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寧家很大，分上下兩層，室內的整體色調多白少黑。一望既知屋主人很愛幹凈，除去四處飛舞的“小蟲子”之外，黑白兩色上都看不見任何臟汙和灰塵。

寧寧領著兩人在靠窗的餐桌區域坐下：“你們先坐會兒我去自己屋裏把筆記什麽的都搬下來。”

“應該很重吧，我上去幫你吧？”何天洛非常自覺地站了起來。

“不用，”顧寧寧趕緊把他摁回座椅，“女孩子的閨房哪兒是你們男生能隨便進的。你們就在這兒等著吧，我很快就好。”說著也不等何天洛再說什麽，自己轉身上樓去了。

電視機旁的立式空調正無聲地運轉著，維持著室內的涼爽溫度。

兄弟兩人坐在桌前，何天洛先開口道：“怎麽樣，能看見那些‘小蟲子’是從哪裏飛出來的嗎？”

何木澤順著‘小蟲子’飛來的軌跡看去，看見客廳另一頭一扇緊閉的房門。於是指著那個方向道：“那邊。”

何天洛點了點頭。就在這個時候，正對著他們的玄關門就被人從外面突然推開了：“寧寧你家真的好難找啊，我都是第三次來了還是找了半天——”

就見一個提著紙袋的，穿著T恤短褲的馬尾少女以手在門上推出的姿勢僵在門口：

“是我……走錯了嗎？”

“如果你找的是顧寧寧家的話，是這裏沒錯。”何天洛客氣地道。

“啊……那就好。”深深呼出一口氣，少女順手關上了黑色的房門，換鞋進來。輕車熟路的樣子，果然不是第一次來了。

“你好，我叫何天洛。這是我弟弟何木澤。聽寧寧說我們都是一個學校的。”

“明白了，今天都是一個補習小組的。”站在門前的少女一臉“get到了”的表情點了點頭，“你們好，我叫陳伊佳。”說著，她擡手在自己面前揮了揮。

看到她的這個動作，何木澤明顯呆了一下。

是自己多心了嗎？總覺得她剛才的動作像是在下意識揮開什麽東西？她也能看到這房子裏溢散著的妖氣嗎？

但很快何木澤就放棄了這個想法。哪兒就那麽巧了，周末補習小組來的恰好都是能看見妖氣的人。或許對方只是揮手跟他們打個招呼而已吧。

這樣想著，何木澤就把這事兒拋到了腦後，不再去糾結。

很快一旁的木質樓梯上傳來“蹬蹬蹬”的腳步聲，顧寧寧從樓上下來，就看到她今天邀請的三人已經齊聚一堂，不由楞了楞：“啊……引薦人都還沒來你們都已經先見上面了啊？”

“都已經自我介紹過了。”何天洛笑著接過她抱來的那一大摞筆記本，“咚”的一聲摞到了桌上。

“別說得跟相親似的。”陳伊佳伸手彈了一下顧寧寧的額頭。

“哎呀被發現了！”顧寧寧笑嘻嘻地捂著自己被彈紅的額頭，就見那邊的何木澤正註視著茶幾上摞得高高的筆記山呆呆楞神。

“怎麽了木澤？”寧寧歪頭。

“寧寧姐……”何木澤緩緩扭頭，“這些是你上小學以來的全部筆記嗎？”

“哎呀討厭啦！”寧寧在他背上一拍，“這是高一全年的。——啊，還沒到全年吧？離期末考還有三個月呢。”

高一……全年？

就算不差那最後三個月，這個量也太驚人了吧——？

“筆記狂魔名不虛傳。”陳伊佳忍不住搖頭。

聞言顧寧寧雙手合十笑瞇瞇地看著兩人：“天洛不做筆記也能考年級第一我就不說什麽了……你們兩個及格線上徘徊的家夥，也不知道什麽叫勤能補拙嗎？今天不會輕易放過你們哦。”

何木澤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何天洛。

何天洛只是無比“親哥”地攤了攤手：“本班班長顧寧寧，專業治療學渣。遵醫囑吧。”

幾個人正說著話，就見一名年輕婦人打著呵欠從何木澤剛剛指過的客廳另一頭的房間走了出來。

目不斜視的樣子，仿佛完全沒有註意到客廳裏還有別人，直接轉向了另一邊洗手間的方向。

但是走了一半，她突然腳步一頓，退了回來：“咦？”

就見對面桌上兩男兩女全都齊刷刷看著她。其中何木澤的臉色最是鐵青。因為他看到了——

婦女被黑色的小蟲層層疊疊地纏繞，並且還有許許多多的小蟲子從她身上鉆出的樣子。

而何天洛明顯一楞，應該是也看到了纏繞在她身上的黑色霧氣。

“阿姨好。”楞了一下，幾人趕緊站起來打招呼。

“哎、哎？你們都是寧寧的同學嗎？招待不周，歡迎啊！”楞了一楞，婦女微微一笑，從上衣口袋裏取出一只小鏡子仔細檢視了自己臉上的精致妝容，然後才有些責怪地看了顧寧寧一眼，“你同學來怎麽都不叫我？”

“哎呀，媽，叫你幹什麽呀，我同學我自己會招待好的。而且你不是在睡覺嗎？”

言罷何家兩兄弟都是一楞。

寧寧媽睡覺的時候還化妝的嗎？而且她燙好的梨花頭一絲不亂，身上的黑色絲襪和套裙也穿得一絲不茍，耳朵上一對花朵形的耳墜，脖子上和手腕上掛著成套的金鏈子。就連身上若隱若現的香水味，對一個在睡覺的人來說都是那麽的反常。

“招待好？”掃了一眼桌面，顧母有些不滿地豎起了眉，“我看你還差得遠呢，有客人來了連杯水也不知道準備。——你們等我一會兒啊。”

“阿姨不用了！”幾人連忙謝絕。

“用的用的，又不麻煩，而且我們家難得來一回人，這不是難得嗎？等我一會兒，馬上就好啊。”說著她卻不顧幾人的攔阻，徑自進了廚房。

過了一會兒，就見她就端著一果汁壺從廚房裏出來了，還不忘吩咐寧寧：“寧寧，別楞著，去拿紙杯啊。——你們別起來，都坐都坐，又不是多大的事兒，讓寧寧去就行了。”

寧寧聞言只好起身去拿。

而婦人將水壺置於桌上的同時，含笑的美目已將桌上的三人打量了一番：“伊佳是來過幾次了，這兩個小夥子還是第一次見啊。”

兄弟倆被她打量的目光盯得發毛，還是何天洛笑著開口道：“阿姨你好，我叫何天洛，是顧寧寧的同班同學，這是我弟弟何木澤，和我們也是一個年級的。我們為了突擊期末考試一起過來補習的，給阿姨家裏添麻煩了。”

“呵呵呵呵，怎麽會是麻煩呢，你們能來我就不用老擔心寧寧沒朋友了……哎呀，仔細一看你們兩個小夥子長得也挺俊的呀，不錯不錯！阿姨家裏最歡迎和寧寧同年齡的帥小夥了！”

就聽她身後傳來了顧寧寧一聲重重的咳嗽：“媽媽！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婦人卻將顧寧寧的抗議聲完全無視，而是認真盯住何天洛半晌：“咦，你不是寧寧班上那個年級第一名嗎？我就感覺很眼熟嘛，名字也好像在哪兒聽過……你們班主任每次開家長會一半兒時間都在誇你，那個驕傲勁兒哦……這麽優秀的小夥子可不多見啊。天洛啊，有女朋友沒有，覺得我們家寧寧怎麽……”

“媽媽你再瞎打聽我可生氣了啊！”寧寧趕緊拔高了嗓門截斷了她接下來的話，紅著一張臉把她往後拉。

“哈哈哈哈……我閨女要生氣了我就不說了。唉，寧寧這孩子從來也不跟阿姨講學校裏的事情，阿姨見到你們就沒忍住……”說著背著寧寧沖天洛眨了眨眼，用口型道，“考慮一下我們寧寧啊。”

“哎呀媽算我求你了，你這幾天不是愛犯困嗎？回屋睡覺去吧。我們這邊自己會處理好的！”

顧寧寧又是推又是拽的終於將年輕婦人拉離了餐桌，婦人還不忘跟三人最後打個招呼：“閨女攆人了，那我走了啊。你們隨意吧，別學得太累啊！”

說完美麗的臉上也終於重新顯露出淡淡的疲態，揉了揉惺忪的眼，也不再多話，徑自走回自己的臥室，開門進去了。

見她回屋，寧寧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擔憂的神色：“媽媽最近總是這樣，睡再久也睡不夠……一開始明明只是……”輕聲嘀咕了幾句，寧寧突然回過神來，微笑著搖了搖頭，看向幾人，“時候不早了，我們還是趕緊開始補習吧！那個，既然今天是為了考試進行的補習，就非得先弄清大家各自的弱項，有針對性地進行補習不可。我記得伊佳的弱項是地理來著吧……”

何天洛註意到何木澤依然盯著顧母之前走進的那扇臥室門發呆，皺眉用手肘碰了碰他，以口型道：“先補習吧，待會兒說。”

何木澤這才回過神來，看向何天洛的眸中上帶著一絲慌張和無措。

而就在這個時候，顧寧寧突然沖他發問：“那，木澤是哪幾科比較弱？”

“我不擅長的科目……”何木澤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後腦，“有點多……”

“我記得上回月考木澤掛了三科吧……”天洛摸著下巴回憶道，“但實際上很多科目都是擦邊及格的，所以圈定弱項的話應該是：英語、數學、物理、化學、政治、歷史、地理來著吧。”

“……那不就是語文以外的全部？”顧寧寧覺得有些不敢相信。

畢竟他可是綜合成績年級第一的何天洛的弟弟啊？

然而，何天洛還是不無悲痛地重重點頭：“語文以外的全部。”

“那可是相當嚴峻啊……”陳伊佳也不由得感慨。

顧寧寧深吸一口氣，隨即充滿幹勁地揮舞起小拳頭：“那可非得惡補不可呢，加油加油！”

默記筆記、背誦課文、聽寫、做練習冊輪番上陣。

時間匆匆在四人之間穿行而過。

太陽從正中央稍稍偏南，一路跑到西邊的地平線。從西面陽臺外投進橘色的光。

“啊……好累……不行了……”

終於，何天洛第一個扛不住，趴桌投降。

何木澤感到自己的額上冒起了一根青筋：

“哥哥，明明這裏最無所事事的就是你了。——這點辛苦還是請你忍耐一點吧。”

何木澤口中的“這點辛苦”，比起餘下幾人，真的完全談不上什麽。

因為他只有在其他人聽寫的時候幫著念一念單詞，又或是在他們遇到解不出題的時候漫不經心地道出公式。

——這家夥既沒有背過書，也沒有動過筆，做的事情只是上述這樣簡單而已。

但這家夥居然是他們之中第一個喊累的。

最可恨的是，這家夥還輕輕松松就獲得了年級第一的頭銜。

所謂的與血緣無關的不可饒恕的天賦種族也不過如此吧。

“誒嘿嘿……”顧寧寧卻見慣不怪地笑著替何天洛解圍，“因為這家夥在學校的時候幾乎都是睡過去的嘛。這麽認真陪我們這樣補習到現在，會累也是正常的啊。”

不不不，就因為如此才更加的天理不容吧！

好友的偏袒讓一旁的陳伊佳都看不過去，遂也幹脆趴到了桌上：“這個時候我真是希望我認識的那個寧寧不要那麽的善解人意……啊……腦袋一碰到桌子感覺就不想起來了……原來補習是這麽的累，而最讓我感到身心疲憊的是好友對萬惡的天賦種族無條件的偏袒……”

“才沒有偏袒吧？我講的都是事實哦。”顧寧寧卻完全聽不懂陳伊佳的調侃一般，一本正經地開口。

不過話雖是這麽說，大家士氣不振的表現她還是看在眼裏，遂斷然拍掌：“既然大家都已經這麽累了，今天就在這裏告一段落吧。那麽，剩下的內容——”顧寧寧以充滿幹勁的聲音高聲宣布，“明天下午兩點，大家再到這裏集合，把剩下的部分一口氣補完喲——！”

“哎——？還要來？！”陳伊佳簡直有大喊好漢饒命的沖動。

“當然了，想要得到理想的分數，就非得付出相應的努力不可！”顧寧寧說的義正辭嚴。

——搭配上這滿滿一桌的筆記，看起來確實很有說服力。

而剩下的三人，一個個都露出了無比愁苦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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