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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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校園裏,學習氣氛卻並不濃郁,因為一個視頻已經在各個群內和校園網裏瘋狂傳播。果不其然,是蘇晏的煙花告白……

拜此所賜,程月瑤也成了頭號明星。除了宿舍裏的幾個女生以外,倒是沒有被騷擾,只是走到哪都被行註目禮,讓程月瑤比平時更加努力的降低存在感,盡可能不出現在人多的地方……

蘇晏毫不介意一樣,照樣高調在學校裏橫行霸道。

按照蘇晏的性格,以往要是有人八卦他的事情,免不了一頓臭罵。

現在卻像是故意的一樣,每當有人問起,蘇晏就回答【對,是我單戀她】。光速坐實了傳言中【蘇晏瘋狂單戀程月瑤】這個說法。

漸漸地,整個學校,連同對面的酒吧街,上上下下都知道蘇晏單戀程月瑤,求而不得的事情。

之後蘇晏就每天和程月瑤保持同步,周一到周五每天按時出現在學校西,對程月瑤的追求也沒有藏著掖著的意思。偶爾會在她科系大樓門口一路送她回宿舍。周六會在校門口等她打工回來陪她一起去【EtOH】,駐唱結束給她幾塊潤喉糖再送她回宿舍。周日也會買好早餐送到她宿舍樓下,風雨無阻。

程月瑤這一個月依然沒能跨出一步,能做到的最多就是順其自然或是在微信上跟蘇晏多聊幾句而已,她有多想勇敢一點,心底那句【你不配】揮之不去,仍讓她備受折磨

這種矛盾像個螺旋,在她的靈魂裏不斷璇緊。

就這樣,一月下旬,到了快要放寒假的日子。程月瑤打算在寒假多接一些家教的工作,這學期的期末考試成績挺理想,應該能作為一個不錯的資質,在談時薪時候或許可以比現在的家教工資高一點。

程月瑤一直拼命攢錢,因為高中時候寄住在舅舅家的冷嘲熱諷,讓她非常清楚,親戚之間她無從所依,她只能在大學期間努力賺錢,還清舅舅一家墊付的所有費用,還要在大學畢業後徹底獨立生活。

高中轉學後,她一度體驗寄人籬下的羞辱感,父親斷了關系,父親那邊的親戚也完全不敢指望。母親的精神緣故,被舅舅這些親戚全都怪罪在自己身上。自殺未遂後,更是天天像是被關在籠子裏的鳥一樣只能茍延殘喘。

現在能有學費上大學,也全憑程月瑤高三那年一邊拼命學習,一邊抽空當家教攢來的學費。

放寒假前的最後一天是個周五,林曉裊一覺睡到了下午才開始收拾行禮,其他兩個舍友都是外省的,早就飛奔上回家的路了。

“月瑤,今天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飯吧~”林曉裊住在本市,也就不那麽著急了。

程月瑤抱著課上的筆記,認真分析著自己考試時候沒做對的題目:“嗯?你不是下午回家麽?”

“之前不是跟你說過嗎,我表哥回國了,你還記得他嗎?”林曉裊打開手機微信,點了幾下,一個眉目清秀笑容俊朗的男生照片被展示在程月瑤面前,偏棕色的短發被修剪得當,露出耳朵和脖頸,幹凈利落。

“記得,羨釧哥,對吧?”程月瑤怎麽會不記得呢,即便他不是林曉裊的哥哥,程月瑤也早就認識他。

程月瑤高二17歲那年,因為心理問題休學了,被舅舅一家像是趕出門一樣,送到了某知名的心理治療醫院,程月瑤就像一個小小的難題,在這裏住了三個月,卻除了藥物治療以外沒有其他成效。

她小小的年紀總是用極度冷漠的眼神看向周圍,充滿了負面情緒,倔強的連悲傷都不願意表露給別人。

主治醫生換了一個又一個,沒有一個人能匹配上她的情緒。

為了留學而提前來到醫院實習的心理學系大二生林羨釧輕輕地敲了敲醫生辦公室的門,隨著一聲[請進]推門而入,卻看到一個清瘦的女孩背對著他坐在沙發上,她對面的醫生正是林羨釧實習期間的師父。

就像以往一樣,任何突如其來的聲響,程月瑤都沒有什麽反應,依然是看著自己的雙手發呆。

林羨釧是按照要求時間來的,但沒想到本來預計10點半結束的診療還沒結束,他拿著文件,在醫生的額首示意下,略有點尷尬的欠身輕聲說了句:“抱歉,打擾了。”徑直走到醫生面前。

程月瑤在這時候動了一下,擡眼看向林羨釧的背影。

林羨釧瘦高的背影一瞬間和記憶中的蘇晏有點重疊,程月瑤睜大眼睛,眼神中有微光閃動。

那之後,醫生就將林羨釧安排在程月瑤身邊。

即便程月瑤知道林羨釧就是林羨釧,但他溫暖的手掌和明媚的笑容也的確讓程月瑤如飲甘露。

他總是能在問診時,第一時間發現程月瑤的情緒波動。在她細微的表情中體察到她的脆弱和悲傷。也總能在適當的時候中斷話題,輕撫她的長發,用仿佛與生俱來的溫柔語氣安慰她:“你做的是對的,你不需要強迫自己告訴我你不想說的話。”

林羨釧唯一一起生氣,也是在程月瑤面前。在醫院治療了半年,起色甚微,程月瑤的舅舅舅媽找來,一邊鬧著要醫院退錢,一邊闖進了程月瑤正在接受心理幹預的房間。主治醫生和護士勸著,爭吵聲卻沒有平息,隨著吵鬧聲,林羨釧快步趕來,他臉上是所有人都從沒見過的怒色。

所有人認知中的林羨釧都是個溫順的大男生,體貼入微溫柔似水,甚至有不少護士小姐姐都偷偷叫他小奶狗。

林羨釧從老遠就聽到有人在喊:“程月瑤!你給我起來!這半年給你花了這麽多錢你以為是我願意的嘛?!”

程月瑤當然知道,是因為她自殺未遂的事情,社區居委會和登記備案了的警察局要求監護人送她進行心理疏導的,他們只是像是完成任務又像是推走麻煩一樣而已。

林羨釧奪門而入,一件帶有淡淡消毒水味道的白大褂被披在了程月瑤的頭上,他毫不猶豫的把一副耳機塞進了程月瑤的耳朵,然後一雙溫暖的大手覆蓋在了耳機上捂緊。耳機裏放著英文歌,歌詞隨著明確的旋律重覆著關於愛與勇氣的歌詞。

程月瑤面向林羨釧卻又被衣服遮住視線,無法看到他的表情。只能看著他胸口的襯衫隨著說話和呼吸激烈的抖動。聽不到他在說什麽。

這天林羨釧剛到醫院進入更衣室,手機連著耳機還沒來得及關掉音樂,就聽到對面護士站一陣嘈雜,意識到可能出什麽事了,抓起白大褂就沖了出去。

他是知道程月瑤的大致情況的,但沒想到除了他知道的關於父母的部分以外,原來現在她身邊的監護人也是這麽惡劣的存在。

他感到一陣怒火難以自控,明明是心理學系的學生卻連自己的情緒都控制不了,但此時他也顧不上這些。

林羨釧那長眉橫皺,眉眼犀利厲聲斥責刁蠻來客的模樣,實在是和平日反差太大,不由得都讓在場的小護士們心跳快上幾分。

也不知道是懼於林羨釧的隱怒面色,還是被他邏輯嚴謹的話語說服,最後程月瑤的舅舅舅媽自覺無理取鬧悻悻離開,只是惡狠狠的丟下一句“給你花的冤枉錢你都要一五一十給我還回來!”之後也沒有再來過。

自從這一天後,護士們之間對林羨釧的評價就變成了小狼狗。

程月瑤對林羨釧的信任似乎比她自己想象的還要快。在她心裏,林羨釧像個大哥哥一樣,對她永遠都是那麽牽掛。她開始能夠偶爾會對他說一些心裏話,藏在心底的回憶也逐漸放下戒備慢慢告訴了他。

林羨釧知道她心底的黑影有多淒厲,也知道她努力對抗著噩夢有多勇敢。

醫院的人都誇獎林羨釧認真又努力,經常自願加班到很晚,未來一定是個特別稱職和優秀的醫生。卻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不但不稱職,甚至很自私。在程月瑤開始減少用藥的初期,一個個失眠和噩夢的夜晚,林羨釧都會陪在她身邊,聽她說她心底少有的溫暖回憶。

那是一個青澀的回憶,她總會提起一個看似不羈而眼底有繾綣笑意的男孩。

林羨釧總是笑著聽,不發一言,柔軟的神色在病房的暖光裏若隱若現。他知道,這段回憶是支持程月瑤度過每一個難熬夜晚的一劑良藥,而他心裏則希望未來自己也會出現在相似的回憶裏。

程月瑤的治療在入院一年後結束,她依然還是會悲傷和難過,依然還是會有噩夢和失眠的夜晚,卻已經可以把藥量降至最低,也能把一點點情緒表達出來了。比起最初的雙目無光,現在她看起來擁有了更多的表情,即便對於過去和心底的東西她依然還是選擇沈默的時候更多,但她已經決定要重新回到學校了。

林羨釧來實習也已經過了半年,再過一年他就要出國了,因為覺得以後可能不會再有機會見面了,所以他思前想後,沒有對程月瑤透露任何感情。

程月瑤回到寄住的舅舅家以後,跟舅舅一家簽署了協議,住到上大學為止,等上了大學以後會每個月給舅舅家一筆錢,直到寄住這2年的生活費和治療費用全都付清為止。

程月瑤重新回到學校,因為基礎好直接進入了高三,在新學校裏認識了林曉裊。

即便程月瑤不好接觸,還有不少奇怪的謠言,但林曉裊依然一直站在程月瑤身邊,不但不在意她的各種流言蜚語,還總是很懂事的為程月瑤保留有安心的距離。

程月瑤太過慢熱,直到高三的下半學期,她才真正意義的接納了林曉裊這個朋友,雖然過去的事情並沒對她提起多少,但程月瑤對林曉裊終歸是放下了心墻,兩個人也約好了考同一所大學。

高三畢業考試前,林曉裊約程月瑤來家裏突擊刷題。這也是時隔一年,程月瑤再次見到林羨釧。只是這時候林羨釧已經辦好手續,很快就要出國留學。

林曉裊知道了哥哥和程月瑤曾經認識的情況後,曾經試探的問過哥哥是不是喜歡月瑤,但林羨釧只是笑笑搖頭,看似否認,但程月瑤來家裏的時候,哥哥卻總是對她格外關切。

林羨釧出國前還是在林曉裊的慫恿下和程月瑤交換了微信,從此再無交流。

她的朋友圈總是空空如也,像個有潔癖的孩子。

而林羨釧的朋友圈偶爾會發發現狀,程月瑤也從未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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