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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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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反擊

“蕭始!蕭始!!”

隔著大半個寨子,就能聽見周懸破了音的嘶喊,眾人循聲出來一看,就見凱爾和楊霭擡著塊木板充當擔架,上面血糊糊的躺著個人,一見這情況,蕭始當場就傻了。

狄箴推了他一把,也沒時間勸些什麽,兩人趕緊跑了過去,只見周懸捧著的那張年輕的臉上遍布血痕,大睜著的眼睛裏充滿對未知的恐懼,嘗試開口說些什麽,卻無力發聲,不住張合著唇齒,重覆著徒勞的動作。

“小謹,我們到了,蕭大夫就在這裏,你不會有事的,再堅持一下,你不能閉眼睛,千萬不能睡知道嗎?再挺一會兒,就一會兒……”

說著,周懸的眼睛就濕了,在醫療條件如此之差的地方受了這樣嚴重的致命傷,就算蕭始是神仙,只怕也無力回天。

邵謹望著周懸,眼裏充滿傷感,卻強顏歡笑道:“周哥……別哭啊,一點都不像你了……”

“別說了,你別說了……”

“周哥,你放心吧,我不怕,真的,就是擔心,我,我爸,和我媽……”

“邵謹!別給我交代後事,你聽好,有什麽話想說,有什麽事想做,你都自己親自去做,別指望別人……知道嗎?”

蕭始讓狄箴挪了兩張桌子,擔著邵謹的木板直接放了上去,避免挪動傷員時造成二次傷害,他割開邵謹身上殘破不堪的衣服,看到他千瘡百孔的身體,頓時慌了。

一向良好的心理素質和職業道德可以讓他在進行每一臺手術時都保持鎮定,可當躺在手術臺上命懸一線的人成了他所熟識的人時,這種平靜又會被瞬間瓦解。

“……怎麽傷的這麽重!”

楊霭泣不成聲,“我們趕到的時候,鞏佳已經挾持了江哥,‘坤瓦’的人扔了手雷打算連人帶車把他們都炸死,小謹為了保護江哥,用身體護住了他,他……”

“那江倦呢?”環視一圈,都沒看到江倦,蕭始握著手術刀的手止不住地抖了起來。

“等下……等下我給你解釋,求你了,先救小謹!”

蕭始不再多問,就他身上失血最嚴重的外傷著手治療,周懸哀求道:“麻藥,麻藥,給他打點兒麻藥,求你了。”

眾人都清楚,邵謹傷得太重,生還的希望已經非常渺茫,但至少走的時候,周懸希望他沒那麽痛苦。

見蕭始無從下手,周懸拉著他吼道:“大夫,救人啊!他沒有任何過敏史,只要是能救命的藥都可以給他用,他是AB型血,失血太多可以抽我的,抽多少都可以,只要他能活!求你了,救救他!”

“……我盡力。”

屋外哭聲喊聲混亂一片,剛睡著的姜懲又驚醒過來,從透進的只言片語可以聽出,那個笑起來很好看,會讓他想起從前自己的那個小夥子,就快要不行了。

克欽邦一行他心事重重,從頭到尾都極少與人交流,到後來就連周懸和凱爾都懶得來貼他的冷屁股,只有這個樂觀開朗又富有朝氣的小夥子不嫌他總是板著張臭臉,費盡心思地想逗他笑。

“姜哥,來嘗嘗這個吧,臨走的時候我媽特意讓我帶的鍋盔,是她老家的特色美食,她親手做的,在包裏揣上幾天也不會壞,最適合咱們這次長途任務了,你要是嫌硬的話,我再去給你煮碗胡辣湯,鍋盔往湯裏一浸,可好吃了,就適合這種潮濕又悶熱的環境。”

“姜哥,你睡覺的時候不能總露肚子,刀口還沒長好呢,著了涼更不容易恢覆,山裏的晚上還是挺冷的,要不我再去給你加床被子吧。”

“姜哥,你看我撿了只被貓撲傷了的鳥,剛給它上了點兒藥,也不知道能不能好起來,就看它命夠不夠硬了。”

“姜哥!”

“姜哥……”

那個會元氣滿滿叫他“姜哥”的小夥子,現在就人事不省地躺在血泊裏,虛弱得連一聲“疼”都說不出來。

……他又要失去自己的戰友了嗎?

千歲在他面前墜亡的時候,他曾立誓保護身邊的人,不再讓任何無謂的犧牲發生,可在現實面前,那個渺小如螻蟻般的自己力量竟如此微薄,從頭到尾,他都沒能守護任何人。

宋玉祗捂住他的雙耳,沈如深潭的眼眸光彩愈發暗淡,傷感而低啞道:“別聽……”

姜懲痛悔不已,咬著嘴唇,嗚咽哽在喉中,掙紮半晌,才艱難地擠出了幾個字:“只要他能挺過來,他想要什麽,我都不再推辭了……”

可邵謹還是沒能撐過這個坎兒,生命永遠停在了最燦爛的年紀。

周懸用白布蓋住他的時候,只覺身體裏某些重要的東西被抽走了,疼的想哭,卻又哭不出,那種欲哭無淚的感覺讓他回想起了江住臨終前的場景,那人奄奄一息地倒在血泊中,顫動著薄唇,無聲地向他重覆著兩個字——“謝謝”。

他在邵謹身邊守了很久,替他擦去身上的血汙,換了幹凈的衣服,整理好了遺容,他多期待這個開朗的小夥子能跳起來對他說:“周哥,我是騙你玩的!別哭喪著臉了,我錯了。”

他拉著邵謹餘溫尚在卻逐漸發涼的手,淒涼道:“以前你總愛像個小姑娘似的,從後面蒙我的眼睛,往我背上一跳,讓我猜你是誰……現在我自己擋住眼睛,你能不能再跳起來一次,這回,以後……我再也不會數落你幼稚了。”

狄箴和楊霭抱著哭了幾通,眼睛腫的活像桃子,被提醒了,才想起現在不是傷心難過的時候,強行振作起來,把周懸拉到了人前。

姜懲以為他定會歇斯底裏地發作一番,沒想到他竟只是在屋裏不安地來回踱著步子,而後頹然坐在他身邊,兩手捧著腦袋,不停地嘆氣。

“周懸……”

“小謹是個很有上進心的孩子,從小家境不好,但人很懂事,拼命考上公大,削尖腦袋進總隊,就是為了能讓父母過上好日子,本來他還張羅著貸款,省吃儉用給二老買套養老的房子,現在……”他忍不住抽噎了一下,垂下頭去,手抵著眉角,擋住了悲苦的哭相,“是我把他帶出來的,但我卻沒法把他帶回去了,他原本平靜的生活都被我給毀了,是我對不起他……”

“怎麽會這樣,發生了什麽,你跟我詳細說說。”

“鞏佳……”周懸又哽了一下,“是鞏佳,江倦早就對他有所提防,離開的時候保險起見就坐在了副駕駛,一來是想試探他,二來也是擔心鞏佳會傷害小謹,他自己在副駕駛的話,除了身體不大方便,其實可以從身心兩方面瓦解鞏佳的防線,他是為了保護小謹才……但是沒想到,鞏佳居然會突然拔刀傷人,江倦挨了刀子,小謹便想把他從車裏拖出來,鞏佳還想繼續攻擊他,這個時候‘坤瓦’的人丟了□□,鞏佳被當場炸死,小謹發現情況不對,抱著江倦跑出了一段,然後用身體幫他擋住了……”

眾人聞聲聚了過來,蕭始的不良反應還是很強烈,從放下手術刀到現在,雙手抖的就像癲癇抽搐一樣,按都按不住,就算凱爾硬把他兩手壓在膝頭也無濟於事。

“那輛車應該被炸毀了吧,車體的殘片刺進身體,內臟破裂導致大出血,在這種環境下,根本沒法救……他能堅持到回來,已經是奇跡了。”

蕭始欲言又止,這個時候逼問眾人有關江倦的事太殘忍了,但他做不到就這樣漫無目的地等下去,猶豫片刻,還是問道:“他怎麽樣了……不願說,我也不勉強,但至少讓我知道他是死是活吧。”

凱爾拍了拍他的肩膀,“至少現在他是安全的。‘坤瓦’抓了江作為人質,要求我們用宋交換,我們沒想到在獵殺游戲的中途,他們還能分心去抓江,總之現在再說這些都沒意義了,我們現在有兩條路,要麽擔著對方言而無信,目的達成後就把我們一網打盡的危險,把宋交出去,要麽……”

“要麽什麽?”

“相信我,相信‘SEVENTEEN’這個參與過無數次救援行動,經驗豐富的傭兵組織。”

姜懲態度堅決:“不能進行任何沒有把握的救援,我們必須對他負責,況且你的人也受了傷,包括你自己,行動或多或少都會受限,你們不能保證行動一定成功,絕不能讓你們拿命去冒險。”

凱爾看了看肩頭剛被蕭始包紮好的傷口,無力反駁。

眾人並不是有意給宋玉祗施壓,但在這種情況下,實在很難不將目光聚集在焦點身上。

見其他人都用那種赤裸裸的眼神望著宋玉祗,姜懲難免感到心慌,“小玉子,過來。”待那人湊近後,便讓他貼近自己坐下,低聲道:“別去我護不住你的地方,就在我身邊好好待著。”

凱爾苦笑道:“放心吧,就算是看在你這一身傷的份兒上,我們也不會把你的心肝兒交出去的,現在問題在於我們該怎麽辦,必須盡快想出應對之策,拖得越久,江就越危險。”

姜懲不堪重負地閉了閉眼,“我知道,百裏述一定會為他治傷,讓他暫時不至於有生命危險,但對方是個相當狡詐的毒梟,為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一旦為了逼我們就範,給江倦使用某些藥物的話就糟了,我們沒法承擔那樣的後果。”

眾人都親眼見過宋玉祗在藥物作用下發狂,意識喪失,六親不認的樣子,那是他們的疏忽造成的惡果,現在他們絕不能再讓江倦也面臨相同的困境。

周懸一直沒有擡起頭,一直到姜懲戳他第三下,才如夢初醒,“他們是在中途被攔下的,求援克欽邦政府的事也就泡湯了,現在我們被困在了這山區裏,孤立無援……現在我的腦袋銹死了,想不出什麽好辦法,你們呢?”

剛剛承受了戰友慘死的打擊,沒人能迅速從負面情緒中走出來。

楊霭咬了咬牙,也許一氣之下是想說幹脆跟他丫拼了,旋即意識到這樣的氣話根本於事無補,還會動搖軍心,硬生生又給憋了回去。

如今一反常態,平日裏最容易激動上頭沖動行事的姜懲居然成了最冷靜的人,在所有人一籌莫展時,指出了唯一的明路。

“沒能求援克欽邦政府,對我們來說未必是件壞事。”

眾人都是一副訝異的神情,只有宋玉祗愁眉緊鎖,聽懂了他這話裏的深意。

“要是克欽邦軍警趕到,讓百裏述或者其他集團和組織感覺受到了威脅,進而引發武裝沖突的話,對江倦,對我們而言,才是不安全的。”他說話時呼吸幅度變大,斷骨刺著胸膜疼痛難忍,說話有氣無力,夾雜著吃痛的悶哼,時不時還要停頓一下。

周懸和凱爾都湊近了些,恨不得把耳朵貼在他嘴上,宋玉祗勸道:“哥,我們能聽到的,你不用太勉強。”

“有個人,我們打從來之前就知道他的存在,但卻一直沒有見到他,江倦和他一直保持著單線聯系,這樣一個連我們都不了解的人,對百裏述來說,一定也在意料之外。”姜懲也是豁出去了,心一橫道:“或許,他會成為我們反擊的機會。”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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