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8章光芒

關燈
第308章光芒

黎明前的黑暗短暫而冷清,落針可聞的沈寂中,微弱而清脆的異響格外清晰。

蕭始探頭進來,“離老遠就聽見他在咬牙,藥勁兒過了,又疼起來了?”

宋玉祗一只手被姜懲死死拉著不放,只能騰出一只手來用濕毛巾替那人擦著額上的冷汗,“他燒的厲害,半天沒進水米了,換誰都遭不住,能給他喝點兒水嗎?”

“燒是正常,那麽嚴重的外傷,真像他說的,趕上剖腹產了,沒有炎癥才怪。”蕭始掀起被子看了看,姜懲身下的床單都濕了大片,“還不能喝,只能潤潤嘴唇,他這樣子是真遭罪,再這麽下去,人都要脫水了。”

他拍了拍姜懲汗涔涔的臉,那人臉色慘白如紙,看著怪嚇人的。

“實在不成,你就把他叫醒,跟他說說話吧,這一晚上是最難熬的,他睡不踏實,把他活活揍成這樣的你也別想舒坦。”

蕭始打了盆溫水,和宋玉祗一起用濕毛巾擦著姜懲的脖子、手臂和腿,見他高熱遲遲不降,只能嘗試在他手心裏塞了酒精球,不停幫他擦著足底。

蕭始看著那快爆了表的體溫計,無奈道:“這要是在咱們國家,都該被隔離了。”

他拿了兩根沾了水的棉簽,想潤潤姜懲的嘴唇,轉念一想,比棉簽更好用的東西不就在面前嗎?索性一推宋玉祗,把礦泉水瓶往前一遞,“自己餵吧,小心別給人嗆著了。”

此時宋玉祗對待像個瓷娃娃一樣的姜懲無比小心,沒心情搞什麽情趣,還是規規矩矩地用棉簽給他潤著唇,看那人的眼神連一絲僭越都沒有。

蕭始覺著挺稀奇的,還想問他幾句,沒想到他居然先一步開了口:“江倦他們怎麽樣了。”

“想不到你居然還會關心他,他要是知道了會高興的。”

他把自己目前知道的告訴給了宋玉祗,後者的情商大概是還沒完全恢覆,直楞楞地問:“你就不擔心他嗎?”

“你現在什麽毛病,打人狠也就算了,說話還非得往人心上捅刀子,你這話問的就有病,我怎麽可能不擔心,但我要是跟著一起去了,姓姜的萬一出點兒什麽事可怎麽辦?再者就算我不顧忌自己的職業道德,不在乎他的死活,也得想想自己是哪根蔥,去了之後到底是幫忙還是幫倒忙。”

兩人都不再說話,沈默著為姜懲降溫,直到天亮,那人身體的高熱才有褪下的跡象,眼瞼和睫毛都開始顫動,看來身體已經逐漸轉醒了。

蕭始剛端著水盆走到門口,就見狄箴頂著個黑眼圈沖進來,“我靠了,那屋沒法睡人,跟摩托開屋裏了似的,我要瘋了!”

他以為屋裏這麽熱鬧,姜懲定是醒了,一見那人被他這一嗓子吵醒,開始哼哼著疼就知道自己惹禍了,趕緊捂住嘴眼巴巴地看著兩人。

蕭始嘆了口氣,“行吧,醒了就醒了,也不能一直睡著,熬些米湯餵他喝點兒,荒郊野嶺的,營養不足也夠要命的。”

狄箴小心翼翼道:“其實老梁已經在外邊擺宴了,好幾個菜呢,看著不錯,不過我不太放心,要不還是我去給你們煮碗面吧。”

有防備之心自然是好,但他的廚藝屬實讓人不敢恭維,面一端上桌,所有人的臉都黑得跟鍋底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煮的黑芝麻湯圓露了餡兒,碗裏黑黢黢的,活像是用剛從前線戰場撈的泥湯兌的水,裏面可憐巴巴飄著幾根面條。

相比之下,梁明華那群人吃的相當豐盛,包子豆奶八寶粥,肉幹腌菜胡辣湯,香味一陣陣的飄過來,聞著就腿軟走不動路了,但眾人還是默不作聲選了狄箴的“黯然銷魂面”,硬是掐著脖子連面帶湯吞了下去,隨後個個哀叫連連。

宋玉祗端著碗,實在難以下咽,“懷英……”

“啊?沒大沒小的叫誰呢,叫哥。”

“……懷英哥,這個世界上沒有你愛的人了嗎?”

狄箴心虛道:“有,有吧……怎麽了都一副死出,嫌難吃?不至於吧……”

他自己嘗了一口,好險被齁到翻白眼,維恩借著這個機會損他:“什麽玩意兒,真絕了,你們中國人的廚藝就這樣?”

“哎,我警告你啊,別以為昨兒個晚上替我挨一頓胖揍就跟我是自己人了,我可不吃你那套啊,你少把問題上升到國際層面,愛吃吃,不吃滾,爺可不伺候你個金毛獅王。”

維恩的中文不比凱爾,聽的一知半解,便拉著蕭始悄悄問是什麽意思,後者覺著這兩人之間有那麽點意思,索性順水推舟幫了他們一把,“他在誇你褪了色的金□□亮。”

狄箴覺著維恩看他的眼神立刻不對了,趕緊端著碗往姜懲屋裏躲,差點撞上進退兩難的宋玉祗。

“我去給他熬點米湯,你們別鬧了。”

“真的不過來吃點兒嗎?沒毒,當著小懲的面,我還能害你們嗎?”梁明華的聲音被掩蓋在了吵鬧聲中,見眾人都不願理他,他也不再多話。

難得在這荒山野嶺裏還能找點樂子,狄箴也是給憋的難受,索性跟維恩絆了幾句嘴,後者氣急敗壞:“Shit,直說了吧,我沒女人活不了!”

“活不了你找女人去啊,扒拉我幹什麽!”

維恩張嘴就是一連串別人聽不懂的鳥語,他的另一個黑人隊友笑得前仰後合,狄箴只從他那散裝中文裏聽出了“男人”、“上床”、“爽”這幾個字,當下臉都黑了,“謝謝啊,像你這麽通人性的狗已經不多見了,我還真沒有跟你試試的想法,你要是真的有需求,不如抱著後院那顆有我腰那麽粗的老樹,蹭蹭就完了。”

蕭始哈哈大笑,毫不掩飾地取笑狄箴:“你怎麽知道他想讓你做下面那個,已經默認了嗎?”

狄箴氣得臉紅,端碗跺著腳沖到姜懲身邊,吵嚷道:“姜哥,你看他們啊,一個個都不正經,我一世英名全丟在這山溝溝了!”

他當作寶貝的半碗面一拿進屋,迷迷糊糊的姜懲好險被熏吐出來,硬是不讓他進門,無奈,狄箴只能含淚吃下最後一口,再跑過來含糊不清地跟他訴苦,“姜哥,你看這群外國佬,成天就知道拿我開玩笑,我都委屈死了。”

姜懲勾了勾手指,把他叫到面前,“我一直聽你說昨晚昨晚,你們昨晚到底發生什麽了,不會是……”

看著姜懲的眼神下移,停在了自己兩腿之間,狄箴嚇得趕緊搖頭以示清白,“不不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跟他絕對是清白的,昨天你被小玉送回來以後,周哥和凱爾安排我跟維恩埋伏在附近狙擊,卡索來的時候,我本來想開槍的,但是維恩強調一旦有所動作就會暴露我們自身,必須得在最關鍵的時候才能開槍,這麽一等就等到了老梁帶人來的時候,也不知道他是怎麽發現我們的,他手下有個嘴角有一道刀疤的男人,拿著鞭子就往我們兩個身上抽,維恩可能是怕我挨打,所以……”

“……所以什麽?”

“他,他一直抱著我,幫我擋了鞭子,所以我一點兒都沒傷著,反倒是他……”

看著狄箴那糾結的樣,姜懲心道不好,趕緊伸手讓他靠近,拉住他強調道:“懷英,你給我聽好,你不準喜歡男人,別不學好跟我學,你必須得走一條結婚生子,和大多數人一樣的路,聽見沒有!”

“我……我知道,我有波姐和蒼老師,最近的新歡是瀧澤老師,怎麽可能對男人有意思……你別這麽看著我呀,怪嚇人的。”

姜懲朝他瞪了瞪眼睛,“你最好是真的對他沒意思,要是讓我逮到,絕對剝了你小子的皮!”

威脅的時候用力過猛,姜懲疼的直抽氣,這個時候宋玉祗進了門,他立刻裝出一副病懨懨的德行,一只手還掛在狄箴身上,活像是被怎麽的了似的。

“哎哎哎,我說你別碰瓷啊,哪有這樣的。”狄箴縮了手,對宋玉祗擠了擠眼睛,便夾著尾巴鉆出了門。

宋玉祗端著米湯到床邊,不等姜懲說話,先用手遮住了他的眼睛,隨後炙熱的唇覆了上來,輕吮著他的唇瓣。

“怎麽了?”不知是太過虛弱,還是在面對這個人的時候,他能拿出獨一無三的溫柔,一開口,連姜懲自己都覺著意外。

“……”宋玉祗的呼吸帶著顫聲,“吃點東西吧,太久沒進食,你身體受不了的。”

姜懲有些哭笑不得,“吃吃吃,你別捂著我眼睛啊,怎麽,賣相不好,怕我看?”

“是怕你看……你別看。”宋玉祗不敢碰他,只能埋在他頸窩裏,悶悶說出一句。

姜懲被他逗的想笑,一笑又扯動斷骨,疼得不敢笑,只好遷就他閉上了眼,“好好,不看你,我都快要餓死了,給我來一口。”

宋玉祗微微托起他的脖頸,保持在不會疼得太厲害的角度,給他餵了些清淡溫熱的粥湯,才喝了兩口,姜懲就喝不下了。

他嘗出嘴裏有腥甜的滋味,硬是忍住了想吐的不良反應,生怕頂在喉頭這一口血出來,宋玉祗能當場哭給他看。

宋玉祗抱著他,讓他靠在自己的臂彎,一下下給他輕拍著胸口,幫他把這口氣喘順當了。

姜懲從來就沒這麽舒心過,這種被狼崽子依賴,彼此之間再無隔閡的感覺,是他此前求也求不來的。

這一身傷,真是不虧。

“哥……”

“你要是再說對不起,我可真要吐了。”

“……哥,我看到你給我留的那些話了。”

這下輪到姜懲慶幸自己閉著眼,不至於直面宋玉祗了,原本他是做好了有去無回的準備,才像交代後事似的,把心聲毫無保留地依托文字傳達給了那人,那些平日裏萬萬不可能說出口的深情話語一旦被對方看到了,他哪裏還有臉見他……

“誰,誰把手機給你的啊,怎麽就讓你看見了,我……堂堂雁息公安,保密工作居然做的這麽差勁,早知道……早知道就不寫那麽肉麻了。”

宋玉祗搖搖頭,蹭得他下巴直癢,“不可以,這些話,你不可以藏在心裏不說……”

“我……”姜懲哽住了,老臉控制不住紅了起來,“……我怎麽說的出口啊。”

“如果不是這次意外,我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你這麽愛我。對不起,哥,這聲抱歉,不是為我打傷了你,而是為我一直在誤解你,我總以為自己在你心裏沒有那麽重要,所以才不停與你身為警察的責任心和職業道德爭寵,總以為你愛我不及我愛你,總以為在這場感情裏一直作為付出的那一方是我自己,直到現在,我才明白你所在意的一切與你所愛的我本不該是沖突的,是你一直以來在包容那個任性的,無知的我,割舍掉本屬於你的一切,將你自己毫無保留地給了我……”

宋玉祗泫然欲泣,含悲道:“你並不是不愛,而是因為沒被愛過,所以不會表達愛……”

察覺到他的淚滴滑進領口,溫熱的觸感順著脖頸滑進了肩窩,姜懲慌了,手忙腳亂地想幫宋玉祗擦去眼淚,他從沒見過那人哭的這麽梨花帶雨,這把他心疼的,像被人把心肺攥成一團從身體裏抽了出來似的,緊緊擁著他那差點錯過的愛人,填滿了那心靈深處的空缺。

“哎喲,我的小娘子餵,哭的我心都要碎了,快收收你的金豆吧,我現在可看不得這個。”

宋玉祗埋頭往他懷裏拱了拱,“哥,你不要討厭我,不要拋棄我,不要對我失望,好不好,過去我欠你六千多個日夜,可不可以用往後餘生來彌補你……你不許嫌棄我,你要是不要我……”

這話讓姜懲硬是把滿溢著愛意的那一聲“我當然要”給咽了回去,忍不住好奇道:“你就怎麽?”

“那我就賴著不走了,你去哪兒我就跟到哪兒,天天給你做飯洗衣做家務哄孩子外加暖床,總能等到你嘴軟的時候。”

姜懲被他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背讓他起身,想掐掐他的臉,卻見他顴骨上紫了一片,只好改去摸了摸他發燙的耳垂,“那我還真想白嫖你幾年,看看你肯不肯給我當小媳婦兒。”

宋玉祗在他耳邊輕語:“只要你想,我隨時願意讓你在上面。”

“哦,我在上面,還是你上我,敢情還是你爽,天下的便宜怎麽都讓你一個人占了。”

“等你好起來,一定把你伺候舒服了。”

“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居然有這麽愛你……在意識到我願意為你拋下一切的時候,我就知道,我這輩子肯定是要栽在你身上了,我緊緊抓在手裏的無一不是可以舍棄的,因為我本就是兩手空空來這世上的,只有捧在手心的你,是前世的我用三生的緣分換來的,是我生來註定有的,我願意守護到最後一刻,直到我們一同看到時間的盡頭……”

宋玉祗深吻住姜懲,將他餘下的話一並收下,這一場真正意義上的重逢,他們都等了太久太久。

姜懲撐起胳膊摟住宋玉祗,眼眶發燙,就快要忍不住那洶湧的情緒了,他在宋玉祗腋下狠狠掐了一把。

“我看你以後還敢不敢亂跑了,再敢讓我這麽擔心,就換我來打你了。”

那人硬是忍著疼沒吭一聲,從他的額頭吻到鼻尖,一路向下,停在了他的鎖骨窩。

“哥,我來跟你回家了,這一次,別再把我放跑了。”

姜懲吻了吻他的嘴角,輕咬一口,那微弱的痛感燃起了火苗,使得他們雙雙沈淪在這個吻中……

倏然,姜懲沒來由地說了一句:“……我也想去看看。”

“什麽?”

“昨天你和狄箴說的,在這片被罪惡陰影籠罩的山區裏,有座上個世紀傳教士修建的教堂,在遍地罪惡中堅守本心的那一點光芒,不是很有感覺嗎。”

宋玉祗很快反應過來,“原來昨天說這個的時候你沒睡著……”

“迷迷糊糊的,睡得不沈,你們說話能聽到一點,但大多記不得了,只有這個,我惦記了一晚上了。”

他拉起宋玉祗戴著戒指的那只手,跟他十指交扣,拇指頂在他手腕內側,感受著他腕下鮮血奔流而過的滾燙觸感。

他收斂了笑容,無比鄭重道:“小玉子,我們結婚吧。”

作者有話要說:??懲哥今日求婚(11)。

昨天是說存稿已經完結了,都還沒有發布,不是在這裏完結了,有點小誤會。

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鴨~

感謝懲哥的小嬌妻小可愛打賞的1個地雷,感謝投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