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柯小艾帶了謝雨寧和柯雨辰到北京玩了幾天，讓兩個孩子盡興，自己也換換心情。飽覽了皇家園林的秀美景色和人文景觀，她的心情開朗了許多，遮蔽在心頭上的陰霾漸漸散去，臉上也有了幾許血色。

旅游完畢，回到家中，柯小艾立刻把謝雨寧送去高中預前班預習新課，再有半個月就要開學了，讓他先了解一下高中的課程，以便在心理上有所準備。王姨也回來，繼續幫忙照顧小雨辰，柯小艾的家又恢覆了從前的格局。

終於又靜下來，終於又安寧下來。柯小艾又把專業書拿出來，開始準備上班了。時間過得真快，一晃，自己的假期就要過完，又要回到衛校上班，又要與曾志朝夕相對，又將會發生什麽樣的故事呢？捧著書，柯小艾卻溜號了，她有些嘲笑自己，她都快忘了自己還是個職業女性，再有半個月，又要與學生和講桌，實驗室和標本打交道了。閑置了這麽久，似乎很有些期待。

正在胡思亂想，電話突然響起，鄒寧的聲音淡定溫和地響起，“小艾，聽穎之說你旅游回來幾天了？為什麽不打電話給我？我很想念你們。”

“哦，呵呵，我一直在忙孩子們的事兒。不過你正在蜜月中，該是萬分甜蜜，幹嘛要想我們？”柯小艾連想也沒想地逗趣說。

鄒寧便有些不好意思，“瞧你，小艾，說什麽呢？我說的可是真心話，剛才還和千卉說呢。穎之已經答應了，你也不要推脫，就今天晚上，我們在迎賓樓聚會，怎麽樣？千卉可把桌都訂好了。”

“你可以了嗎？”柯小艾問道，“雖然出院了，但是那傷可是要有些時候才能真正愈合的。你還是該老老實實地躺在家裏為好。”

“我可不一直老老實實地躺在家裏了？”鄒寧笑道，“天天千卉和我媽把我當熊貓一樣伺候著呢。這幾天感覺很好，基本不疼了。就出去這麽一次沒問題的。我們都是醫生，還有什麽不放心的？主要是我真的太悶了，真的太想出去散散心，和好朋友們聊聊天。”

“那好吧，既然你這麽說，沒問題。”柯小艾才爽快地答應。

“對了，你得把沈釗偉帶上，他不會還沒回來吧？我怎麽覺得他故意躲著我呢？”鄒寧似乎埋怨地說。

柯小艾的心使勁往下沈了一下。鄒寧這個傻子，還不知道沈釗偉已經出事了。在醫院裏大家都是三緘其口，出院回家，一直靜養，也沒人提到這檔子事，他一直以為沈釗偉和自己在一起吧？

“哦，怎麽會呢？等見了面我再跟你說吧。”柯小艾支吾著，連忙掛了電話。

沈釗偉再次侵入她的腦海，淚水便自然地盈上眼眶。從抽屜裏拿出像框，看著他挺拔的身姿和淡然的微笑，柯小艾又一次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每天，總會有那麽一個時刻，主動或被動，一下子想起他，然後流著淚看他的相片，回想與他在一起時的幸福的點點滴滴，也註定會在腦海中閃出他因自己而死的片段。幸福的回憶迅速被歉疚的痛苦取代，她便要再經歷一次苦痛的掙紮和淚水的洗禮。

今天，鄒寧再一次提及了他，大家見了面，這個秘密也瞞不下去了，也已經沒有必要再繼續相瞞，這次就讓他知道詳情吧。柯小艾起身進了浴室，打開水管，讓淚水在水流中慢慢溶化，讓全身心浸在溫熱的水中，感受那溫潤的滋養。

洗完澡，柯小艾睡了一覺，然後才起床，將自己修整一番，換上那件淺玫瑰粉色的裙子，開門下樓。一路直奔迎賓樓，到了門前，看到穎之已經靠在車子旁邊等她了。穎之看她從車上下來，上下打量著她，微笑著說，“這次旅游回來，臉色好了許多呢。只是還是偏瘦，要多吃飯才行。”

柯小艾點頭，“走吧，我們進去吧，他們倆是不是早該來了。”

“來了，菜都點好了，在裏面等著我們呢。”說著，穎之不無擔心地看著柯小艾，“小艾，鄒寧又問起沈釗偉了。他還一點兒都不知道他出了事。沒經過你的同意，我也沒敢說，你看……”

“我來解決，放心吧。”柯小艾拉起穎之的手，大步走進門。到了包房，二人看到鄒寧穿了一件寬大的白襯衫正坐在桌前與尹千卉聊天。尹千卉高挽發髻，一身紅裙，一副新婚蜜月中小女人的打扮。見二位女士進來，兩個人連忙站起來，熱情招呼。

“快過來坐，二位姐姐，很熱吧？先喝杯涼茶解解暑。”尹千卉鶯聲燕語，滿面春風，連忙給二人倒茶。

“怎麽就你們倆來了？沈釗偉呢？”鄒寧有些莫名地問。

“哦，他不能來了，咱們先吃飯，等吃差不多了，我再講他的故事。”柯小艾鎮靜地說。

“幹什麽呀？捉迷藏？”鄒寧莫名地看看穎之，又看看尹千卉，那兩位便回避了他的目光。穎之連忙說道，“小艾說先吃飯，咱就先吃飯好了，我都餓死了。聽說鄒寧請客，連午飯也沒吃呢。”

大夥都給她逗笑了，鄒寧連忙招呼服務員上菜，笑著說，“我也一直呆在家裏，好久沒有出來一享口福了。今天要的都是大家愛吃的菜，敞開肚皮吃吧。”

一道一道美味佳肴擺上桌，幾個人便伸筷開吃。尹千卉又撿了鄒寧愛吃的菜往他碗裏夾，盡顯溫柔賢慧和濃情愛意。而鄒寧也很自然地接受了她的照顧，並無先前那樣的羞澀。穎之看在眼裏，微笑說，“鄒寧，蜜月過得很愜意吧？看你們倆那恩愛的樣子，真讓人羨慕。怎麽樣？給我們講講吧？”

鄒寧看了看尹千卉，眼神中盡顯溫柔，才稍有些羞澀地笑道，“講什麽呀？每對夫妻不都是如此嗎？”

柯小艾聽了，心說真是不得了了，鄒寧已經那麽自然地把夫妻這個詞說出口了，看來，兩個人在家中的恩愛早已經達到水乳交融的地步了。

“呵呵，你們這對夫妻又有所不同，”柯小艾說道，“患難之中，不離不棄，彼此已經見到真愛，註定一輩子會心心相印地過日子。”

“你和沈釗偉也一樣的，”鄒寧說，“我從他的眼睛裏看得出他對你的愛，你們也一定會幸福百年的。只是我不明白，他幹嘛要跟我捉迷藏？怎麽我也不相信你們分手了，那不可能，對吧？”

柯小艾連忙夾菜，低頭說，“對，不可能分手。所以，先吃飯，吃飽了我才有力氣告訴你。”

尹千卉見狀，連忙又給鄒寧夾菜，溫柔地說，“小艾姐是咱們的恩人對不對？她說的話你得聽，讓你先吃飯你就先吃飯好了，來，多吃點兒。”

穎之也大呼小叫地把每個菜都夾了點放在盤子裏，連連誇讚佳肴的美味。話頭再次被打過去，幾個人老老實實地吃了一陣子。

“都是老同學了，我也說不出什麽客套話。只能點幾道你們愛吃的菜，讓你倆一飽口福。”鄒寧又開口笑說，“從前，你們倆對我的付出，我和千卉都會永遠記在心裏；以後，有什麽地方需要幫忙的，我和千卉願效犬馬之勞，一定在所不辭。”

穎之笑了，“說什麽呢，大家都是老同學，在這個城市，相依相伴，比親人還要親，不是嗎？所以，都不要客氣，互相幫助都是應該的。”

尹千卉插言笑著說，“鄒寧，要我看最重要的事就是幫穎之姐找一個好老公。穎之姐這麽好的人，該有一個好男人呵護她一生的。”

“呵呵，那這事兒就交給你了，”鄒寧親熱地撫了撫她的肩，“穎之交給你，小艾交給我，我一定要幫他們策劃一場既浪漫又熱鬧的婚禮。還有沈釗偉那小子，我才不會饒了他。就為了他在我生病期間一次都不來看我，我也得好好懲罰他。”

尹千卉偷眼看看柯小艾，連忙把頭低下去。柯小艾再也受不住，把筷子放下，開口說，“菜吃得也差不多了，鄒寧，讓我來告訴你實情吧，你再也見不到沈釗偉了，也沒機會懲罰他了。”

鄒寧怔怔地望著她，“什……什麽意思？”

“他死了。”柯小艾咬牙把這三個字說出口。

哐啷一聲，鄒寧把筷子掉在地上，又把面前的小碗碰倒，灑了一身湯菜。尹千卉淚水盈盈，連忙幫他擦拭。

“死了？”他喃喃地說，有些不相信地盯著柯小艾，可他又知道，柯小艾怎麽可能開這樣的玩笑？

“是的，死了，就在你婚禮當天出了車禍，沒有搶救過來。”柯小艾盡量控制著自己的情緒，讓自己可以平靜地把話說出來。

“他看到你和小艾出了事，高度緊張，導致發了病。”穎之在旁邊接口說，“也怪我，沒有看好他，我不該讓他開車去追你們的救護車。就是在半路上，他犯了病……”

鄒寧臉色慘白，到此時，他才明白為什麽一直沒有見到沈釗偉，為什麽柯小艾一再推托。淚水慢慢滲出眼窩，鄒寧緊緊抓住椅子的扶手，呻*吟著說，“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不讓我見他最後一面？他是因為我才死的，是我的責任。”

柯小艾已經說不出話來，穎之只好開口，“是小艾不讓大家告訴你的，你當時那麽危險，她怎麽忍心再讓你添加這樣的痛苦？”

“可是後來呢？後來我好了為什麽沒人告訴我？”鄒寧吼道，眼神便惡狠狠地看向尹千卉，“你為什麽不告訴我？難道你也不知道嗎？你為什麽有意瞞著我？”

尹千卉淚流滿面，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是我不讓她說的，”柯小艾長舒了一口氣，開口替尹千卉解圍，“你不要怪千卉，是我讓她閉口不談這事的。我只是想要在一個合適的機會親口告訴你，事實上，你該了解，我不想因為我這邊的事再影響你正常的生活。你也不要談什麽你的責任，你沒什麽責任，這是我和沈釗偉之間的事。我們沒有緣分白首偕老，只能怪我們的命不好。現在，總算有你可以幸福，也值得大家欣慰了。如果你覺得過不去，那就改天我陪你去釗偉的墓前看一看吧，有什麽話，你講給他聽就好了，他會聽得見的。”

鄒寧臉色發青，嘴唇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尹千卉嚇得連忙伸手撫他的胸口，他卻一把把她推開。

“你看你，都過去一兩個月了，你還這樣，要是當時就告訴你，你還會怎麽樣呢？”柯小艾站起來，“鄒寧，讓穎之送你回家吧，回家以後，好好休息一陣，也好好想想，不要胡亂把罪責加到自己或別人身上。等你想好了，給我電話。”

穎之起身來到鄒寧面前，輕輕說，“鄒寧，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現在，你確實應該回去冷靜一下，然後再面對小艾，把你要說的，好好說出來，不是嗎？就如小艾所說，等你想好了，想說什麽，想對沈釗偉說什麽，想對小艾說什麽，就讓小艾帶著你，到沈釗偉的墓前去說。在這裏，畢竟不便，對不對？聽話，走吧，我送你回家。”

鄒寧聽了穎之的話，慢慢站起來，看了一眼柯小艾，目光中充滿覆雜。他真想說聲對不起，可是他又知道，對不起這三個字在此時太過輕浮，就算是說上一萬遍也無濟於事。思想混亂不堪，他只得聽從穎之的話，回去好好想想，他得想想，他該怎麽做。

穎之送鄒寧夫婦回家，柯小艾一個人回到自己的車上，才讓壓抑已久的淚水奔湧出來，伏在方向盤上放聲痛哭。

二

穎之把鄒寧夫婦送回家中，然後又過來找柯小艾，兩個人坐在街心花園的長凳上默默無語。

半晌，穎之起身，到旁邊不遠處的冷飲機買了兩杯冷飲回來，遞給柯小艾一杯，不無擔心地說道，“小艾，這可怎麽辦？我看鄒寧那樣子，受打擊可真不小。一直到家，他都一句話也沒說，連尹千卉也不理了。我在想，這個坎兒他可怎麽過呢？他一定是把沈釗偉的死歸咎到他自己頭上了，他不肯原諒自己。”

柯小艾嘆了口氣，“所以，我才沒敢早些告訴他。如果在醫院裏就告訴他，我懷疑他根本不會跟尹千卉成就夫妻之實。他一定不會讓自己幸福，他一定會繼續從前的態度，陪著我痛苦。所以，我不想他那樣。不管怎麽說，現在，他已經跟尹千卉過了一段夫妻生活，兩個人心心相印，應該不會出什麽差錯，這點我還是放心的，總算他是可以幸福的。他知道了，必定會經歷一段痛苦的折磨，但總會過去的。連我都過來了，都可以做到提到他時不哭泣，別人還有什麽不能做到的呢？”

穎之攬了柯小艾的肩膀，輕輕說，“我就知道，你一定是為了這個。你的心意鄒寧也會明白。可是以他的性格，恐怕真的很不容易過去。”

柯小艾苦笑一下，“不過去也得讓他過去，早晚也得過去。我都害了鄒寧一次了，不能害他一輩子。之前，我一直擔心他為會我們那段情傷一輩子。現在看到，這場災難，讓他認識到了尹千卉的可貴，他終於打開心結，安心地跟她過日子，真的很令人欣慰。看到他們彼此的眼神，你就知道，他們很相愛，是不是？我們三個，總算他最終得到了幸福，這是這場災難中唯一的幸事了。釗偉他地下有知，也會為他們祝福的。”

穎之點點頭，“但願他能早日從這個心結中走出來。”

“會的。”柯小艾堅定地說。

晚上，尹千卉打過電話來，哭著向柯小艾說，鄒寧誰也不理，一個人在書房裏躺著，這可怎麽辦。

柯小艾柔聲勸道，“給他預備點兒水和水果，放在他身邊。就該做什麽做什麽去好了。給他點安靜的空間，讓他好好想一想。鄒寧可不是糊塗人，他很快就會想明白的。你只要做好你妻子的本分就好了。”

“可是，小艾姐，我擔心他再也不愛我了，他怪我不及時告訴他真相，他怪自己無形中害了沈大哥，以後，我們是不是會不幸福？”尹千卉哭得泣不成聲。

“傻丫頭，怎麽會呢？”柯小艾強打精神安慰說，“鄒寧是最重情意的人，他若愛上誰，就會死心塌地地好好愛她。你們是患難與共的夫妻，他會好好愛你一輩子的。現在他心情不好，就讓他自己冷靜去吧。你只要好好做你的妻子，別跟他斤斤計較，就肯定沒問題。”

勸完了尹千卉，柯小艾自己坐在床上，嗟噓不已。如下狀況，自己還要力勸別人，別人又怎能體會自己的切膚之痛？

第二天，鄒寧夫婦便沒了消息。柯小艾也不打聽，自己只管捧了厚厚的教科書在家研讀。到了第三天早上，鄒寧終於把電話打了過來。

“小艾，我想去沈釗偉墓前看看，你開車來接我，好嗎？”他的聲音深沈凝重。

“好的，等著我，我馬上到。”

鄒寧打過電話來，就說明他有了轉變，他已經疏通了自己的思路，有了自己的想法。柯小艾連忙下地，整理妝容和衣衫，下樓開車，路上又買了一大束花。行至醫院家屬樓區，遠遠地，她便看到鄒寧捧了一束菊花站在路邊等著她，尹千卉在一旁陪著他。車子停下來，鄒寧便向尹千卉說，“你回去吧，有小艾在，你大可放心。”

尹千卉眼圈紅紅，點點頭，又看了一眼柯小艾。柯小艾向她溫和一笑，“放心回去吧。”

“等以後有機會，我也要到沈大哥墓前掃掃墓，獻束花。”尹千卉說，“今天，鄒寧不希望我跟他去，我只好不去了。”

“嗯，那依他。改天，我單獨帶你去，好嗎？”柯小艾理解尹千卉的心情，盡量溫和地對她。

鄒寧上車，坐在柯小艾旁邊，臉色依然凝重。柯小艾啟動車子，回頭看看鄒寧，輕輕說，“鄒寧，沒有什麽過不去的。你看，現在我都過來了，我都可以做到不哭泣，冷靜面對。所以，今天去看望他，把想說的話說完，就好好跟千卉過日子吧，把這一段忘了，或深埋在心底。釗偉他會希望活著的所有好朋友都有一個幸福的生活。你若過不去，他也會不安心。”

鄒寧輕輕搖了搖頭，緩緩地說，“很難，真的很難。小艾，我知道你為什麽不早些告訴我，你怕我知道你失去了沈釗偉，再次落入痛苦的孤單境地，就會動搖和尹千卉一起過日子的決心，是嗎？可是，你知道嗎，你這樣做，反而讓我更痛苦。沈釗偉是我害的，如果你們不參加我的婚禮，如果我不招惹上馮一梅，就不會出現那樣的禍事，他就會在你的保護下平平安安地過一輩子。是我害了他，也毀掉了你的幸福。如果沒有尹千卉，我這次一定要做到回到你身邊，無論你願不願意，我都要改變從前的態度，強硬地回到你身邊，給你幸福。我相信，給你幸福是報答沈釗偉的最好途徑。可是，你不給我機會，你讓我在無知的狀態下走入了自己的婚姻，成就了你們口中所謂的幸福家庭。如今，我身邊已經有了尹千卉，我又怎麽能做到拋棄她，辜負她呢？而眼睜睜地看著你痛苦，失去幸福，又讓我心如油煎火烤，我又如何能繼續我自己的幸福？”

柯小艾輕輕嘆息，搖了搖頭，“鄒寧，不是那樣的，你不要胡思亂想。我本來已經從痛苦的陰霾中漸漸恢覆了，你若這樣想，豈不是又一次把我推入痛苦的深淵？有沒有沈釗偉，有沒有尹千卉，我和你之間都已無可能，這個話題就不要再反覆了。沈釗偉死了，我還有小雨辰，家裏的那兩個孩子就是我人生的支柱，有了他們，我會義無反顧地活下去。以把他們撫養成人為目標，我會生活得充實快樂。而對於愛情，我得到過你深深的眷戀，得到過沈釗偉甜蜜的呵護，我已經很滿足了。而未來，也許還會出現一個這樣的人，如你們那樣愛我，對不對？我還不到三十歲，事實沒有那麽悲觀。所以，放棄你原來所想的吧。事實上，也許我根本不適合做你的妻子，如你曾經所說，你需要的，就是千卉那樣的女孩，溫柔體貼，心細如發，一心一意地愛著你，願為你付出。得到她，你如同得到稀世珍寶，該一生一世珍惜才對，怎麽可以想到放棄呢？又怎麽可以想到辜負她？你若那樣，就不是一個真正的男人，真正的男人就要為他的女人負責。你若那樣，我和穎之會鄙視你的。”

鄒寧低下頭，痛苦地說，“我又怎能不知道這個道理？可是，一想到沈釗偉那麽年輕的生命因我而去，而你因他的離去再一次失去手邊的幸福，我就痛苦得心如刀絞，真的很難過去。”

“你想，你再痛苦，會比得上我的痛苦嗎？突然失去愛人，永生別離，那種痛苦真的是生不如死。可是你看，我現在也過來了，我可以做到不必哭泣地跟你談他。所以，鄒寧，把心放開吧，一會兒到了墓前，把你覺得歉疚的話都對釗偉說一遍，釗偉他一定會原諒你的，他會說那不是你的錯，得失他命，只要活著的人都能夠幸福，他就會安心長眠於地下了。”

鄒寧把手掩住臉，輕輕地啜泣了。車子很快進了陵園，兩個人手捧鮮花來到沈釗偉的墓前，將花放在墓碑前。柯小艾看著墓碑上沈釗偉含笑的照片，忍不住哭了，輕輕說道，“釗偉，我和鄒寧來看你了。”

鄒寧蹲下來，看著墓碑上的頭像，淚如雨下，“釗偉，對不起，我來晚了。這麽晚來看你，你是不是怪我了？”

柯小艾站在他旁邊，心碎如絞，“釗偉，你根本不怪鄒寧的對不對？我們大家都希望彼此幸福一生，誰也不想出現那樣的災難的，對嗎？出現了那種狀況，誰也沒辦法控制局面，所以，不是鄒寧的錯。你在地下，是不是也希望鄒寧不要過於自責，擡起頭來好好面對生活？看著他幸福，你在九泉之下也會為他高興的，對嗎？”

“別說了，小艾。”鄒寧痛苦地制止了柯小艾，半晌，才又說道，“釗偉，我知道是我害了你，如果可以回頭，我寧願代你去死，留給你和小艾相守一生的幸福。可是，我沒有辦法來彌補你了，就算我撞死在這裏，也於事無補。我能做的，只能是替你照顧好小艾，我答應你，一定守護著她，直到她再次得到幸福。我向你發誓，我說到的一定會做到。”

微風輕動，把菊花的清香飄散。柯小艾和鄒寧就在沈釗偉的墓前喃喃地敘說著他們想要說給他聽的話，柯小艾相信，沈釗偉在天之靈，一定會體會到兩個人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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