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些關於程月瑤的傳言，每天都去學校上課的蘇晏也聽說了，主要是兩個內容。

第一條是程月瑤在和蘇晏交往，有人多次看到蘇晏深夜送程月瑤回宿舍，還有人看到蘇晏晚上開車接程月瑤出去。

一起打籃球的朋友追問蘇晏，蘇晏也就牽著嘴角苦笑兩聲：“真交往了還TM會有時間打球？”

雖然有一部分是真的，但蘇晏也沒打算說，當做兩個人的小秘密也挺好。

第二條則讓蘇晏挺煩躁，【有人看到程月瑤上了一個40多歲男人的車，還有說有笑！】

要說不在意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但蘇晏相信這事兒肯定有什麽誤會。

雖然去已經警告了說起這個話題的人，之後的幾天謠言也的確沒之前那麽多了。

下周就是聖誕節了，這幾天蘇晏和程月瑤雖然偶爾會在微信上聊幾句，但一直沒找到機會提起聖誕節的事情。

24號平安夜恰逢周六，程月瑤在【EtOH】駐唱，有了第一次的經驗，她已經沒有那麽緊張了，而在圈內關於她的消息不脛而走，甚至被吹到了傾國傾城人間塞壬的程度。

今天慕名而來的人很多，即便天氣預報說夜晚有大雨，但整個酒吧依然人頭攢動。

柔光燈下程月瑤穿著一條黑色的緊身牛仔褲，白色的毛衣，沒有化妝，青澀的少女模樣，這也讓酒吧的客人眼前一亮。

她的開場迷離而寂寞，聲線讓人心底微顫。

結束則是哼唱著柔軟旋律。

今天有人送花給她，她淺笑著禮貌收下，抱著那束粉白色系的花束離開舞臺。

今天陸城皓並沒在，蘇晏獨自敲開休息室的門，程月瑤獨自坐在裏面看著花束發呆。

“不帶走嗎？”蘇晏用眼神示意那束無處安放，被擱置在化妝臺上的花。

程月瑤搖搖頭，視線依然落在花上，她在高三那年曾經在母親節買了康乃馨，帶去精神康覆中心看望母親，記憶中那殷紅的花瓣被用力揉爛扔在地上，像極了一顆壞掉的心臟。

她悄聲喃呢：“留不住的東西，再喜歡也只會讓人難過……”

像是回過神了一樣，程月瑤擠出一絲淺笑把視線放到手機上：“零點過了，聖誕節快樂。”

蘇晏頓了幾秒，半闔的眼皮下視線還留在那束花上：“跟我去個地方。”

同樣熟悉的話，同樣不容拒絕的語調，同樣是聖誕節。

程月瑤一怔，驚訝的擡頭看向蘇晏，他像4年前一樣，一雙長腿邁到程月瑤跟前，把自己的圍巾摘下來繞在程月瑤的脖子上。

程月瑤穿上外套，跟著蘇晏從酒吧後門出去，外面果然如同天氣預報一樣下起了雨，記得是小雨轉中雨，而且會下多半夜。不知道蘇晏要去哪。

蘇晏拿著雨傘，程月瑤也從背包裏拿出傘。

程月瑤撐起傘等著蘇晏，卻發現蘇晏把傘收了回去，縱身擠到程月瑤的傘下，那柄單人傘下顯得局促了很多。

“你的傘呢？”程月瑤把傘舉高了一些，蘇晏勉強能在傘下站直。

“忘了帶。”蘇晏勾勾嘴角，把傘柄往程月瑤的方向推了推。

不知道從何時開始，蘇晏的模樣慢慢在心底和高中時候重疊，程月瑤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可你包裏……”

蘇晏挑挑眉，語氣輕飄飄的：“你看錯了吧，而且我更喜歡你這把。”

還好從酒吧到他停車的地方距離並不遠，即便如此，蘇晏依然淋濕了多一半。

上了車，程月瑤趕緊拿出紙巾遞給蘇晏，他頭發上的水滴從臉頰滑落到高領毛衣裏。

程月瑤看著蘇晏慢條斯理的整理衣服，忍不住說道：“蘇晏……頭發上的水不擦幹會感冒的……”

“恩？”蘇晏擡起頭面向程月瑤，眼神有點匆忙：“哪裏？我騰不出手，你幫我查一下。”

他說話時候語氣坦然，程月瑤也有點擔心，沒多想就抽出紙巾幫他擦著發梢，一張紙巾很快就被打透了，眼看雨水滑過蘇晏的額角，來不及拿出一張新的紙巾，程月瑤情急之下用手掌幫他抹去水滴。

這突如其來的肌膚之親兩個人都有點猝不及防，程月瑤的手掌拂過蘇晏眼下的淚痣，溫熱的柔軟的觸感讓蘇晏臉有點發燙，他眼皮上挑，伸手握住程月瑤頓在他臉頰邊還沒來得及放下的手腕，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謝謝～”說罷抽了一張紙巾輕輕放到程月瑤濕潤的掌心裏。

之後蘇晏自己簡單擦了頭發和臉就啟動了車子，一路上程月瑤摩挲著手裏的紙巾，側頭假裝看街景，卻從車窗的倒影裏看著蘇晏的側臉。

窗外的街巷逐漸熟悉，蘇晏也一路無言，開出了20多分鐘，車停在了一所高中門口。

淩晨不到1點，兩個人熟悉的高中門口，車廂裏沈默維持了許久，只有窗外的雨聲證明時間沒有被暫停。

良久的沈默之後，程月瑤用幾乎會被雨聲淹沒的聲音問：“為什麽來這裏……”

“我高中的母校。”蘇晏的視線從程月瑤身上轉移到窗外的建築：“就想帶你來看看。”

“我人生裏……曾經最大的悲喜都留在了這裏……”

“曾經？”程月瑤覺得這個詞出現在蘇晏剛說的句子中，有一種強烈的突兀感。

“你關註的重點有點偏頗，不過這個可以留著以後再說。”蘇晏輕聲笑了，頓了幾秒問：“要不要進去看看？”

“這個時間進去？”程月瑤這才回頭看蘇晏的臉，眨著眼睛好像一只小動物，可愛至極：“要翻墻？”

蘇晏差點笑出聲，醒了一下嗓子勉強忍下：“咳，我自有辦法。”

程月瑤做夢也沒想過會有重新回到這裏的一天，更沒想過會跟蘇晏一起回來。現在眼前的一切都好像一場幻覺。

心底每一個關於蘇晏的情緒，都跟這個地方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她知道自己也把最重要的回憶留在了這裏。

那也是到現在為止，自己一直在蘇晏面前閉口不談的過去。

蘇晏為什麽要帶她來這裏，暫時還想不出答案，但程月瑤心裏有些懷念的情愫蠢蠢欲動。

最終她還是點了頭，蘇晏似是有備而來，從後備箱拿出了一件厚外套，還有一把比較大一點的傘，從副駕駛的位置接上程月瑤，走到大門口的安保亭。

值夜班的大爺比幾年前老了不少，但依然慈眉善目。蘇晏從兜裏掏出一份蓋了章的文件，大爺戴上老花鏡確認了一下文件的內容，一臉和藹的笑起來：“哦，校長說過這事兒，小夥子是畢業生吧～”說著在本子上登記了一下，遞給蘇晏一串鑰匙：“跟女朋友回母校啊？”

蘇晏彎腰接下鑰匙，說了句謝謝您。回頭順其自然的從程月瑤手裏接下傘柄，雨傘自然而然的往她頭頂偏了一些，蘇晏眉眼微垂的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程月瑤，淺淺的勾了一下唇角：“我們暫時還不是那種關系。”

撐著一把傘並排走在學校裏，這感覺讓程月瑤心底抽痛了幾下，站在教學樓的大門口，蘇晏把傘放在一邊，用鑰匙打開了門鎖，聲控燈應聲亮起，就像是什麽無聲的歡迎儀式。

一路沿著樓梯上樓，在【3層7教室】的牌子下面停下，蘇晏開了門，一股冷空氣凝聚在教室裏，和樓道裏的聲控燈不同，蘇晏在黑暗的教室墻上摸索了幾秒，開關哢噠一聲，節能燈閃了一下亮起了光。

周末的兩天，教室裏的暖氣閥門都關著，蘇晏把厚外套披在程月瑤身上，先一步走到窗邊，打開閥門，等暖和起來之前，估計還要在這個不到10度的教室裏等上一個小時。

蘇晏轉身看程月瑤還在門口，煢煢孑立的樣子。

“我以前坐在這。”蘇晏的手指輕輕敲打了兩下，最後一排靠墻的桌子，他聲音放低了不少，聽起來很溫柔，但劉海垂過眉峰把他的眼神藏進了些許的陰影裏，站在遠處的程月瑤一時間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蘇晏斷斷續續的說了不少高中時候班級的事情，就像是說給陌生人聽一樣……

班主任的會把沒收的漫畫所在講臺下的小櫃子裏……

上課傳紙條的同學被發現後一整節課都在後排罰站……

誰在桌子上偷偷刻下過暗戀的女生的名字……

大掃除時候男生追跑打鬧打破了窗邊哪塊玻璃……

他說著說著，坐在了那個靠墻的位置上，那雙長腿很艱難的放置在桌下。

蘇晏雙手插在黑色的外套兜裏，白色高領毛衣遮住了他的喉結。

“你就坐這兒吧。聊會兒天。”蘇晏示意自己左邊的位置，那是程月瑤高一坐的位置。

“……”程月瑤遲疑了一下但還是坐在了那裏。

蘇晏依然時不時就講上幾句自己在這裏的回憶，但那些碎片一樣的過去裏似乎都刻意沒有提及那個他喜歡的人的信息。

教室內的暖氣逐漸升溫，窗上薄薄的起了層霧氣，聽著蘇晏緩慢而低沈的聲音，程月瑤開始犯困了，不知道從何時起趴在桌上睡著了。

蘇晏悄然起身繞過桌角，程月瑤面向窗戶的方向枕著手臂輕聲吐息，他幹脆蹲下在咫尺之間盯著程月瑤的睡臉。

“你也太沒有防備了，我好歹也是個男人……”他只剩下游絲氣聲，怕驚醒了夢中人一般，小心翼翼的連眼底溫柔都斂了又斂，只容得下她一人深眠眸中：“而且還是……喜歡你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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