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6

關燈


好靜!怎麽會這麽靜呢?這是在哪裏?

柯小艾漸漸恢覆意識,腦海裏開始急速運轉,開始竭力回憶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什麽也聽不到,但是鼻子裏卻聞到了好熟悉的來蘇水兒的清香味道。難道自己是在醫院嗎?來自左胸的一陣劇烈的疼痛讓她全身不由自主地痙攣了一下,然後,她睜開眼睛。

果然,自己是躺在一間病房裏,幹凈潔白,充滿來蘇水兒的味道。轉動眼球,她發現老爸柯明中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臉色嚴峻,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見女兒醒了,柯明中一把抓住她的手,說道,“你可醒了,真是嚇死我了。”

柯小艾看到,父親的眼裏竟噙滿淚水,微微一笑說,“爸,你怎麽哭了?我沒事兒,這不好好的嗎?”

柯明中抹了一把眼淚,“好好的?你知道有多危險多嚇人嗎?刀再往下偏半寸,你的命就沒了。”

“呵呵,你女兒命大,沒事兒。可是,我昏迷多久了?”

“四個小時了,醫生已經給你處理好了傷口。說什麽問題都沒有,昏迷是驚嚇所致的,只要靜養就行了。”

柯小艾瞪著眼睛看著父親半晌,才艱難地想起此前發生的事情,鄒寧抱著她一起跌倒在地上的場面一下子跳進她的腦海,隨即她又想起了鄒寧那一聲慘叫,渾身一抖,蒼白的臉上一下子漲紅起來,顧不上胸前的劇痛,一把抓住柯明中的手,喊道,“鄒寧呢?他怎麽樣?他現在在哪裏?”

柯明中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我聽大夫說,他被馮一梅潑了硫酸,整個後背中度燒傷,現在還在搶救中,還沒脫離危險。”

柯小艾忍不住放聲大哭了,扯著柯明中的手喊道,“我要去看看他,爸,讓我去看看他。”

柯明中把女兒按住,痛苦地說,“小艾,你得懂事,不能再去添亂,好嗎?我問過醫生了,說生命是沒問題的,處理好了,後遺癥也不會太大,只是要遭些大罪。他的新婚妻子和父母朋友一大堆守在那邊,你就不要過去了,好嗎?再說,你也是受害者,你的傷也不輕。”

柯小艾痛苦地哭泣著,每一次抽泣,都牽扯著肩下的傷口,產生難以忍耐的疼痛。顧不上自己,又哭著問,“他的臉傷到了嗎?有毀容嗎?”

“沒有,聽他們說,當時你中了刀之後,他是抱著你旋過來的,硫酸都潑到了後面。”柯明中說。

“他是為了保護我才這樣的,是我害了他。”柯小艾痛哭。

“可是,你也是為了他挨的刀啊?事情本來是因他而起,你才是無辜的受害者。別胡思亂想了,好好養傷吧。”柯明中皺著眉頭,似乎在強忍著什麽痛苦,故作輕松地安慰女兒。

柯小艾哭著,因疼痛而不時地緊皺眉頭。淚眼朦朧中,看到柯明中的臉色仍然陰沈,眼裏依然淚花閃動,似乎比自己還要難過痛苦,便握了他的手輕輕抽泣著說,“爸,你別這樣,我什麽事也沒有,這不是平平安安地躺在這裏嗎?不過是皮肉傷,養幾天就好了。我也不鬧了,會老老實實地呆在這裏,等著鄒寧的消息。你該忙什麽就忙去吧,也不要通知小姨她們,免得她們擔心。穎之會來照顧我的。”

提到穎之,柯小艾才想起,她怎麽沒在自己身邊呢?事發當時,她肯定是沒在現場,但是事過之後她肯定得知道吧?出了這麽大的事,她怎麽可能不來維護?現在她在哪裏?還有,沈釗偉呢?

“爸,穎之沒來嗎?”她疑惑地問。

“哦,她來看過你,知道你沒事就走了。”柯明中眼中閃過一絲緊張,不安地答。

“哦,一定是看鄒寧去了吧?也是,他那邊比我這裏要緊得多,該多關心他的。”柯小艾擡起不痛的那只胳膊,拿起床頭的一條毛巾,擦著奔湧不盡的淚水,想到鄒寧的痛苦,她沒辦法制止自己的淚水。

柯明中雙手抱住臉,伏下身去,深深嘆了口氣。

“那,沈釗偉呢?他不會也去看望鄒寧去了吧?”柯小艾突然覺得更加奇怪,穎之可以理解,沈釗偉怎麽可能不在自己身邊呢?出了這麽大的事,他怎麽可能做到離自己而去?突然,她的心裏一抖,天啊,不會是他受到驚嚇之後犯病了吧?他會在現場犯病嗎?會有人及時幫助他嗎?會產生什麽嚴重的後果嗎?

心裏一陣痙攣,轉回頭看柯明中,她發現柯明中正在躲閃自己的目光。

“爸,沈釗偉呢?他去哪了?是不是出什麽事了?”柯小艾急得一把抓住父親的手,又引發了傷口的一陣強力的劇痛。

柯明中有些支吾,“我不知道,穎之應該是跟他在一起吧,她說去找他的。你別急,等等,等穎之回來,好嗎?”

“你給穎之打電話呀,拿我的手機,給她電話,或者直接給沈釗偉打也行。”柯小艾擔心地說。想起事發之前,自己特意讓穎之把沈釗偉支走了,怕萬一出現什麽意外驚嚇到他。可是,連自己也萬萬沒想到,所謂的意外竟是如此可怕的局面,雖然沒有目睹,但是鄒寧和自己一起受傷這件事他不可能不知道,他一定嚇壞了吧?他有沒有來過醫院?他現在在哪裏?

柯明中卻不拿她的電話,握了她的手輕輕說,“小艾,別急,不會有事的。穎之答應了,她會很快回來的。也許……沈釗偉會跟她一起來看你。”

柯小艾疑惑地望著父親,揣度著會是發生了什麽事。沈釗偉犯病了?穎之把他送回家中?這個可能性很大吧?希望沒有更多人看到他發病的樣子,以免日後他在人前窘迫。

肩下又是一陣劇痛,鄒寧的慘叫又浮現在她的腦海裏,想著他的疼痛比自己要劇烈千萬倍,不覺又心疼得落下眼淚。牽扯她神經的事情簡直太多了,她快應接不暇了。

柯明中把一塊幹凈的毛巾拿過來,蓋在女兒臉上,輕輕嘆口氣說,“你失血很多,該多休息的,擦擦眼淚,睡一覺。一覺醒來,也許一切就都過去了,大家都平安,什麽事也沒有了。”

柯小艾點點頭,用毛巾捂住臉,可是她如何能睡得著呢?自己的疼痛加上鄒寧的疼痛足以折磨得她寢食不安了。鄒寧,你的命怎麽會這樣?先是被她柯小艾無情拋棄,又被馮一梅這個渾不吝糾纏上身。不得不結婚,如今又在婚禮上慘遭毒手,你惹著誰了?你那麽善良淡泊的人,怎麽會有這樣不公的待遇?該死的馮一梅,比她哥哥還要可恨。柯小艾不覺在心中惡狠狠地罵了她一句。

“爸,那個馮一梅呢?”她蒙在毛巾下問,“是不是被警察帶走了?她那樣的人,就該受到懲罰,什麽樣的重罰也不過分。害誰都行,她怎麽能去加害鄒寧那麽好的男人?”

“她也在這醫院裏被搶救呢。在她行兇之前,已經先吃了毒藥,她鐵心要跟你們同歸於盡的。只是沒想到自己竟失了手,大家推測,她應該是想捅死鄒寧,然後將你毀容這樣的打算。”

“這個狠毒的女人。”柯小艾恨恨地罵道。

“算了,小艾,她會得到她應有的下場的。因為鄒寧,那邊的醫生護士一邊搶救一邊罵她呢。聽醫生說,還沒搞清楚她吃的是什麽藥,只能按常規辦法搶救。根據她現在的狀況看,就算活過來,也會成為一個傻子,她再也沒有能力害人了。唉!”

雖然心裏極度地痛恨,但聽說馮一梅不死也會變成傻子,柯小艾還是著實地嚇了一跳,吃了一驚,不由自主地,眼淚又盈滿了眼眶。那個朝氣蓬勃的馮一梅,為了愛情不顧一切的馮一梅,將會成為一個什麽也不懂的癡呆嗎?多麽可怕?剎那之間,怎麽會有如此可怕的後果出現?

“怎麽可以這樣?就為了一個愛字,就因為得不到,就弄成這樣?害人又害己……”柯小艾叨念著,心裏一陣陣地發涼。

柯明中探過身來,撫摸著她的頭發,輕輕說,“好女兒,求你了,睡一覺吧,好嗎?再睡一覺,醒過來,什麽事情就都知道結果了,該面對的就好好面對,也比這樣受折磨強,是不是?”

正在這時,穎之推門進來,也沒敲門,直直地闖到柯小艾床前,大口喘著氣,臉上盡是淚痕。柯明中身體一晃,差點栽倒,用手扶了床邊穩住了自己,顫抖著嘴唇問,“怎麽樣了?”

柯小艾被開門聲嚇了一跳,一把掀掉毛巾,定睛一看,竟是穎之慌慌張張地進來,她還從來沒見過穎之是這樣驚慌可怕的表情,嚇得問道,“穎之,你怎麽了?沈釗偉呢?”

穎之見柯小艾醒了,忍不住捧住臉聳動雙肩,伏在床邊哭了起來。柯明中顫抖著,撫了撫穎之的肩膀,小聲說,“穎之,我們到外面去說,好嗎?讓小艾休息一會兒。”

穎之擡起臉,搖頭哭道,“不,柯叔叔,得讓小艾知道,這個時候,她得知道,怎麽也得讓她見上最後一面啊。”

柯小艾聽了這句話,瞬時間天眩地轉,一下子從床上坐起,胸口的疼痛頓時加劇,她覺得有液體的東西在流淌。但是她已經顧不上這個,失聲問道,“你說什麽?見誰最後一面?是鄒寧嗎?”

穎之搖了搖頭,哭道,“不是鄒寧,是沈釗偉。”

“沈釗偉?他怎麽了?他怎麽了?”柯小艾一下子栽倒在床邊,倒在柯明中懷裏,但是她的手已經抓到了穎之的衣服。

穎之哭道,“對不起,小艾,我沒有替你看好他。你被救護車拉走以後,他就掙紮著爬起來,撿了你的包,開了你的車追過去。我真該攔住他的,我當時都懵了,癱軟得連站也站不起來,我忘了他那樣的人是不該開車的,尤其是在這樣可怕的時候,更不能讓他開車的。結果,他在半途中犯了病,出了車禍。醫生一直盡力搶救了,我也一直守護在旁邊,可是……對不起,小艾,我們沒能把他從死亡線上搶救回來。”

柯小艾呆呆地望著穎之,手僵硬地扯著她的衣服,嘴巴半張著,目光已經呆滯,人已經傻在那裏。穎之痛哭著,又一邊驚慌地把手撫向柯小艾的臉,“小艾,早晚你也得知道,你得接受這個事實,在你傷口上撒鹽真是對不起,可是,我覺得,在這個時候,你得見上他一面呀,是不是?”

身子向後一仰,柯小艾昏了過去。穎之看到,她雪白的病號服胸前出現了一片殷紅的血跡。嚇得大叫,“醫生,快來呀!”



柯小艾再次醒來,周圍還是靜悄悄的,屋裏亮著燈,窗外漆黑一片。已經是夜裏了嗎?移動目光,她看到,父親柯明中仍然一個人坐在床頭,臉色深沈,目光呆滯,看似哭過。輕輕動了動,柯明中一下警覺,趕忙探身過來,捧了女兒的頭。

“你醒了?小艾,可嚇死爸爸了。”柯明中說著,淚水便湧出眼眶。

柯小艾動了動嘴唇,微弱地問,“對不起,爸,可是我又昏迷多久?”

柯明中抹了一把眼淚,“現在快半夜十二點了,先前你把傷口掙開了,流了好多血,醫生不得不把你又擡進手術室,重新縫合傷口。這罪讓你遭的呀,看著爸心都疼。”

柯小艾嘴角一動,露出一絲微笑,但眼淚也同時湧了出來,“反正我也不知道疼,過去了就過去了,現在不是好好的嗎?爸你別難過。”

說著,她轉動眼球四下裏看了看,問道,“穎之呢?這麽晚了,她還會去哪裏?”

柯明中連忙說,“哦,她才走了一會兒,去打聽鄒寧的消息了。之前她一直在處理沈釗偉的後事了,一直忙到很晚,然後一直和我一起陪在你身邊了。”

柯小艾讓淚水縱情流淌了一陣子,腦海裏回想著與沈釗偉相識相知的點點滴滴,回想了此前大約一周時間的蜜月般的恩愛。他才過上幾天的好日子,他還沒來得及享受一個完整的蜜月,就這樣突然離去了,是自己害了他。沒有自己,他該一定還好好地生活在他的世界,雖然可能沒什麽歡樂,但是畢竟他可以平安地活著。如果死了以後人還可以有靈魂,還可以思考生前的事情,他會後悔與自己交往嗎?他會後悔這份飛蛾撲火般的短暫愛情嗎?他現在在哪裏?在太平間裏嗎?那裏是不是很冷?他會不會很孤單?

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心裏如絞痛般的跌宕,柯小艾痛苦得快要窒息。柯明中看著女兒的痛苦,也痛苦得淚如雨下。這是他這輩子頭一次落了這麽多的淚水,瀟灑安逸的一生中,他還是頭一遭見識這樣的悲劇,而這悲劇恰恰發生在自己最親的人身上。他抱了女兒的頭,將女兒貼進自己的胸膛,輕聲說道,“好小艾,別哭了。沈釗偉地下有知,他會心疼你的。”

“可是,爸爸,是我害了他,不是因為我,他還會好好地活在這個世界上。”柯小艾痛苦地呻*吟。

“不會的,不會的,”柯明中用力搖頭,“他不會怪你的,你給了他世上最溫暖的愛情,讓他灰色的生命裏抹上了一筆奪人的光彩,他會感激你的。我是男人,我能理解男人的心思,他一點也不會怪你。他肯定不會怪你的,並且他還會期望你好好活下去,走出陰霾,像從前一樣陽光可愛。”

柯小艾哭著搖頭,“不能了,爸,我做不到了,我做不到像從前一樣了,我害死了沈釗偉,還有鄒寧,馮一梅,都是我間接傷害的。沒有我,大家都會好好地活著,誰也不會惹上這些事的。害了人命的人,沒有權利再陽光可愛了。”

“別胡說了,女兒,求你了,你是最好的女孩子,你沒有什麽錯。什麽事情都有因有果,怎麽可能全歸結到你身上呢?不要再說了,你若不好,爸也活不下去了。”

父女倆抱頭痛哭。許久,柯明中擡起身,為自己和女兒擦了淚水,開口說道,“現在亂成這樣子,你小姨得回來才行。可是先前我打過電話,她那邊也不好,她父親病危,奄奄一息中,我也沒忍心告訴她咱們這邊的事。”

“您千萬別告訴她,也別讓孩子們回來。我想要安靜,出院以後,我也要安靜地呆在家裏一陣子,行嗎?”柯小艾哭道。

柯明中點點頭,“好吧,這裏的事,就讓爸陪你一起面對吧。”

門被輕輕推開,穎之回來了,手上提了幾個方便飯盒。見柯小艾醒了,連忙過來,把飯盒放在床頭櫃上,然後握住她的手,“小艾醒了?感覺怎麽樣?”

柯小艾見了好朋友,本來已經停止的淚水又如開了閘一樣傾洩而出。穎之也淚如雨下,拉了她的手說,“好小艾,求你了,別哭了,真讓我心疼。”

“都怎麽樣了?他們都怎麽樣了?”柯小艾哭著問。

“沈釗偉那邊我已經料理完畢,今天下午,他單位上來了些人,我們一起安排了火化安葬方面的事宜,我已經請他們幫忙買一塊好墓地了。我相信,小艾你一定也會這麽做的,所以就替你做了主。”

“謝謝你,穎之,我什麽時候可以去看他?”柯小艾已經泣不成聲。

“明天吧,明天我一定帶你去看他。”穎之把一串串淚珠掉落在床單上,心疼地看著好朋友,緊緊拉著她的手。

柯小艾點頭,任憑淚流如註,不再言語。穎之坐了一小會兒,又開口說,“鄒寧那邊沒事了,燒傷科那邊已經盡了最大努力,會采用最先進的治療手段和藥物,院長都親自下令了,要不惜一切代價保住鄒寧。聽醫生介紹了,鄒寧就是要遭點大罪,等痊愈了,對他的工作和生活是不會有什麽影響的。”

柯小艾只是聽著,默默地流著淚。穎之又接著說,“剛才去時,鄒寧已經能說話了,他問了你的情況,我只說挺好的,沒告訴他沈釗偉的事。還有,尹千卉一直守護在他的身邊,精心地照顧著他,很有不離不棄的樣子。對大家來講,心裏面還好受些。”

柯小艾還是只默默地流淚,柯明中在旁邊嘆氣不語。

穎之含淚站起身來,把拎過來的飯盒打開,“正好大家一起吃點東西吧,都一大天水米未進了。尤其是柯叔叔,身體要緊,這樣扛下去也不是辦法。”

柯小艾擡起頭,看著柯明中輕輕說,“爸,我不想吃,可是您必須得吃東西,陪穎之一起吃點兒吧,我躺著不動,你們可是要耗體力的,好多事情都指靠著你們來辦呢。”

柯明中點點頭,接過穎之遞過來的一個飯盒,如同嚼蠟般地吃起來。他得吃東西,他太清楚自己肩上的責任。一大攤子買賣,還有幼小的女兒和外孫。看樣子,女兒很長時間之內都不能緩過來,如同從前那樣積極樂觀地生活,所有人所有事,都得他來照顧他來扛。他倒下可怎麽辦?他根本就不能倒下。

穎之又打開一個飯盒,裏面是熬得米粒都開了花兒的香軟的營養粥,坐到床邊說,“小艾,你也得吃點兒粥,今天你失了太多的血,臉色慘白得很。這樣下去,明天你就沒有力氣去看他了,明白嗎?為了他,你也得把這粥吃了,來,我餵你。”

柯小艾看著她,淚眼迷蒙,但是,她張開了嘴。是的,此時此刻,自己覺得渾身像被抽了筋一樣的綿軟無力,就連擡擡胳膊都覺得萬分沈重。要活下去,就得吃東西,只有吃了東西,才能有力氣做事情。她根本沒嘗出那粥到底是什麽味道,只是機械地將它一口口咽下。穎之見她沒有抗拒,心裏寬慰了許多,自己也吃了一盒飯。今天,她著實地奔波了一大天,到現在水米未沾牙,真的快支撐不住了。

吃過了飯,穎之向柯明中說,“柯叔叔,您回家休息去吧,我來陪小艾,我來照顧她更方便一些。”

柯明中覺得是理,也就點點頭,千叮嚀萬囑咐一番,才起身離去。穎之這才起身將屋子裏的東西簡單收拾一下,打了熱水給柯小艾擦了身,又讓她刷了牙,才拖著疲憊的身子躺到另外一張床上去。

“穎之,馮一梅怎麽樣了?”柯小艾此時已經不哭了,吃了點粥,又有了力氣,這才問。

“她還沒醒呢,一直處在昏迷之中。聽醫生說,到二十四小時不醒的話,就可能成為植物人了。”

柯小艾心裏一驚,實難接受這樣的現實,嘆道,“怎麽會這樣?”

穎之嘆口氣說,“害人反害己嘛,只是,她真的不值得這麽做。對了,馮一南來了,作為馮一梅的家屬過來的。”

“是嗎?”柯小艾又是一驚。是啊,馮一梅出了這麽大的事,警方院方怎麽會不通知家屬呢?張桂珍那樣的脾氣,怎麽能接受得了活蹦亂跳的女兒變成這樣的結局?馮家人會怎麽看待這件事?又會鬧出什麽樣的風波?

穎之看著她,有些擔心地說,“我回來的時候,特意到馮一梅那裏打聽一下情況,當面見到馮一南了,他已經了解了事情的發生經過,但是他沒有表露出什麽明顯的態度來。這麽久不見,我覺得他變了,變得和從前一點也不一樣。”

柯小艾看著天花板,沒有作聲。他變了?變成什麽樣了?是變好了還是變壞了?對於妹妹的悲劇,他會如何看待?呆望了許久,她得不到答案,回頭再看穎之,已經累得伏在床上睡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