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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你發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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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徯說出讓肖懷留宿的提議時他的第一反應是不可置信所帶來的抗拒,眼睛在一瞬間瞪大,瞳仁在眼眶中微微顫動。

齊徯看著背身正在裝衣服的肖懷,又補了一句:“只是我家沒有多餘房間,今晚只能委屈你在沙發上擠一擠了。”

肖懷低著頭,胸口起伏得又急又兇,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肖懷?”齊徯見他半天沒動靜,往前走了兩步,側身去看他。

肖懷“唰”一下條件反射擰過身,又覺出自己反應太大,掩飾性地嗯了兩聲。

秒針“噠噠”跳動,齊徯的問題像是在身後追著自己,肖懷明知道齊徯沒認出自己,現在這只不過是客套的問話,如果答應就顯得自己太過沒眼力,但急速跳動的心臟已經迫切地替自己做出了回答。

“哦,沒關系,我都可以。”肖懷說完就後悔地抿住了嘴巴,停了一下,又輕聲補了一句,“會不會太麻煩你。”

“不,不麻煩。”齊徯看著肖懷似乎難為情的樣子,自己莫名有些心虛,連一秒也不敢多待,抱著剛翻出來的衣服快步走回房間。

雖然自己算不上多有原則,但也不該這麽沒原則啊。齊徯站在臥室的洗手間裏,對著鏡子拍了拍臉。

我只是見他可憐所以收留他一下,嗯,我只是見他可憐所以收留他一下……

齊徯默念幾遍,逐漸平覆下心緒。

回到客廳時,肖懷已經把剛收起來的濕衣服重新掛回了洗手間。齊徯拿著兩聽汽水走向沙發,遞給肖懷一聽,然後坐在了離他不遠不近的地方。

客廳沒安電視,但有個巨幅投影,沒事的時候齊徯就喜歡窩在沙發裏,一部電影一下午就過去了。

現在休息還有點早,為了不讓肖懷挺著背端坐到睡覺,齊徯隨便選了部電影點開。

電影是懸疑類的,開篇便很緊張刺激,齊徯不覺間看了進去,一偏頭,卻發現肖懷不知什麽時候垂下了頭,明明瞇著眼暈暈乎乎卻還是努力板著身子。

齊徯看著肖懷總是嚴肅冷淡的表情此刻變得有些柔軟,眼角眉梢都微微耷下來,露出了些屬於他這個年紀的少年氣。盡管努力和疲憊對抗,但還是沒抗住,腦袋不受控制地一點一點。

齊徯忍不住勾起嘴角,等他反應過來時,才發現自己的指頭已經戳在了肖懷臉上。

“嗯?”肖懷懵懵懂懂睜開眼,“不好意思,我突然有點困。”

齊徯盯著前方一動不動,指尖有些發燙,貌似輕松道:“那我們明天再看吧,我去給你拿洗漱的東西。”

刷牙時肖懷差點都站著睡著,往常他跑外賣都是到十二點多的,不知道為什麽今天困意來得格外突然,身體也在微微發燙。

雖然齊徯家裏沒有額外的床,但好在客廳的沙發足夠大,即使肖懷躺著也有富裕。

齊徯看著剛躺下去就一秒入睡的肖懷,心裏不免有些心酸。自己當時高考完,和朋友天南海北玩了一暑假。肖懷卻要為了開學後的生計,在烈日下勞碌奔波。

想到這裏,齊徯輕輕走過去,把毯子又給他往上掖了掖。

“小瘋子,小傻子,沒爹沒娘的叫花子。小瘋子,小傻子,沒爹沒娘的叫花子……”

打麥場上,一群小孩圍成圈邊跳邊唱。忽然,其中一個孩子看到了遠處沖過來的人影,大叫一聲。於是,人群呼呼啦啦轉眼就跑了個幹凈。

“站住!你們給我站住!看我今天不挨個去找你們爸媽!”

齊徯氣呼呼地向前追著,漲紅的臉上掛著因為奔跑而流下的汗。

坐在地上的男孩從長長的劉海縫裏向前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摳手。

小孩們四散逃開,呼一下躥進小道裏,七拐八拐沒了人影。齊徯眼看著追不上,憤憤地轉回身走到男孩跟前。

“你記得剛那群孩子都是誰吧,走,跟我找他們家去!”他的胸口因為生氣而急劇起伏,眼睛瞪得圓圓的。

男孩又朝上看,這次沒挪開眼,因為生氣的齊徯是他沒見過的好看。他開了口,語氣卻不似孩子般的冷硬:“沒用的。”

“怎麽沒用,我還不信家裏沒人管得了他們了。”

“管……”男孩碾著灰撲撲的手,像是想到了什麽。

學校裏老師不是沒教育過,家裏大人也不是沒說過。可是十幾歲的孩子,他們的惡天然而純粹,不用人點撥便生成了一種自己的施暴法則。在無人看管的角落,這種被壓抑的惡欲肆意傾潑,最好欺負的就是最沒靠山的。

“他們有人管,是我沒人管。”

男孩說完,拍拍手準備起身,但消瘦的身子似乎是被風吹了一下,晃晃悠悠竟要倒了。

齊徯立刻撲上去,一把將男孩接在了懷裏,他輕得像一張紙,又燙得像一團火。

“你發燒了。”齊徯撩起男孩的劉海,白凈的手貼在男孩黢黑的額頭上,他的語氣瞬間變得慌亂起來,“都燙成這樣了,得趕緊去醫院。”

齊徯的身上總是帶著花露水的甜香,暖烘烘的懷抱讓男孩覺得比自己身上都要熱,讓他急切地想要掙脫。

“不去,別管我,之前又不是沒燒過,反正也死不了。”

“怎麽能不管你!”齊徯有些壓不住男孩,細瘦的胳膊似乎只剩下一把骨頭,硬邦邦地掄在自己身上。身上疼,心口也疼,“我是你哥!”

“我說了我是你哥,以後,我管你。”

男孩像被這句話定在了原地,回過頭,齊徯漂亮的會笑的眼睛此刻為自己紅了。

他說什麽了?

他好像說,他管我。

他說,他是我哥。

“哥,哥哥……”肖懷覺得嗓子裏像是著了,掙紮著喊出一些不清不楚的詞,想要把扼住喉嚨的枷鎖沖破。

他猛地睜開眼,黑暗裏只有風聲、雨聲和自己沈重的喘息聲。腦子裏一團混亂,分不清自己在何時何地。卻本能地感覺這個空間裏,有令人熟悉的第二個心跳聲。

肖懷撐著身子從沙發上爬起來,渾身酸疼,每動一下都拉扯著全身的肌肉。他跌跌撞撞在黑暗中摸索,不小心撞在桌子上,發出一聲悶哼。他卻頭也不低,按著記憶中的方向繼續向前。那扇門明明那麽近,肖懷卻感覺自己花了那樣久的時間。

手掌接觸到厚重的木門時,肖懷飄在空中的心才像是終於落到了實處。他把耳朵貼在門上,外面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他只能聽到一種聲音,八年前第一次響在自己耳邊的聲音,烙印在自己的鼓膜上,從此有它的地方就有讓人安心的力量。

身體的灼燙讓人難以保持清明,肖懷靠著門,眼皮一點點耷下來。但下意識卻想離那個聲音更近一點,他抓住門把手靠著下墜的力量向下壓動。

“哢。”門鎖發出被阻擋的碰撞聲。

“哥哥,齊徯哥哥……”肖懷在恍惚中喃喃道。雲層中有一絲月光突然跳出來,又轉瞬即逝,在肖懷的眼角留下了一小塊明亮的痕跡。

“呼。”

肖懷猛然睜開雙眼,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身上又疼又熱,比起昨晚雖然好了一些,但腰上卻像是被踩了一頓,疼得小腹都在抽。他取下額頭的毛巾,慢慢起身,撩起衣服看了一眼。右側腰有瓶蓋大小的一片痕跡,他偏著頭想了想,記得似乎是昨晚碰的。可是左側腰後一道不短的深色淤青,卻怎麽也想不起來。摸了摸,還有一股藥味。

鐘表上的時針指向數字九,窗外雖然還是灰蒙蒙的,但已經不下雨了。廚房裏煮著什麽東西,散出濃郁的飯香味。

昨晚肖懷雖然燒得糊塗,但昏倒前的事情還是記得。他叫著齊徯的名字倒在臥室門口,是齊徯把自己弄回沙發上的,那他有沒有聽到什麽,他又會不會想起什麽……

門口傳來響動,齊徯拉開門走進來,一擡頭看到沙發上的人,笑著道:“醒啦?”

肖懷感覺空氣猝然變得稀薄,連呼吸都很費力,他默默地盯著齊徯的動作,想看出些什麽。

齊徯走到肖懷跟前讓他夾上體溫計,又去廚房掀開鍋蓋。鍋裏的皮蛋瘦肉粥咕咕冒熱氣,齊徯盛了兩碗出來,又端出一屜包子。做完這些,他走到肖懷身旁一伸手,肖懷沈默地把還帶著體溫的溫度計放到他掌心。

“37度6,降下來了些,等會兒吃完飯把藥一喝。”

肖懷被齊徯拉著坐在餐桌前,手裏塞了個包子,他看看包子,突然有些搞不清了。

齊徯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進嘴裏,慢慢咽下後才清聲道:“淩晨我被風聲吵醒,又覺得口渴,就想出去倒杯水喝,結果一開門發現你倒在地上,還發著燒。我……我把你扶回沙發,餵了點退燒藥,又敷了毛巾。”

肖懷坐在椅子上,視線比齊徯高上許多,微微張開眼便將他的神色一覽無餘。齊徯說話間眼神不時飄忽,但不像肖懷所猜想的那般,因為識破身份而窘迫難堪,反而像是——不好意思。

肖懷將滿腹疑慮壓下,只覺得齊徯還是和八年前一樣,是個見誰都想幫一把的濫好人。只是,有這樣的好心能去幫隨便一個外賣員,為什麽就丟下自己八年。想到這裏,肖懷因為發燒而充血的眼睛更紅了,悶悶地咬了口包子。

“對不起,給你添了這麽多麻煩。”

“沒事沒事。”齊徯應道,卻有些不敢看肖懷,“你現在除了發燒,還有沒有別的地方不舒服的,我們去看看?”

肖懷搖搖頭,輕微晃動引起了身體的連鎖反應,後腰上一陣鉆心的疼,但他面上卻滴水不漏:“以後你要有跑腿的東西,直接發給我,能省下平臺費用。”

“不行,那樣你就沒錢掙了。”

肖懷不說話,細密的眼睫自下而上輕輕撩起,像折起了一把扇,露出藏在後面霧蒙蒙的雙眼。

齊徯倒吸了一口氣,眼睛一閉道:“行吧。”

明明是肖懷的請求,怎麽倒像是自己欠了他似的。齊徯再次被狗狗眼擊倒,心有戚戚。

但確實自己也欠了他,齊徯想到昨晚的事,又開始心虛。

齊徯確實是被風聲吵醒又起來找水喝,那時天剛蒙蒙亮,他一拉門,只看見一個身影沖著屋內撲了進來。齊徯叫了一聲瞬間往後退去,“嘭”一聲,肖懷就磕在了地上。

齊徯叫不醒也拍不醒肖懷,他又燙又說胡話,齊徯只能把人先安頓回沙發。但以肖懷的塊頭一個人根本扛不動,於是齊徯勾著他的胳膊往客廳拖。

哼哧哼哧拖到客廳,從茶幾繞過去準備把他往上擡時發現有點拽不動。齊徯以為是肖懷身子沈,便使了吃奶的勁狠狠一扽,這一下茶幾都被拖出了擦地聲。齊徯發覺不對勁,等把肖懷弄平展後,掀開他衣服一看,後腰上被茶幾角撞出一道十幾厘米的淤痕,當下就腫了起來。

可即使這樣肖懷也沒有醒,齊徯當時真擔心自己把他給磕傻了。

吃過飯後,肖懷說什麽也要離開。齊徯見勸他不住,只好把早上去買的藥一股腦給他塞進懷裏。

雖然還低燒著的身體哪裏都感到不適,但肖懷依舊挺直了身姿。他垂下眼,嘴角有些緊繃,在出門的時候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向著齊徯道:“我昨晚睡著的時候,有沒有說什麽?”

齊徯看著肖懷的眼睛,深邃的黑裏藏著說不明的情緒。他想到昨晚把肖懷扶在懷裏餵藥時,高大的男孩蜷著身體,努力貼近身邊的一點溫暖。和記憶裏某個模糊的身影重疊,一樣地流著眼淚喊“哥哥”。

天光依然只是微亮,齊徯的神色肖懷看得不甚清楚,但他搖頭,笑出了左臉那個圓圓的梨渦。

肖懷緩緩點頭,轉身走進了電梯。

【發燒的肖小狗,雖然品種不一樣】

肖懷開心:黑臉

肖懷生氣:黑臉

肖懷害羞:黑臉

肖懷發燒:黑臉……但頭頂冒煙

齊徯:我自詡心細如發,奈何看不透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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