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程月瑤這件事，蘇晏從幾年前開始就養成了習慣，不但不會覺得無聊，甚至那種等待的忐忑讓他覺得很充實。

現在，一個人靜下來就會不自覺的想起陸城皓下午說的那段她的過去，心中的懊惱和苦楚替代了忐忑，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沈澱在煙絲中被吸入身體，郁結在五臟六腑之中。

只要是能等來的人，那麽等多久都值得。如果是能等來的機會，那麽等多久都願意。但改變不了的過去，該怎麽辦……

他在歲暮天寒中尋找答案，有些情緒漸漸清晰，蘇晏知道過去不能改變，那麽能做的就是要把握每一秒的現在，讓自己在未來不要後悔。

蘇晏的等待心甘情願，他吐出一口薄霧，仰著頭看向星空，下顎的曲線連接著凸起的喉結，勾人的散發著雄性荷爾蒙，暗啞的夜色裏，淺白色的呼吸飄散變得遙不可及。

因為可能趕不及約好的時間，程月瑤選擇打車回來。到校門口時候6:48，她本打算先回一趟宿舍，手機快要沒電了，她怕聯系不上蘇晏。

可從出租車上下來，就看到的蘇晏站很近的地方，他總是這樣，就像理所當然一樣出現在自己的必經之路上。

程月瑤禮貌的躬身對出租車司機說了一句【辛苦了】，再擡頭時候，已經撞上蘇晏近在咫尺的目光，深邃的像有無盡心事的少年，卻又比少年時多了點成熟的棱角。

“等很久了麽……”程月瑤的右手放到兜裏，輕輕地觸碰這那個小小的禮品盒。

“沒有，剛到。”蘇晏掩著心事，淺淺的勾出一絲笑，伸手把程月瑤脖子上松散的圍巾系緊了一點：“下過雨，晚上會降溫。”

“恩……”程月瑤咬了咬嘴唇，視線故意落在腳尖上，遲疑著開口：“這個送給你。”

一個小巧的拉絲灰顏色盒子，綁著藏藍色的緞帶。

“聖誕禮物？”蘇晏小心翼翼的拿起：“我能打開麽？”

程月瑤點點頭。

蘇晏覺得自己心跳的很快，盒子裏是一個低調簡約的耳釘，他拿出來輕輕的撫摸著，仿佛是無價之寶一樣，臉上笑意漸濃。

戴上了程月瑤送的耳釘，蘇晏抿了抿嘴，想要藏起來的嘴角卻總是不自覺地上揚：“這是我這輩子收到的最喜歡的聖誕禮物～”

“這個……不怎麽值錢的……”程月瑤的聲音怯怯的。

“跟這個沒關系，因為是你送的。”蘇晏從程月瑤手裏把放耳釘的小盒子也拿走，鄭重其事的收進大衣口袋裏，反倒是之前很貴的耳釘隨手丟在了褲兜裏。

程月瑤的目光落在蘇晏的右手上：“你的手怎麽了？”

蘇晏似乎沒反應過來，程月瑤指了指他的右手，蘇晏這才想起來那個燙傷，他把右手手背伸了出來，那雙修長白皙且骨節撩人的手背上有一小點暗紅色的燙傷。

程月瑤微微皺眉，借這路燈的光線，輕輕握住蘇晏的指尖，只顧著觀察傷口的情況，並沒意識到這在某種程度上，也算是牽手。

蘇晏只覺得一股暖流從手指的位置疾走而上，像湍急的電流游走在自己的身上。

“這也是聖誕禮物麽？”蘇晏反手握住程月瑤的指尖，不等程月瑤反應，就把那雙細巧的玉手攥進掌心裏，握緊了一絲：“那我就不客氣的收下了～”

今天從見到蘇晏開始，心底就一直有熟悉的聲音大喊著讓她難過的話。

但就在蘇晏握住自己的那一瞬間，那聲音好像被屏蔽在高墻之外一樣消散了。

程月瑤一臉吃驚的擡頭看蘇晏。

蘇晏耳尖微微發紅，牽著程月瑤的右手也熱得發燙。

感受到手機定好了的鬧鐘在震動，蘇晏知道7點了。

“我也有禮物送你。”

程月瑤還沒來得及回應。

突如其來的煙火照亮了整個酒吧街的上空。

程月瑤的視線也從蘇晏身上，轉向了對街的上空，華麗的煙花此起彼伏，光夜絢爛，時空交錯，她怔怔的好像穿越回了高一的年歲，好多回憶就像煙花一樣綻放在眼前。

蘇晏悄然側身看向程月瑤，清晰的看到她仰著頭眼底流溢七彩的光，最後那些光變隨著眼淚從她的臉頰滑落。

程月瑤哭了。

第一次她哭，是站在【EtOH】門口，當蘇晏趕到的時候，她的臉頰上只剩下不能抹去的淚痕。

第二次她哭，是在夜市的角落，蘇晏把她藏在懷裏，卻沒能鼓起勇氣替她擦掉眼淚。

這次，蘇晏深呼吸了一次，把握當下，不要再因為自己的懦弱而後悔了。

“程月瑤！”

“蘇晏喜歡你！”

“單相思！”

“喜歡了你5年！”

伴隨著煙花綻放的聲音，蘇晏大聲喊了出來，一句一句，他把刻在心底的雙刃劍拔了出來，過程刺痛，但結果釋然。

程月瑤清清楚楚的聽到了蘇晏的聲音，他的聲音遮蓋了煙花的聲音，湮滅了煙花的色彩。

此刻的煙花正綻放到高潮，最美也最絢爛，但程月瑤的瞳中卻只倒映著蘇晏，而那雙琥珀色的眼眸中，也倒影這一個小小的淚流滿面的程月瑤。

該回答什麽，大腦依然一片空白。被拉著的手、突如其來的告白、無心煙火的自己。

該對蘇晏說什麽？說我也是？說對不起？

眼淚像是掩飾沈默的最後武器。

程月瑤覺得自己像個洗不幹凈的布娃娃，即便如此卻依然有個人珍惜她。

周圍的人群本是被煙火留住了腳步，現在即便不明就裏，也被眼前的告白所感動。

有些人鼓起了掌，有些人喊著【加油！】，還有口哨聲。

更多的則是投來了羨慕和吃驚的目光。

這些人之中，也包含騰菲。她站在馬路對面，依然能清晰的聽到蘇晏的喊聲。

擡頭瞬間就看到那個讓她滿心歡喜的男人，牽著那個女孩的手，含情脈脈的看向她，她就是月瑤吧？穿著淺色的牛仔褲和普通的米色大衣，乳白色的圍巾，漆黑的長發，如此普通的女孩，即便要說好看，騰菲也不覺得自己輸多少。

那個叫月瑤的女生或許是感動的哭了出來，蘇晏溫柔至極的擦拭著她的眼淚。

煙花無法永遠點亮黑夜，一切歸於平靜之前，蘇晏與煙花背道而馳，拉著程月瑤往學校裏走去。

蘇晏沒有像之前那樣，在煙火散盡的時候松了手，這次他想要一直拉住她再也不願放手。

晚風吹拂，冬日學校的湖邊安靜異常，蘇晏的右手依然緊握，程月瑤也終於止住了眼淚。

蘇晏停下腳步，眼底的暖意比月色更美：“是我單相思，所以你不用強迫自己回答我。”

他停頓片刻：“不過，今天開始，我想給自己一個機會。”

蘇晏的聲音如同溫暖的空氣，柔和包裹著程月瑤每一寸肌膚，讓她在這個冬夜心底卻下起了一場谷雨。

“我只想告訴你，蘇晏比5年前勇敢了很多。”

“嗯……”程月瑤眼裏又起了霧，大概是心裏太暖，但冷風太寒。

程月瑤被蘇晏送回到了宿舍，沒有開燈，周日的寢室裏空無一人，室友們都要很晚才會回來，她蜷著膝蓋坐在床頭，獨自一人後，心底的聲音又開始愈演愈烈。才分開幾分鐘，她卻開始懷念蘇晏的手心，溫暖又幹燥，像是能保護她的高墻。

冷靜了下來，程月瑤掏出已經關機的手機，重新充電後過了幾分鐘兀自的開了機。

林曉裊的微信瘋狂轟炸過來，除了無數個未接通話和戳一戳以外，一條微信留言：【月瑤！快點看蘇晏的朋友圈！！】格外顯眼。

程月瑤點開了蘇晏在朋友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側臉的特寫自拍，程月瑤送的耳釘在其中格外顯眼。

而這張照片上文字描述只有四個字：【名草有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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