒。”

張祺開掛了電話,又撥出去一個。不多時,烏泱泱一群人就上了門,又是化妝,又是做發型,又是搭配服裝。等齊徯跟迪士尼公主似的被推到鏡子前時,他才反應過來今天是自己生日。

張祺開窮人乍富,總想著找機會在曾經奚落他的朋友面前顯擺顯擺。於是趁著齊徯生日,張祺開定下了郊外的一座別墅,把能請的人全請了個遍,還恨不得搞個熱氣球全市撒傳單。

齊徯聽這架勢都感覺頭皮發麻,悄咪咪想要溜走,被張祺開無情地拎著後脖頸扔進車裏,踩著油門就飆到了生日宴現場。

早幾天張祺開就托人準備了起來,三層的別墅掛了一溜彩燈,院子裏那棵為聖誕節提前準備的冷杉也被打扮得光彩熠熠,整個場地氛圍極其濃厚。

肖懷遠遠地就聽到了別墅裏傳來的音樂聲,看著各種車輛上下來的男男女女,筆挺的西裝和奢華的禮服,仿佛電影裏才會出現的場景,他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賜。

口袋裏的白色禮盒被肖懷攥了一路,已經帶上了溫度。直到昨晚他還在做外包,只想著今天去店裏能買更貴一些的。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齊徯發的消息。

“你到了嗎?”

肖懷猶豫了下,還是回覆到。

“在門口。”

別墅的大門被推開,一身白色西裝的齊徯逆著人流跑到門外,他踮起腳尖四處眺望,發現遠處路燈下的肖懷後激動地揮揮手,向他走過去。

“張祺開這個混蛋,非要搞這麽一出,為了自己的面子把我犧牲出去。”齊徯扯了扯領結,不滿地抱怨道。

肖懷插在兜裏的手握緊了,喉頭滾動一下,似乎想說些什麽。

但一陣冷風吹過,穿著單薄的齊徯打了個寒顫。肖懷低頭看著自己的外套,手已經不自覺地按在了拉鏈上。

齊徯看清了肖懷的動作,臉上一熱,忙擺手道:“不用了,我們直接進去吧。”

肖懷緊跟在齊徯身後,看他向客人得體地微笑,將人引進門裏。偌大的別墅大廳內充滿了歡聲笑語,紅酒杯在纖長的指間搖晃碰撞,發出清脆的叮鈴,璀璨奪目的水晶燈從頂樓一直垂下,將一張張姣好的面容映照得更加動人。與周圍的一切相比,肖懷此刻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兀然闖入的不速之客。

齊徯註意到了肖懷的神情變化,三兩句應付走了來人,將他帶到了角落的就餐處。

“這裏清靜一點,你要吃東西的話就隨意拿。”

肖懷沈默地點點頭。

齊徯靠在椅背上,用胳膊輕撞了一下縮回自己世界的“自閉”小孩,偏著頭笑道:“如果張祺開不搞這個陣仗,今年的生日,我是想找你一起過的。”

肖懷緩緩轉過頭,眼睛微微睜大。

“怎麽了,不願意嗎?”

“願,願意。”肖懷急切地回答。

“那你等我,等我找機會偷跑,然後帶你去一個地方,我們一起偷偷過。”齊徯向肖懷眨了下左眼,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貍。

“齊徯,你躲在那兒幹什麽,快過來!”張祺開站在人群中朝齊徯招了招手。

齊徯暗暗翻了個白眼,站起身朝肖懷叮囑道:“等下公司裏的人也會來,你要無聊了可以找他們。記得,等我啊!”

肖懷看著齊徯又擺出那副恰到好處的微笑,從容面對形形色色的人。敞亮的大廳和晦暗的角落間,好像自然地被劃分出了一道界限。

大門被侍者推開,走進來的是肖懷之前在學校裏見過的那個男人。男人熱情地道著祝賀,向齊徯伸開雙臂。齊徯怔了一下,無可奈何地輕輕一抱。

看著男人遞上的皮質禮盒,肖懷眉頭微微一動,他雖然對奢侈品不甚了解,但這個包裝卻再熟悉不過,因為他的口袋裏現在就裝著一個。

齊徯雖然很少佩戴首飾,但是有幾個鐘情的品牌,甚至家裏有一個展櫃專門用來放一些收藏。肖懷沒日沒夜地工作,湊上之前的積蓄才堪堪買起的禮物,一個許久未見的學長隨手送的就比自己要貴上一倍不止。

大廳左側的休息區,燃燒的壁爐前有一張堆滿禮物的桌子,肖懷一個個掃過去,裏面不乏和齊徯的收藏相同的品牌。

齊徯在應付客人的間隙望向肖懷的方向,發現他的神色有異,齊徯只當肖懷是一個人待得無聊,於是向他投去一個安撫的笑容。

肖懷呆呆地回望著,卻發現自己沒法做出任何反應,他好像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與齊徯之間的巨大差距。肖懷一直以來都知道齊徯是有錢人家的孩子,但齊徯的體貼和平易近人讓人往往忽視了這種差異。可現在肖懷無比清晰地看到了兩人之間的那道鴻溝,是他好像再努力也無法跨越的距離。

局促和不安像一只只螞蟻爬上了肖懷的身體,讓他渾身戰栗。或許不是因為自己的忽視,而是曾經他只用看待哥哥的目光看待齊徯,所以並不需要因為哥哥的優越而感到難堪。可現在,肖懷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妄念配不上齊徯。

肖懷打開手中的禮盒,裏面躺著一枚白金相間的戒指和一張紙條。其實那個朦朦朧朧縈繞心間的問題早已經有了答案,只是他一直不敢面對。不過現在,也沒有必要面對了。

肖懷把紙條揉進口袋,把禮盒塞進禮物堆裏,他看到遠處的齊徯被一群人圍著起哄,哭笑不得地妥協了什麽。人群中的齊徯一身潔白的西裝,像城堡裏最純真美好的小王子,無論何時都能輕易吸引走肖懷的目光。肖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拉上了自己厚重的黑色外套,悄悄走出門外。

齊徯被曾經的同學們半推半架到高臺上,哭笑不得道:“好了好了,我唱,我唱還不行嘛。”

“這才對嘛,這個舞臺是今天專門給你搭的,你不能浪費了我們的一片心血啊!”

“誰不知道你是當年校青歌賽的無冕之王啊,要不是你當時退賽,有別人什麽事。”

“快快!趕緊唱一個!”

齊徯笑著朝音響師那兒走過去,準備選歌,滑過幾個拿手的後他的視線停在了屏幕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片刻後齊徯深吸一口氣:“就這首吧。”

十幾秒的空白後,前奏和人聲一同響起,些許空靈的男聲讓整個大堂都安靜了下來。

“My mind doesn't know what to do when it's all alone.”

思緒茫然,不知所措,當我孤處一處。

“And your mind rushes in?and?lets me know?ways that I can grow, yeah.”

而你的小心思就這樣闖入我的心房,讓我明白生命還能延伸到何處。

“I find?you and I we utilize our space in time.”

所幸握緊了你我的緣分,相信我們會好好度過餘生的點滴光陰。

“And I wanna be with you forever.”

我只想攜你走過這悠長的一生。

齊徯低垂著眼睛,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如同訴說一般的低唱輕叩所有人的心弦。

“We're flyin’ so high now and I can'te down.”

我們現已飛向了雲端高處,而我也沒有了返航著陸的念想。

“Every time I see you I feel a way that I can't explain.”

每一次,當我凝視著你,總有一種難以道明的感觸。

“You just got to know that you're so much more than you think you're worth.”

你只需要明白,你在世間的價值,遠遠比你所想的值得珍視。

“You are my heaven on earth, you are my heaven on earth,”

你是我的人間天堂,是我永遠的俗世桃源,

“You're heaven on earth.”

是塵世裏永恒的不朽。

……

“Am I your heaven on earth, am I your heaven on earth?”

“Your heaven on earth?”

齊徯落下最後的尾音,像是用光了肺部的所有氧氣,胸口劇烈地起伏喘息。在場下人的歡呼與掌聲中,他緩緩擡起頭看向肖懷所在的位置。

那地方卻空無一人。

“再來一首,再來一首!”有人熱烈地喊道。

齊徯勉強擠出一個笑,擺了擺手把話筒放回原位。他走到禮物桌前,剛才最後一眼,肖懷就是在這裏放下了什麽東西。

齊徯在一件件精美的包裝盒中發現了一張夾著紙條的白色方盒,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對不起,我有急事先走了,生日快樂”。

不對,不對……

齊徯把電話撥給肖懷,一次兩次,聽筒裏只有機械的電子音。他從人群裏拽出喝得醉醺醺的張祺開,急切地問道:“這裏的監控室在哪兒?”

屏幕中的影像將時間拉回到五分鐘前,齊徯在混亂的人影中一眼就看到了肖懷。看他低著頭坐在角落的沙發上,看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禮盒反覆摩挲,看他把禮物塞進禮物堆裏,深深地註視著齊徯的方向,片刻後混在人群中離開。

齊徯獨自坐在監控室裏,把這段視頻看了很久,然後他低下頭把臉埋進手掌中,低低地笑出了聲。

笨蛋小狗。

今天一早起來,天就是陰沈沈的。何如扯緊帽子招呼大家考完試去吃餃子,免得凍掉了耳朵。

肖懷沒有搭腔,一路沈默地走進考場。

這場考的是理論基礎,肖懷屬於課堂吸收紮實,課下還用功的類型,所以考試對他來說只有好和更好的差別。答完後肖懷翻看了一下,提前交卷出了教室。

靠在走廊裏肖懷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離結束還有二十多分鐘。他想了想還是決定等會舍友,畢竟自己一個人好像也沒有去處。

肖懷漫無目的地劃著手機屏幕,一不小心點到了電話圖標上的小紅點,未接通的一串號碼瞬間跳到了屏幕中央,他手忙腳亂按下掛斷鍵。

正當肖懷按著胸口長舒一口氣時,一段熟悉的音樂聲從左側傳來。雖然只有幾秒,但肖懷依然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他一步步朝著左邊的樓梯口移動,心臟不知不覺間提到了嗓子眼。

輕輕一邁,空曠的樓梯間出現在了肖懷眼前,窗戶被風吹得發出輕微響動,今天是小雪。

胸口沈沈一墜,說不清是什麽感覺,肖懷擡起腳往樓下走。

“噠,噠,噠噠,噠噠……”

鞋底與地板接觸的聲音從一個變成了兩個,當肖懷走到窗戶前時,微微一轉身,看到了正向上而來的齊徯。

兩人同時一楞,齊徯的眼睫顫了顫,緩緩露出了左臉頰的小梨渦,他擡起右手向肖懷揮了揮。

“你考完了?”

肖懷的目光從齊徯的臉上移向他的手指,皙白的右手上,帶著一枚白金相間的戒指。

窗外的雪聲似乎變大了,“怦怦”響在肖懷耳邊,他看著向自己靠近的齊徯,從脖頸到兩只手腕,再到微微泛紅的指尖,幹幹凈凈只有那枚戒指。

本應戴在食指的戒環,不妥帖地套在中指上。

齊徯站在失神的肖懷面前踮起腳尖,突然拉近的距離讓肖懷瞬間清醒,向後退了一步。齊徯的目光下移,落在肖懷的口袋,在肖懷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從裏面摸出了一個紙團。

“等等。”

肖懷伸手去抓,但齊徯一閃,靈巧地躲開了。

紙團被抹平,雖然已經有了猜測,但當齊徯看清上面蒼勁有力的字時還是驚訝得睜大了眼睛。

“幽懷徯清話,豈不向君傾。”齊徯用樹枝在泥土地上寫下了這樣一句話。

小男孩跟著喃喃念道,然後指著其中一個字道:“哥哥,這是你的‘徯’。”

齊徯摸了摸男孩的頭:“是啊,這句詩的意思其實是一個人遠在他鄉,心中愁苦無處訴說。但我父親錯把它當成情詩寫給了母親,母親因此嘲笑了父親好多年。可我出生時,他們還是用這句話給我取了名字。”

“為什麽呀?”小男孩擡頭道。

齊徯看向遠方,眼裏有深深的暖意:“我的母親和父親是青梅竹馬,天生愚鈍的父親早早就輟學去打工,而母親卻讀成了我們鎮上唯一的B大生。他們勸父親不要老想著癩蛤蟆吃天鵝肉,勸母親不要再惦記窮小子。但誰也沒想到,在父親顛沛謀生時,仍然執著地將一封封信寄到了母親手中,而他卻因為到處輾轉,幾乎收不到回信。兩人就那樣懷抱著渺茫的期待等了對方七年。

徯,就是等待的意思。”

男孩懵懵懂懂地點頭:“那懷呢,是懷抱嗎?”

齊徯一楞笑著搖了搖頭,停了一會兒,又輕輕地點點頭:“是吧。”

“肖懷,肖懷……”齊徯撚著手中的紙條,忽然間想通了很多,他舉起手中的紙條看著肖懷,“你寫給我的?”

明明是問句,眼裏卻是已經將肖懷看透的戲謔笑意。

肖懷躲開齊徯的視線,怯怯地點頭。

齊徯向前一步,追著肖懷的眼神道:“你昨天答應了等我。”

肖懷‘嗯’一聲,悄悄退後一步。

齊徯繼續逼近,笑容越發明顯:“可是你丟下我跑了。”

肖懷又退一步,卻已經貼上了墻壁。

“所以,該怎麽辦呢?”

齊徯拉長尾音,伸出手拍在墻上,將肖懷徹底堵住。

兩人的呼吸近得幾乎糾纏在一起,肖懷瞥了一眼面前的人,又瞬間收回目光。明明在俯視,肖懷卻感覺自己已經被牢牢掌控在了他手裏。

“我再陪你去。”

“不夠。”

“那要怎麽做?”

“要……”

齊徯忽然向前傾身,把未說完的話碾在了緊貼的唇齒裏。

兩人的唇都帶著一點冷意,像是把幾朵雪花融在了輕輕的觸碰裏,一場大雪紛紛揚揚下了起來,而相擁的人互相給予對方溫暖,在微毫之中感受無限的歡悅。

齊徯按在墻上的手不知不覺間撫上了肖懷的後頸,稍一用力,將肖懷和自己間最後的那點空隙填滿了。他輕咬著肖懷的下唇,用舌頭頂開對方的牙關,試探地舔了舔肖懷的舌尖。

像是兩個初學者在舞池裏生疏地擁抱旋轉,他們一下下帶著顫抖濡濕對方的唇瓣。肖懷雙手扶在齊徯腰間,無意識地一點點收緊。齊徯將十指插入肖懷的發絲中,指尖輕膩地揉捏在肖懷的耳廓,感受到那裏逐漸升溫。

他們從溫柔到激烈,唇瓣稍一分離就急切地又狠狠吮吸上去,擠壓著胸腔裏的最後一絲空氣,將對方緊緊壓進自己的身體裏。

下考鈴聲在這時突然打響,齊徯被迫從熾熱的深吻中抽離出來,向後一仰頭。肖懷下意識向前追去,卻被齊徯用手指抵住。等粗重的喘息稍微平覆一些後,樓上逐漸喧鬧的人聲才傳入肖懷耳中。

齊徯看著肖懷一臉情動的模樣,低低笑出聲,湊上去在他唇角輕輕一啄。想了想,又對稱地在另一邊親了一下。

剛才還如狼似虎一般的肖懷,好像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麽。血色從脖頸一路往上,整個人都變得黑裏透紅。

“我……你……”

“嗯?”齊徯著看他,目光灼灼。

“我舍友還在等我,我先走了。”

齊徯看著肖懷落荒而逃的背影,揮了揮右手。然後探出殷紅的舌尖,勾走了上唇殘留的一絲津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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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應該停在“笨蛋小狗”那段的,但是!因為自己淋過雨,所以要給你們打傘!於是硬是狂寫兩千字,停在甜甜結尾!誇我!

還有一章結束,大概周日更,當天評論的給你們發魚魚!(誘騙hhh

本章配合BGM《Heaven》

歌手:Emilee

翻譯:恣肆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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