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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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谷,此處因土地貧瘠,氣候溫潤,最適合種植葡萄,是教宗世代的釀酒園子。管理此處的馬道長,一把接過李醉手裏嵌著金絲的教旨,甩了一句:“既然來了,就幹活吧。老三,帶著她。”轉身進了內室,咣當一聲關了門。

李醉看向旁邊被叫做老三的師兄,這位倒是衣冠整齊,雖然道服洗的發白,卻整整齊齊的紮著腰帶。

“你是公主?”老三師兄咳嗦了一聲,努力壓低了聲調,顯得穩重高冷些。

“剛剛獲賜教名,卓凡。”李醉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卓爾不凡?行了,不,不管你原來是誰,在這裏,只是我的師妹,必須聽從本師兄的安排,你可明白?”

“好,師兄可以叫我本名,李醉。”

當晚,李醉就宿在一間空置已久的教舍裏。躺在床上卻怎麽也睡不著,心中一片亂麻。程啟羅子娟,贏蘭闞劍,柿樹石武,六個人暫時安置在山下的村莊裏,孟回帶著茯苓澤瀉回到道子身邊侍奉,道子那溫柔慈愛的呵護中卻總夾雜著三分讓人不適的控制感,仿佛自己盡在他的手心之中逗弄,也不知道孟回和朱麾的婚約……唉!李醉翻了個身,卻無法翻過心中的煩惱。

夜色中,朱麾看著堂下跪著的三個人,笑了:“幸有諸君扶持,我雖然奉師命贏娶孟回,從此斷了繼承道統的資格,但道子已經許我收編欣暉堂,從此擁有三大教堂中的兩個,至少也是個紅衣教使,待到那日,各位是我多年的好友,必要前來相助教務啊。”

下面的人齊齊拜謝:“謝堂主賞識。”

朱麾擡了擡手:“不必多禮,那麽請諸位先替我謀劃一件事。”

為首的朱紅袍服的胖子開口:“但憑吩咐。”

“除掉李醉,我要親手!”朱麾笑著,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欣暉峰上,茯苓澤瀉忙著收拾裏外,這次回來,一直被封的欣暉堂忽然解了禁,道子卻好像從未發生過什麽一樣,言笑晏晏,一派慈愛,甚至派人送來百擔嫁妝,說是孟回婚配猶如他親自嫁女,自是不能寒磣。茯苓卻一直緊鎖著眉頭,看著孟回淡淡的炮制草藥,終於忍不住開口:“堂主!你真的要嫁給朱麾嗎!”

孟回聞之一頓,手底下卻有條不紊:“自是遵從師命。”

“堂主!”茯苓實在忍不住,撲了過來:“堂主堂主,朱麾哪裏配的上您啊!口蜜腹劍的小人,這些年來給您使了多少絆子,人壞,還蠢,還醜!”

孟回笑而不語,她也是被困住後才想明白蘭師妹送她的“珠聯璧合”四個字。就是兩層意思,朱麾聯合了陸步秋是其一,逼她與朱麾合婚才是更進一步的狠招。道子之前的徒弟不是亡故就是失蹤,要麽就是犯錯被貶黜,而他們這代三個人,朱麾是個蠢貨,她卻有著救治道子眼疾的恩情,而蘭師妹,身為蘭氏一族的嫡系後裔,便是天然的助力,偏偏師妹又完全不理俗事,正是一枚可以安撫教宗內外勢力的好棋子。那麽讓自己和朱麾合婚,兩個人就會因為婚配而失去繼承道統的資格,便只能是狗,而不是繼承人。教士可以結婚生子,但道子不能。就算是當年taizu也是皇後過世,又無子嗣,孤身入教的,講究的是無牽無掛才能澤被蒼生。

一陣夜風夾著雨前的水汽,從窗口吹進來,孟回一下子醒過來,要下雨了,也不知道釀酒園子裏的教舍,禦寒如何,那孩子會不會凍著。

夜色中,幾個黑影從朱麾教宅裏閃出,或騎馬或坐轎,卻有一人拄著拐杖徐徐而行。

“堂主,夜深了,歇息吧。既然到了教宗,必是咱們說的算了,您且等著道子的誇讚,做新郎官吧。”侍從恭維著。

“新郎官?”朱麾忽然提高了聲調:“哼,看我以後怎麽調教這個嘚瑟了多年的孟回孟堂主!”朱麾想象著一向高傲的碾壓他的孟回不久之後就要在他手心shen下,不由得興奮了起來。

啪的一聲拍了桌子:“去去去,把陸大人送來的仙藥拿過來,我要開心一下!”

吞雲吐霧間,歪著靠在榻上的朱麾睡著了,侍從見他沒了動靜,輕手輕腳的收拾了,恭恭敬敬的朝門外行禮:“陸大人福壽安康。”

一只蒼白的手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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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第 44 章

煙波藹藹的江面上,一艘大船緩緩駛出谷州港口,桅桿上光禿禿的,沒掛任何標識,只有甲板上兩個巡視的帶刀衛士,顯示出了一絲與眾不同。

隨著大船的駛離,岸上欄柱後隱著身子的男人緩緩擡起頭,轉身急匆匆的跑了。

石府君家的廳堂裏,打探情況回來的男人稟報了實情,石府君的眉頭皺成了一道深溝:“吃水幾何?”

“不少於二尺二!”男人用手比劃了一番:“會長,就是金銀也不過二尺,再說哪兒來這麽一大船金銀呢?不可能啊。”

石府君擡頭看向左右的工匠首領:“帶刀護衛,大船滿載木桶貨物,吃水卻堪比金銀。諸位怎麽看?”

一片沈默中,一個聲音響起:“質比金銀卻桶裝,莫非是炸藥?”

另一個青年站起來:“向來都是從西洲經吹角山往內陸送炸藥,內陸本無硫磺礦藏,怎的還有往回運的?”

眾人爭論不已,百思不得其解,回到書房,石府君思量半晌,攤開紙寫了幾行字,叫來小廝:“去,送給石武。”

遠去的大船上,二層的窗邊,一只手推開窗戶,一個瘦削的身影披著厚厚的錦袍,側坐窗前,那只手卻在窗紙上留下血跡斑斑,細看竟然只有兩根指頭,從中指往後三指處裹著厚厚的白布,仍有血色滲了出來。那人臉色灰白,竟然帶著死氣,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窗外,幾只江鷗掠過,低低的盤旋,他看到鳥兒竟是咧了咧嘴,過了渝江,就是西北,過了吹角山,就是家,能死在離家近的地方,魂魄也能爬著回去吧。

“咚咚”兩聲敲門。

赤焰提著食盒走進來,微微欠身:“子舟公子,該吃晚飯了。”

子舟慢慢的轉過頭:“既然已經知曉我的身份,你又何必惺惺作態。”

赤焰平靜的看了他一眼:“即便是西洲的探子,也是督主的人,督主要你活著過去,我必盡力而為。”

擺好飯菜,兩葷兩素,倒也精致,赤焰從懷中掏出一個黑瓷小瓶,小心的倒出一粒香片,借著燭火燃了,他迅速捂住口鼻,欠身離去。

白色的煙繞著圈子裊裊升騰,子舟的臉在煙霧中逐漸看不清,永生燼,一試便盡,人生的盡頭。

西洲的石洞中,連體二人嘆了一口氣:“老大。”

仇巖冰雙手解開衣服,竟然在腹部還有蜷著貼身的第三只右臂,上臂卻有一處青紫發黑,顯然中了毒。

“精極狗!赤焰偷襲老大,一劍刺中胸腹,我們當時情急簡單包紮了一下,沒想到不過三日就黑成這個樣子,老大也時而昏迷時而醒的,老七老八,你看著傷情到底怎麽樣?”仇巖冰身後的大胡子哼哼的罵道。

連體二人四手並作,清洗傷口,驗探毒性,覆再包紮,卻少見的沒有多話。

仇巖冰虛弱的坐起,笑道:“說吧,別一臉哭喪的樣子。”

老七左逢開了口:“療傷本是小事,傷及骨髓我們也能應付,只是……”

老八右源接著說:“這毒不好辦。我們只能按照類似陰岐九毒的法子治,但,最好能讓姑娘回來一次,畢竟她在解毒更擅長。”

“不用,就按你們的法子治。”仇巖冰伸手止住老八的話:“她那邊正在解決朱麾聯姻的麻煩,不要去擾她。另外,把江南的人手抽調回來,派給她用。”

大胡子忍不住:“老大,您的傷這麽重,怎麽也得跟姑娘只會一聲吧。”

“沒事兒,死不了,我心裏有數。”仇巖冰還是搖了搖頭。

三日後,刮骨療毒,午後的陽光透過石洞的窗子射了進來,照在仇巖冰蒼白的如同一張紙的臉上,他低頭看著第三臂,就是因為這處異變,他成了西洲的首領,而沒有明顯異變的矮子被送走了,送到遠遠的地方,獨自活著,直到死。從始至終握緊的第三臂拳頭,輕輕松開了,掌心是一只早已枯黃的葦草編制的螞蚱,矮子,我不能死。

清晨的園子裏,露水還重,教宗的地裏已經聚集了一群附近的農戶,他們三五成群的閑聊,直到兩個灰色道服的教士過來。

年長的道士正是豪師兄,他從一株葡萄樹上隨手摘下一粒葡萄,嚼碎了葡萄籽,一口吐在掌心,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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