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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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晏只覺得恨，恨傷害她的人，恨讓她逃避的過去，更恨自己。
恨在她絕望的時候什麽都沒能做的自己。恨自己的幼稚、恨自己的無能、恨自己的軟弱。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擡起頭來，一雙清明的眼睛此刻還處於失焦的狀態。
緩了很久，蘇晏才重新出發，朝著郊區的一家出名的煙花公司開去，到達目的地都已經快要中午1點了。煙花廠是個出了名的大型連鎖，給不少國家重要活動提供煙花。老板是蘇晏父親的朋友。
“騰叔叔，您好。好久不見。”蘇晏只是來訂點貨，沒想到在會客室等著簽單子的時候會見到已經一年多沒見的騰叔叔，斂了斂倦意，站起來打了個招呼。
“我和菲菲今天也正好在廠子裏定期巡查，聽說蘇家的小少爺在，我過來看看，還真是你啊蘇晏～”滕叔叔挺著個啤酒肚，笑的豪邁：“一年多沒見了吧？上次見你時候你才剛考上大學吧～怎麽樣啊？”
騰叔叔看著蘇晏，這一年多似乎變化了不少，當年見到他時候他高三剛畢業，整個人都又瘦又頹廢，聽他父母說高三那年蘇晏183的個子一度瘦到不到120斤的樣子，現在看著身體壯實了一些，但臉色看著還是很差啊。
“承您關照，我……挺好的……”蘇晏臉色一沈，但還是牽強的擠出了一絲勉強可以算是禮貌的表情浮於表面。
“蘇哥！！”一個身材高挑皮膚呈現健康的小麥色畫著煙熏妝，充滿活力的女孩突然推門而入：“哇！蘇哥你又長高了！”
蘇晏微微皺眉看著她。
“這是我女兒，騰菲，不過你們也2年沒見了吧，上次見面還是你剛考上大學，你爸請客吃飯的時候吧？～”騰叔叔笑呵呵的介紹著：“我女兒比你小一歲，今年大一，對了，學校就在本地，你們以後可以偶爾一起玩兒啊～”
蘇晏對騰菲並沒什麽印象，但礙於騰叔叔還在場，控制著煩躁還是回了句：“哦。是嗎。”
騰菲小時候跟蘇晏和陸城皓一起在長輩們的聚會上見過幾次，從小她就喜歡當蘇晏的跟屁蟲，雖然那時候蘇晏就對她愛答不理。
騰菲高中出國留學了，2年前暑假回國正好趕上蘇晏父親請客，再見面，蘇晏依然一秒就能吸引騰菲的註意力，他初中時候明明眼裏有玩世不恭又傲視一切的光，但高中畢業卻變成了一副醉生夢死萎靡不振的樣子。
可不論是狂傲還是頹靡，蘇晏都太帥了，駕馭每一種狀態都散發著獨特的魅力，每看他多一眼，騰菲對他的迷戀都逐漸遞增，幾何式增長。
而現在眼前這個大學生蘇晏，已經比高中畢業剛考上大學時候更多了幾分男人味，目測190以上的身高，外表無可挑剔，可以說除了性-情冷淡以外沒有缺點。
“蘇哥，叫我菲菲就行啦～好久不見了～正好中午了你吃飯沒～”騰菲熱情的摟著騰叔叔的胳膊：“爸～咱們跟蘇哥一起去吃飯吧～”
“我下午還有點事……”蘇晏話說到一半。
騰菲就插嘴道：“蘇哥，你來定煙花？我聽說晚上要用？”
“恩……朋友的酒吧……搞點活動……”蘇晏現在只想早點走。
“哇！我也想去看看～”騰菲往蘇晏身邊靠了兩步，蘇晏擰眉撤開了一步，態度明顯。
騰叔叔30多了才有的騰菲，對這個獨生女很是寵愛，不等騰菲撒嬌，就主動領會了騰菲的意圖，也不顧蘇晏臉色難看，依然給女兒助攻：“是，你們年輕人，我老頭子就不跟你們吃飯了，小蘇啊，你要是有事兒就忙你的，有時間再過來玩，要是方便的話一會兒你走的時候把菲菲捎上，正好她去玩玩，晚上再讓她回學校就行～”
估計是怕蘇晏拒絕，騰菲也趕緊補了一句：“我坐我爸車來的～我爸今天都要在廠子裏視察～蘇哥你捎我一程吧～就把我放你要去的地方就行～我自己去溜達溜達～你忙你的！”
蘇晏眼看騰叔叔似乎是鐵了心要讓他載騰菲，皺著眉也沒好再拒絕：“知道了。”
之後騰叔叔也沒讓蘇晏多留，商量好了配送時間，確認好了訂單，蘇晏就帶著騰菲上了車。
“蘇哥你也太客氣了，我爸都說了，你的訂單他不能要錢，你幹嘛還非要付啊……”騰菲自覺地就坐在了副駕駛上，蘇晏臉色暗著，但也沒說什麽。
“你以前就不愛聊天～蘇哥你一直沒變啊～”騰菲系上安全帶，眉開眼笑，金閃閃的耳環折射著下午強烈的陽光，還有那濃郁的香水味，聒噪的話語和自以為熟悉的言談，這一切都讓蘇晏覺得很煩。
蘇晏一路上話更少了，大多都是騰菲在說，一會兒說：“我讀的大學男生都太普通了，要是有蘇哥一半帥都能稱霸校園當校草了。”一會兒說：“蘇哥是不是特別多人追你啊～”
直到騰菲問到：“蘇哥你有女朋友嗎？”的時候。
蘇晏冷著的一張臉上才稍微有了點覆雜的表情。
稍稍擡了一下眉的，蘇晏思考了幾秒：“暫時沒有。”
“暫時是什麽意思啊？”騰菲字裏行間透露著開心，她一點也不想掩飾自己喜歡蘇晏的事情。
“字面意思。”蘇晏猛踩了幾腳油門，像是要讓車上的噪音自覺閉嘴一樣，發動機轟響聲浪從降下的窗口灌入車內。
一路加速行駛起來，到了酒吧街的停車場，已經3點多。蘇晏給陸城皓打了個電話，確認了陸城皓在日料店，蘇晏也往店裏走去，直到掛電話，騰菲都還跟在蘇晏身邊，一點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陸城皓正吃這一半飯，看到蘇晏到了店裏，更準備跟蘇晏道個歉，畢竟他私自去查了程月瑤的情況……
但眼看蘇晏身後還跟著一個特別時尚的女生，還有點眼熟的樣子。
陸城皓在蘇晏臉上果不其然的看到了顯而易見的煩躁情緒。程月瑤的事兒讓他揪心，現在又被其他女人纏上了？
蘇晏拿起pad點餐，騰菲則坐到了蘇晏身邊的位置，也自顧自的跟著看菜單：“蘇哥，點個這個吧～還有這個！”
蘇晏雖然臭這臉但好歹還沒發火，點了餐。
“你好，我是蘇晏的發小，我叫陸城皓。”陸城皓先打了個招呼。
“陸哥～是我！騰菲……”騰菲簡單說了一下今天偶然遇到蘇晏的事情。
“哦～原來是騰叔叔的女兒啊～咱們小時候可能見過～不過太長時間沒見了～”陸城皓笑笑，總不至於讓氣氛太尷尬。
“你去煙花廠幹嘛啊？”陸城皓突然想起來，有點疑惑。
“幫【EtOH】做宣傳。”
“啊？”陸城皓驚得下巴都要掉了，沒聽說這事兒啊，今天蘇晏又是鬧得哪一出？
“怎麽？不行？！”蘇晏蹙著眉擡眼瞪了陸城皓一眼。
“行行行，我謝謝您！”陸城皓能說什麽，用腳想都知道，放給程月瑤看的，蘇晏不肯說而已。只是不確定這個不肯說是因為程月瑤過去的事兒，還是因為眼前有個吵鬧的騰菲。
蘇晏丟下一句出去抽根煙，就把陸城皓一個人丟在店裏應付騰菲，關於【EtOH】之類的，騰菲非常好奇，纏著陸城皓給她講了半天。
“開酒吧也太酷了吧～”騰菲興奮極了：“【EtOH】幾點開門啊～我晚上也去捧場～”
“歡迎歡迎～”陸城皓訕笑著。光憑一進門就自來熟的坐在了蘇晏邊上，大概就懂了騰菲的小心思，要去酒吧也不過是接口，是為了多纏著蘇晏一會兒吧……
蘇晏回憶著這幾個月對程月瑤的觀察，她睡著時候會做噩夢，深夜會睡不著，她對過去避而不談，會突然流露出痛苦的表情，甚至會情緒失控的哭出來……
陸城皓說的應該是真的。
煙灰燙到手背，蘇晏才回過神，炙熱的感覺反而讓他清醒了幾分。
12月底，寒冷陰沈的天氣像極了蘇晏現在的心情。
比起過去，還是應該先把現在處理好……
蘇晏回到餐桌前，午餐他沒吃幾口，除了抽煙就是盯著手機發呆。
“蘇哥！你手怎麽了呀！”騰菲吃飽了，開始盯著蘇晏看。
“燙了一下。”蘇晏皮膚白皙，燙紅還有點發腫的傷痕在右手手背上，的確挺明顯。
“要趕緊去沖涼水！”騰菲說著站起身，拽住蘇晏胳膊就想拉他去衛生間。
蘇晏極度厭惡的嘖了一聲，條件反射一樣猛然擡了一下手，甩開了騰菲輕叩在自己手臂上的指尖，雙眉緊蹙，沈聲厲斥：“別碰我。”
騰菲楞了一下，一副受了委屈欲哭無淚又想要別人安慰的表情，垂著頭緩緩坐了回去：“那……那你也應該去處理一下……”
“你別在意，蘇晏一直都這樣，他就是討厭別人碰他～”陸城皓陰陽怪氣的吧討厭兩個字加了個拐彎抹角的重音：“以前在【EtOH】多少美女都被他給罵走了～”言下之意沒罵她已經不錯了，也算警告她收斂點。
陸城皓想起來騰菲小時候就有點綠茶味兒，經常假裝摔倒或者做點引人註目的事情，總是妄圖讓蘇晏去保護她，或者試圖引起蘇晏註意……而蘇晏越是無視她，她越起勁……
初中時候某年春節長輩們聚餐，她哭著鬧著非要坐在蘇晏邊上，然後吃著飯故意把水杯弄撒在蘇晏身上，又非要替他擦衣服，印象裏當時蘇晏就像現在這樣吼過她一次……
騰菲倒是也聽出陸城皓話裏的意思，是提醒自己好自為之。
騰菲自覺好歹也是學校的系花，不至於毫無魅力，追她的也有好幾個呢。
何況蘇晏這種男人，就是因為足夠優秀才難追，那自然也就越是難追越有追的價值了！
要不是陸城皓也挺帥，放在自己學校也能當校草的水平，騰菲也懶得理他，擠出個乖巧的笑：“陸哥說的是～我會註意的～”
吃完午飯已經快5點了，陸城皓今天打算提早開店，畢竟聖誕夜，大把有錢沒處花的情侶都要找個地方紙醉金迷。
騰菲被蘇晏懟了一句，為了避免尷尬也只能暫時選擇以退求進了，表示自己要去附近買個衣服，晚上再來【EtOH】看看。
蘇晏的手機就響了一聲，他板著的一張臉低頭的一瞬眉間的褶皺細微的平柔了一點。
是程月瑤發來的微信。
【晚上可以占用你一點時間嗎？】這是第一次，程月瑤主動約他。
【可以，幾點？】
【7點可以嗎。】
【可以，你在宿舍？】
【我周日也有打工。】
【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7點校門口見吧。】
【知道了。】
蘇晏松了口氣，本來打算放煙火前聯系程月瑤，約她出來。剛剛還在遲疑要怎麽開口。
程月瑤今天去學生家，到的比較早，就去附近的商場逛了逛，剛好看到一家潮牌店的陳列櫃裏放著一只男士耳釘，像是袖扣一樣的設計，中間是黑瑪瑙，外圈是銀色金屬質地。程月瑤看到的一瞬間就覺得蘇晏戴上應該會很合適。不自覺就買下了。
禮物……程月瑤只送過蘇晏一個護腕，那還是高一時候她用毛巾布自己縫制的，看起來廉價不堪。她從沒見蘇晏戴過。
看著手裏的耳釘，心裏有點不安，畢竟這只耳釘也不是什麽貴價的東西，蘇晏日常配飾似乎都是比較講究的奢侈品牌，買了才擔心拿不出手……
家教的課程上了一半，課件休息時程月瑤躲進衛生間裏，捏著那只耳釘反覆琢磨，最後還是發了微信給蘇晏。
騰菲正要走，瞥見蘇晏手機微信上對方的名字是【月瑤】，那明顯是個女人名字。她悄哼了一聲，心裏罵了句：哪來的狐貍精。
論家世論論外表，她都一直是學校裏的佼佼者，身邊的同學朋友沒有不攀著她羨慕她的。她面露不屑的記住了【月瑤】這個名字，暗自決心不能輸。
走出幾步回頭看，蘇晏依然微微垂著頭發著微信，那專註的樣子讓騰菲反而有點安心，只覺得原來蘇晏也有這樣一面，也是個普通男生，那麽自己就有機會能把他搶過來。
她打算去附近的商圈，買幾件性感的衣裝，晚上在【EtOH】要讓蘇晏另眼相看一番才行。
終於騰菲走了，陸城皓也松了口氣。
蘇晏定了太多煙火，全都送到了酒吧的後門，堆得高高的占滿了停車卸貨區。陸城皓跟微信裏說了幾句，酒吧街的店家們都會派人過來幫忙搬運和組織燃放，7點準時在倉庫區的空地上放煙火。對外的宣傳口徑就是【EtOH】的聖誕活動。
既然有人掏錢辦活動，對於酒吧街和其他店家來說也都是吸引客人的好事兒，自然都挺積極。
微信群裏各家酒吧老板都吹捧者【陸哥大氣啊！】【這麽多得多少錢啊！牛逼啊！】
“PTSD，那個應激創傷，能查到是什麽原因麽？”酒吧裏，因為提前營業而忙碌著，蘇晏坐在吧臺前，難得主動跟陸城皓提起這件事。
“能是能……你想幹嘛？”
“就是想知道誘因。”
“肯定是因為家人的事兒唄……”
看蘇晏不再搭話，陸城皓嘖了一聲：“你該不會覺得是因為你吧？不至於……真不至於……”
蘇晏還是沒搭話，他自己也覺得自己應該還沒這個資格能在她心裏留下那麽嚴重的創傷。
“我敢保證不是因為你……”陸城皓拍著胸脯：“人品保證！”
“那就更不可信了。”蘇晏冷笑一聲，面無表情。
“退一萬步說，要是跟你有關，你打算怎麽辦？”陸城皓又點上一支煙，試探性的問道。
“退學。”蘇晏想都沒想：“這輩子不會再出現在她面前。”
陸城皓這次深深地嘆了口氣，這話題太沈重了，蘇晏在程月瑤的事兒上牛角尖鉆得，天王老子來了都攔不住：“你別想這個了。肯定不是，真的，你信我一次！”
“對了，你剛才收到程月瑤信息了吧？你們晚上約會？”陸城皓見他不說話，又趕緊找了話題，希望能讓蘇晏別擺出那種狠戾的神情。
蘇晏看了看表，在【EtOH】也待了一個多小時了，現在快要6點了，也該走了。
“恩。”蘇晏抄起外套要走。
陸城皓想起蘇晏要求7點放煙花，那麽約程月瑤的時間應該也就在7點前後：“你們約的不是7點麽？現在就去？”陸城皓看了一眼表，差幾分鐘才6點……這也太他-媽早了吧？
“恩，我提前點去。”蘇晏大步出了門。
陸城皓不知道，這是蘇晏高一開始就養成的習慣，提前等她，等多久都不膩。
走到校門口，6點05分。蘇晏就站在街燈下，暖色燈光趁著夜色初上亮起，跟街對面不遠處的燈紅酒綠不同，大學門口更像是黑白灰的世界。白色的墻，灰色的地，一身黑色的蘇晏。
他眼皮墜下一半，看似神情倦怠的瞇著眼睛看街上車來車往，叼著煙散漫的靠在燈桿上，纖長的四肢和讓人挪不開眼的顏值，讓對面的霓虹燈牌都黯然失色。
光是站在這裏就吸引了太多視線，但他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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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在她絕望的時候什麽都沒能做的自己。恨自己的幼稚、恨自己的無能、恨自己的軟弱。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擡起頭來，一雙清明的眼睛此刻還處於失焦的狀態。
緩了很久，蘇晏才重新出發，朝著郊區的一家出名的煙花公司開去，到達目的地都已經快要中午1點了。煙花廠是個出了名的大型連鎖，給不少國家重要活動提供煙花。老板是蘇晏父親的朋友。
“騰叔叔，您好。好久不見。”蘇晏只是來訂點貨，沒想到在會客室等著簽單子的時候會見到已經一年多沒見的騰叔叔，斂了斂倦意，站起來打了個招呼。
“我和菲菲今天也正好在廠子裏定期巡查，聽說蘇家的小少爺在，我過來看看，還真是你啊蘇晏～”滕叔叔挺著個啤酒肚，笑的豪邁：“一年多沒見了吧？上次見你時候你才剛考上大學吧～怎麽樣啊？”
騰叔叔看著蘇晏，這一年多似乎變化了不少，當年見到他時候他高三剛畢業，整個人都又瘦又頹廢，聽他父母說高三那年蘇晏183的個子一度瘦到不到120斤的樣子，現在看著身體壯實了一些，但臉色看著還是很差啊。
“承您關照，我……挺好的……”蘇晏臉色一沈，但還是牽強的擠出了一絲勉強可以算是禮貌的表情浮於表面。
“蘇哥！！”一個身材高挑皮膚呈現健康的小麥色畫著煙熏妝，充滿活力的女孩突然推門而入：“哇！蘇哥你又長高了！”
蘇晏微微皺眉看著她。
“這是我女兒，騰菲，不過你們也2年沒見了吧，上次見面還是你剛考上大學，你爸請客吃飯的時候吧？～”騰叔叔笑呵呵的介紹著：“我女兒比你小一歲，今年大一，對了，學校就在本地，你們以後可以偶爾一起玩兒啊～”
蘇晏對騰菲並沒什麽印象，但礙於騰叔叔還在場，控制著煩躁還是回了句：“哦。是嗎。”
騰菲小時候跟蘇晏和陸城皓一起在長輩們的聚會上見過幾次，從小她就喜歡當蘇晏的跟屁蟲，雖然那時候蘇晏就對她愛答不理。
騰菲高中出國留學了，2年前暑假回國正好趕上蘇晏父親請客，再見面，蘇晏依然一秒就能吸引騰菲的註意力，他初中時候明明眼裏有玩世不恭又傲視一切的光，但高中畢業卻變成了一副醉生夢死萎靡不振的樣子。
可不論是狂傲還是頹靡，蘇晏都太帥了，駕馭每一種狀態都散發著獨特的魅力，每看他多一眼，騰菲對他的迷戀都逐漸遞增，幾何式增長。
而現在眼前這個大學生蘇晏，已經比高中畢業剛考上大學時候更多了幾分男人味，目測190以上的身高，外表無可挑剔，可以說除了性-情冷淡以外沒有缺點。
“蘇哥，叫我菲菲就行啦～好久不見了～正好中午了你吃飯沒～”騰菲熱情的摟著騰叔叔的胳膊：“爸～咱們跟蘇哥一起去吃飯吧～”
“我下午還有點事……”蘇晏話說到一半。
騰菲就插嘴道：“蘇哥，你來定煙花？我聽說晚上要用？”
“恩……朋友的酒吧……搞點活動……”蘇晏現在只想早點走。
“哇！我也想去看看～”騰菲往蘇晏身邊靠了兩步，蘇晏擰眉撤開了一步，態度明顯。
騰叔叔30多了才有的騰菲，對這個獨生女很是寵愛，不等騰菲撒嬌，就主動領會了騰菲的意圖，也不顧蘇晏臉色難看，依然給女兒助攻：“是，你們年輕人，我老頭子就不跟你們吃飯了，小蘇啊，你要是有事兒就忙你的，有時間再過來玩，要是方便的話一會兒你走的時候把菲菲捎上，正好她去玩玩，晚上再讓她回學校就行～”
估計是怕蘇晏拒絕，騰菲也趕緊補了一句：“我坐我爸車來的～我爸今天都要在廠子裏視察～蘇哥你捎我一程吧～就把我放你要去的地方就行～我自己去溜達溜達～你忙你的！”
蘇晏眼看騰叔叔似乎是鐵了心要讓他載騰菲，皺著眉也沒好再拒絕：“知道了。”
之後騰叔叔也沒讓蘇晏多留，商量好了配送時間，確認好了訂單，蘇晏就帶著騰菲上了車。
“蘇哥你也太客氣了，我爸都說了，你的訂單他不能要錢，你幹嘛還非要付啊……”騰菲自覺地就坐在了副駕駛上，蘇晏臉色暗著，但也沒說什麽。
“你以前就不愛聊天～蘇哥你一直沒變啊～”騰菲系上安全帶，眉開眼笑，金閃閃的耳環折射著下午強烈的陽光，還有那濃郁的香水味，聒噪的話語和自以為熟悉的言談，這一切都讓蘇晏覺得很煩。
蘇晏一路上話更少了，大多都是騰菲在說，一會兒說：“我讀的大學男生都太普通了，要是有蘇哥一半帥都能稱霸校園當校草了。”一會兒說：“蘇哥是不是特別多人追你啊～”
直到騰菲問到：“蘇哥你有女朋友嗎？”的時候。
蘇晏冷著的一張臉上才稍微有了點覆雜的表情。
稍稍擡了一下眉的，蘇晏思考了幾秒：“暫時沒有。”
“暫時是什麽意思啊？”騰菲字裏行間透露著開心，她一點也不想掩飾自己喜歡蘇晏的事情。
“字面意思。”蘇晏猛踩了幾腳油門，像是要讓車上的噪音自覺閉嘴一樣，發動機轟響聲浪從降下的窗口灌入車內。
一路加速行駛起來，到了酒吧街的停車場，已經3點多。蘇晏給陸城皓打了個電話，確認了陸城皓在日料店，蘇晏也往店裏走去，直到掛電話，騰菲都還跟在蘇晏身邊，一點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陸城皓正吃這一半飯，看到蘇晏到了店裏，更準備跟蘇晏道個歉，畢竟他私自去查了程月瑤的情況……
但眼看蘇晏身後還跟著一個特別時尚的女生，還有點眼熟的樣子。
陸城皓在蘇晏臉上果不其然的看到了顯而易見的煩躁情緒。程月瑤的事兒讓他揪心，現在又被其他女人纏上了？
蘇晏拿起pad點餐，騰菲則坐到了蘇晏身邊的位置，也自顧自的跟著看菜單：“蘇哥，點個這個吧～還有這個！”
蘇晏雖然臭這臉但好歹還沒發火，點了餐。
“你好，我是蘇晏的發小，我叫陸城皓。”陸城皓先打了個招呼。
“陸哥～是我！騰菲……”騰菲簡單說了一下今天偶然遇到蘇晏的事情。
“哦～原來是騰叔叔的女兒啊～咱們小時候可能見過～不過太長時間沒見了～”陸城皓笑笑，總不至於讓氣氛太尷尬。
“你去煙花廠幹嘛啊？”陸城皓突然想起來，有點疑惑。
“幫【EtOH】做宣傳。”
“啊？”陸城皓驚得下巴都要掉了，沒聽說這事兒啊，今天蘇晏又是鬧得哪一出？
“怎麽？不行？！”蘇晏蹙著眉擡眼瞪了陸城皓一眼。
“行行行，我謝謝您！”陸城皓能說什麽，用腳想都知道，放給程月瑤看的，蘇晏不肯說而已。只是不確定這個不肯說是因為程月瑤過去的事兒，還是因為眼前有個吵鬧的騰菲。
蘇晏丟下一句出去抽根煙，就把陸城皓一個人丟在店裏應付騰菲，關於【EtOH】之類的，騰菲非常好奇，纏著陸城皓給她講了半天。
“開酒吧也太酷了吧～”騰菲興奮極了：“【EtOH】幾點開門啊～我晚上也去捧場～”
“歡迎歡迎～”陸城皓訕笑著。光憑一進門就自來熟的坐在了蘇晏邊上，大概就懂了騰菲的小心思，要去酒吧也不過是接口，是為了多纏著蘇晏一會兒吧……
蘇晏回憶著這幾個月對程月瑤的觀察，她睡著時候會做噩夢，深夜會睡不著，她對過去避而不談，會突然流露出痛苦的表情，甚至會情緒失控的哭出來……
陸城皓說的應該是真的。
煙灰燙到手背，蘇晏才回過神，炙熱的感覺反而讓他清醒了幾分。
12月底，寒冷陰沈的天氣像極了蘇晏現在的心情。
比起過去，還是應該先把現在處理好……
蘇晏回到餐桌前，午餐他沒吃幾口，除了抽煙就是盯著手機發呆。
“蘇哥！你手怎麽了呀！”騰菲吃飽了，開始盯著蘇晏看。
“燙了一下。”蘇晏皮膚白皙，燙紅還有點發腫的傷痕在右手手背上，的確挺明顯。
“要趕緊去沖涼水！”騰菲說著站起身，拽住蘇晏胳膊就想拉他去衛生間。
蘇晏極度厭惡的嘖了一聲，條件反射一樣猛然擡了一下手，甩開了騰菲輕叩在自己手臂上的指尖，雙眉緊蹙，沈聲厲斥：“別碰我。”
騰菲楞了一下，一副受了委屈欲哭無淚又想要別人安慰的表情，垂著頭緩緩坐了回去：“那……那你也應該去處理一下……”
“你別在意，蘇晏一直都這樣，他就是討厭別人碰他～”陸城皓陰陽怪氣的吧討厭兩個字加了個拐彎抹角的重音：“以前在【EtOH】多少美女都被他給罵走了～”言下之意沒罵她已經不錯了，也算警告她收斂點。
陸城皓想起來騰菲小時候就有點綠茶味兒，經常假裝摔倒或者做點引人註目的事情，總是妄圖讓蘇晏去保護她，或者試圖引起蘇晏註意……而蘇晏越是無視她，她越起勁……
初中時候某年春節長輩們聚餐，她哭著鬧著非要坐在蘇晏邊上，然後吃著飯故意把水杯弄撒在蘇晏身上，又非要替他擦衣服，印象裏當時蘇晏就像現在這樣吼過她一次……
騰菲倒是也聽出陸城皓話裏的意思，是提醒自己好自為之。
騰菲自覺好歹也是學校的系花，不至於毫無魅力，追她的也有好幾個呢。
何況蘇晏這種男人，就是因為足夠優秀才難追，那自然也就越是難追越有追的價值了！
要不是陸城皓也挺帥，放在自己學校也能當校草的水平，騰菲也懶得理他，擠出個乖巧的笑：“陸哥說的是～我會註意的～”
吃完午飯已經快5點了，陸城皓今天打算提早開店，畢竟聖誕夜，大把有錢沒處花的情侶都要找個地方紙醉金迷。
騰菲被蘇晏懟了一句，為了避免尷尬也只能暫時選擇以退求進了，表示自己要去附近買個衣服，晚上再來【EtOH】看看。
蘇晏的手機就響了一聲，他板著的一張臉低頭的一瞬眉間的褶皺細微的平柔了一點。
是程月瑤發來的微信。
【晚上可以占用你一點時間嗎？】這是第一次，程月瑤主動約他。
【可以，幾點？】
【7點可以嗎。】
【可以，你在宿舍？】
【我周日也有打工。】
【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7點校門口見吧。】
【知道了。】
蘇晏松了口氣，本來打算放煙火前聯系程月瑤，約她出來。剛剛還在遲疑要怎麽開口。
程月瑤今天去學生家，到的比較早，就去附近的商場逛了逛，剛好看到一家潮牌店的陳列櫃裏放著一只男士耳釘，像是袖扣一樣的設計，中間是黑瑪瑙，外圈是銀色金屬質地。程月瑤看到的一瞬間就覺得蘇晏戴上應該會很合適。不自覺就買下了。
禮物……程月瑤只送過蘇晏一個護腕，那還是高一時候她用毛巾布自己縫制的，看起來廉價不堪。她從沒見蘇晏戴過。
看著手裏的耳釘，心裏有點不安，畢竟這只耳釘也不是什麽貴價的東西，蘇晏日常配飾似乎都是比較講究的奢侈品牌，買了才擔心拿不出手……
家教的課程上了一半，課件休息時程月瑤躲進衛生間裏，捏著那只耳釘反覆琢磨，最後還是發了微信給蘇晏。
騰菲正要走，瞥見蘇晏手機微信上對方的名字是【月瑤】，那明顯是個女人名字。她悄哼了一聲，心裏罵了句：哪來的狐貍精。
論家世論論外表，她都一直是學校裏的佼佼者，身邊的同學朋友沒有不攀著她羨慕她的。她面露不屑的記住了【月瑤】這個名字，暗自決心不能輸。
走出幾步回頭看，蘇晏依然微微垂著頭發著微信，那專註的樣子讓騰菲反而有點安心，只覺得原來蘇晏也有這樣一面，也是個普通男生，那麽自己就有機會能把他搶過來。
她打算去附近的商圈，買幾件性感的衣裝，晚上在【EtOH】要讓蘇晏另眼相看一番才行。
終於騰菲走了，陸城皓也松了口氣。
蘇晏定了太多煙火，全都送到了酒吧的後門，堆得高高的占滿了停車卸貨區。陸城皓跟微信裏說了幾句，酒吧街的店家們都會派人過來幫忙搬運和組織燃放，7點準時在倉庫區的空地上放煙火。對外的宣傳口徑就是【EtOH】的聖誕活動。
既然有人掏錢辦活動，對於酒吧街和其他店家來說也都是吸引客人的好事兒，自然都挺積極。
微信群裏各家酒吧老板都吹捧者【陸哥大氣啊！】【這麽多得多少錢啊！牛逼啊！】
“PTSD，那個應激創傷，能查到是什麽原因麽？”酒吧裏，因為提前營業而忙碌著，蘇晏坐在吧臺前，難得主動跟陸城皓提起這件事。
“能是能……你想幹嘛？”
“就是想知道誘因。”
“肯定是因為家人的事兒唄……”
看蘇晏不再搭話，陸城皓嘖了一聲：“你該不會覺得是因為你吧？不至於……真不至於……”
蘇晏還是沒搭話，他自己也覺得自己應該還沒這個資格能在她心裏留下那麽嚴重的創傷。
“我敢保證不是因為你……”陸城皓拍著胸脯：“人品保證！”
“那就更不可信了。”蘇晏冷笑一聲，面無表情。
“退一萬步說，要是跟你有關，你打算怎麽辦？”陸城皓又點上一支煙，試探性的問道。
“退學。”蘇晏想都沒想：“這輩子不會再出現在她面前。”
陸城皓這次深深地嘆了口氣，這話題太沈重了，蘇晏在程月瑤的事兒上牛角尖鉆得，天王老子來了都攔不住：“你別想這個了。肯定不是，真的，你信我一次！”
“對了，你剛才收到程月瑤信息了吧？你們晚上約會？”陸城皓見他不說話，又趕緊找了話題，希望能讓蘇晏別擺出那種狠戾的神情。
蘇晏看了看表，在【EtOH】也待了一個多小時了，現在快要6點了，也該走了。
“恩。”蘇晏抄起外套要走。
陸城皓想起蘇晏要求7點放煙花，那麽約程月瑤的時間應該也就在7點前後：“你們約的不是7點麽？現在就去？”陸城皓看了一眼表，差幾分鐘才6點……這也太他-媽早了吧？
“恩，我提前點去。”蘇晏大步出了門。
陸城皓不知道，這是蘇晏高一開始就養成的習慣，提前等她，等多久都不膩。
走到校門口，6點05分。蘇晏就站在街燈下，暖色燈光趁著夜色初上亮起，跟街對面不遠處的燈紅酒綠不同，大學門口更像是黑白灰的世界。白色的墻，灰色的地，一身黑色的蘇晏。
他眼皮墜下一半，看似神情倦怠的瞇著眼睛看街上車來車往，叼著煙散漫的靠在燈桿上，纖長的四肢和讓人挪不開眼的顏值，讓對面的霓虹燈牌都黯然失色。
光是站在這裏就吸引了太多視線，但他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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