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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光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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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光盤

距離宋玉祗失蹤已經過去了一周,姜懲整天茶不思飯不想,醒來的第二天就去了省廳,把專案組那論斤稱的幾大箱卷宗都看了遍,每天合眼的時間加起來都不超過兩個小時,睡個十幾分鐘就會被噩夢驚醒,要麽就是被倒流進喉管的淚水給嗆醒。

所有人都看得出他的焦慮,唯獨他自己嘴硬不承認,從前孔雀一樣愛惜羽毛,走哪兒都開屏的人,現在憔悴得像是要枯萎了一樣。

周懸是眼睜睜看著他從前兩天的幹勁滿滿,到發現線索不足,精力都耗在了覆盤上,所有的信心都被絕望消磨,變成現在這副心灰意冷的模樣,這種滋味周懸深有體會,作為過來人,他於心不忍,終於在姜懲快到極限的那天跟他談了心。

打從醫院出來,姜懲就住進了專案組的辦公室,要不是還有沈觀惦記著他,一天七八遍的給他輸液檢查,怕是熬不過兩天,他就得躺進ICU。

看他那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樣子,他接過了沈觀今天第六次送進門去卻又原封不動端回來的白粥,反手鎖起了門。

他走到姜懲身邊,輕輕敲了敲桌沿,埋首案卷中的那人都沒有擡頭看他一眼,敷衍道:“我知道了,等下就吃,先放那兒吧。”

“放?放哪兒。”周懸對著那卷宗堆成了山的桌子和附近的地板,連他下腳的地方都沒有,無奈嘆了口氣,幹脆一屁股坐在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案卷和紙箱上。

“姜懲,聽我說兩句話行不行?”

姜懲在紙上寫寫畫畫,似乎沒聽到他說什麽。

“你理我一下,給我個反應。”

“你說,我聽著呢。”

周懸忍無可忍,抽走了他手裏的筆,那人反手要來搶,他一巴掌抽了過去,順帶一推那人的腦門,“你能不能正常一點兒!現在所有人都在為找到宋玉祗而努力,不是只有你一個人著急上火!你現在這副死出是什麽意思,是專案組消極怠工,還是市局、省廳對不住你?所有人都在加班加點連軸轉,楊霭從來到雁息協助調查這兩個月以來,就沒在床上睡過一個安穩覺,你們隊裏的狄箴三天前加入專案組,到現在只睡了四個小時,我們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在找到他的同時不犧牲你這個中堅力量,可你現在在做什麽!”

姜懲面色慘白,眼神迷離地望著周懸,後者索性抓著他的領子把他拎了起來,對他吼道:“假如現在我們得到了宋玉祗的消息,急需警方救援,難道你能拖著這副殘軀傷體去把他救回來嗎?你他媽動動腦子仔細回憶,哪一次你出了事,他不是立刻出現在你面前的,難道你就忍心讓他陷入那樣孤立無援的絕望嗎?你要是真的狠得下心,姜懲,我只能說,你愛他,遠不及他愛你。”

姜懲的鼻翼抽動著,眼尾的紅暈擴至眼眶,抿得嘴唇發白,是一副隨時都可能崩潰的模樣。

周懸松了手,把他又放回了椅子裏,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說道:“剛剛都是氣話,不狠罵你這麽一通,你是醒不過來的,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對你這個傷員好點兒,不過你鉆進死胡同的時候是真氣人,一看到你,我就想到從前那個偏執的自己,想揍你,又覺著揍了你的話,就是在否定從前的自己。”

“周哥……”

“哎,別哭啊,多大的老男人了,別跟我來這套,我可懶得哄你,你這麽叫我我害怕,你還不如罵我,讓我心裏還能好受點兒。來,張嘴,喝粥。”他舀了一勺粥餵到了姜懲嘴邊,那人歪了歪頭想避開,他又“嘶”了一聲,“你別逼著我抽你啊,我知道你現在心情焦慮還有點兒抑郁,確實會有厭食的反應,但你是個警察,你得支棱起來,要是真就這麽廢了,我瞧不起你!”

見姜懲自己拿了勺子,周懸倍感欣慰,就跟伺候老佛爺的宮女一樣,在旁捧著粥碗小心侍候著。

“給你說個事吧,我們家附近有個小超市,老板娘是個七十多歲的老人,兒女都不在她身邊,就養了一橘一白兩只小土貓作伴兒,那兩只貓關系特別好,雖然都是撿來的,但從來不打架,沒有野貓那一身匪氣,特別聽話懂事,住在一個屋檐下,太太平平的享受著老太太平分給它們的東西。前些日子,橘貓被人偷走了,白貓沒了玩伴,就跟你現在的情況一樣,老太太被逼的沒辦法了,就在小店外面掛了牌子,求偷貓的人能把她的貓還回來,說那只貓不在了,她這只貓也不吃飯了。我就覺著特別心酸,一看到你那茶飯不思的樣子,我就知道,其實你就是那只白貓。”

姜懲小口喝著粥,低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周懸又重覆了一遍:“你就是那只孤零零的白貓。很多時候,被留下的那個才是最痛苦的,我聽說過你們的事,要我說句公道話,這就是你的報應,過去那麽多次,你把他一個人丟下,讓他嘗過無數次這樣的苦,體會這樣的痛和無奈,今天輪到你,你也是活該。”

姜懲深受觸動,眼瞼一抽,淚滴在桌面上砸出了水花。

周懸想,原來這個人就算難過到極點,哭起來也不是崩潰般歇斯底裏的怒吼,而是默默無聞,細水長流式的自我折磨,不會給任何人帶來麻煩,也不會給這個社會增添負擔,到底是怎樣的經歷,才能造就他外剛內柔,看似無堅不摧,實則一觸即碎的性子呢?這樣看著,反而更加讓人心疼了。

“我說話直,你別生我的氣,人這輩子,生老病死再正常不過,我們每個人都會經歷這樣的離別,只是理所當然的把終將到來的離別之日當做距離我們最遠的死亡。事實上,你永遠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到底哪個先到,離別和死亡,或許都沒有我們想的那麽遠,所以我這個人很在乎及時行樂。我把我的人生觀告訴你,也是希望你對他能更好一點兒,不管你們未來會走到哪一步,當你咽氣之前,腦子裏飛快閃回走馬燈的時候,你不會後悔自己善待他的。”

“……我明白。”姜懲少有這麽一言不發,乖乖被訓的時候,這大概也是他這段日子說的最多的話了。

看著他滿臉疲憊,周懸掀起他的襯衫,看了看他身上的傷,“聽沈觀說,你的傷口有點兒發炎了,等下你就跟他回醫院,別的不說,先把自己收拾一下,好好睡一覺,看你這眼睛裏的血絲,再熬下去就快瞎了……算了,別等會兒了,你現在就跟他回去,大不了晚點兒再讓人接你回來。”

看姜懲也吃不下去了,周懸出門把沈觀喊了過來,兩人一起把人送上了車,周懸才算放下心裏一件大事,在走之前還跟人開玩笑,“對了,我說的那兩只貓都是絕了育的公貓,要是這樣關系能和諧的話,你要不要等他回來也試試?”

破天荒的姜懲居然沒罵他,居然認真的地問道:“後來那只貓找到了嗎?”

“沒找到,寵物要是被偷了,主人能找回來的可能性很小,不過,它自己跑回來了,雖然回來的時候臟兮兮的,身上還有傷,看起來特別慘,但是,它回來了。”

“真好,改天有空,也帶我去看看吧。”

周懸揮了揮手,目送著他們離開,笑容一點點卸了下來,臉繃的直僵。

他拖著沈重的步子上了樓,剛踏上最後一級臺階,就聽見後面有人疾步追上了自己,腳步回蕩在樓梯間裏,“砰砰”作響。

“周副!出事了周副!”

“怎麽了又慌慌張張的,剛送回去一個折磨人的,你又開始了。”

楊霭來不及多說,拉著他一頭撞進了臨時辦公室的門,狄箴和幾個熬了好幾天,看起來都是一副快猝死的虛樣的警察一見了他馬上起身立正,“周副,剛打電話您一直沒接,有一個包裹送到我們這兒,收件人寫的有點奇怪,我們都沒敢拆,您快過來看看吧。”

“什麽包裹?又是哪個小姑娘網購了什麽東西吧,怎麽送到這兒了。”

“應該不是,收件人寫的是‘6.23’案調查辦公室,而且這個盒子,也不大像是普通網購的東西。”

那快遞盒不大,也就巴掌大小,掂起來雖然不輕,不過大多是盒子本身的重量。

周懸在電子地圖上搜索了發件人的地址,發現是雁息市內一個並不存在的樓區,截止到街道之後的信息全是虛假的,電話當然也是打不通的。

周懸把東西給了楊霭,“行,我知道了,小楊去讓技偵掃一下是什麽東西,你們幾個就留下一個接了快遞的等下辨認一下快遞員的長相,其他人都去休息。”

狄箴舉手道:“我看見他了,我留下吧。”

周懸拍了拍他,一邊打電話叫人,囑咐道:“等會兒你也回去睡覺,你們姜哥終於回去了,你這根支隊僅剩的頂梁柱可不能再倒了……餵,老李,剛聽說有個送快遞的小哥到咱們這兒了,有幾個問題要跟他核實下情況,人應該還沒走遠,勞你走一趟把他帶回來。”

沒多一會兒,那年輕的快遞員就被叫了回來,在九月不算熱的天裏冒了一身汗,也不知道是累的還是嚇的。

“警,警察同志,這個,我……東西我都是很小心送的,應該不、不會有問題的,要是損,損壞了的話,我給您賠償……”

“別這麽緊張,不是什麽大事,就是找你了解一下情況。我對你們這個物流公司也有耳聞,在速度和服務這兩方面,你們絕對算得上全國有名了,應該也不會出現地址登記錯誤這種情況,所以想問問這個快遞單上的虛假地址是什麽情況。”

“啊,是這樣,這個快遞標記了是在快遞櫃寄出的,用戶只需要在網上下單,但是系統最多只能識別到街道,後面的地址都是用戶自己填寫的,一般來說我們都不會太在意收件人的地址,也不會特意去核實,只有收件人的地址有誤,或者聯系不上的話,才會去查發件人的信息,所以這,這個……我也……”

“明白了,那你們可以協助提供快遞是從哪個快遞櫃寄出的,是通過什麽渠道下單的嗎?”

“可,可以的,不過這個涉及到用戶的隱私,我得打……打個電話,問下領導,警察辦案的話,上面應,應該會配合的。”

快遞員嚇得直結巴,周懸趕緊對帶他來的警察說道:“小夥子,沒事啊,你不用慌,警察叔叔就是為了保險起見問一下,不一定有事。老李啊,你先帶他找個舒服的地方待會兒,看把孩子嚇的。”

等兩人出去了,周懸朝狄箴揚了揚下巴,“剛是他嗎?”

“沒錯,就是他。”

“行了,你的任務也光榮完成,趕緊回家洗個澡睡覺去,再不收拾一下都餿了,別招滿屋蒼蠅啊。”

狄箴收拾收拾剛要走,楊霭就端著快遞盒進來了,“周哥,剛讓技偵掃描了一下,裏面沒有炸彈,也沒有什麽電影裏那種奇奇怪怪的機關,還把他們嚇夠嗆,就差打電話叫拆彈組來了,這盒子裏面就是張光盤,沒準兒是想給隔壁掃黃大隊的,寫錯了才寄到咱們這兒的。”

“光盤?這年頭光驅都不好找了,寄什麽光盤啊。你再跑一趟,去技偵那兒借個過來,咱們看看裏面是什麽東西。”

楊霭面露難色,“啊?不好吧,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公安民警居然在上班時間公然看片摸魚?真虧你說的出口啊,趕緊去!”

“我可什麽都沒說……”

楊霭嘟囔著去了,狄箴卻沒著急走,周懸看了看他,“怎麽,你也想看片?”

對方朝他一樂,“可不嘛,我也好奇,跟著一起鑒賞一下唄。”

“傻小子,現在再不走,等下可能就沒機會走了,萬一出事,剛才那幾個回家還沒沾上枕頭的也得回來,還身在福中不知福呢。”

近幾年科技飛速發展,數據存儲的方式變得多樣化了,已經很少有人再使用光盤這種空間小,體積大,又不方便攜帶的東西了,隨著雲端數據存儲的技術越來越發達,連U盤的使用率都大大降低了,人們更傾向於隨時隨地只要聯網就能提取資源的方式,對警方來說,一旦出了什麽問題,也比較好追蹤,越是原始的方法,就越是難以溯源,所以周懸預感強烈,這東西很可能是他們找到宋玉祗的關鍵線索。

楊霭拎著光驅進來的時候,屋裏已經聚了好幾個人了,林成奇戴著手套擺弄著快遞盒,前後左右拍照留了證,“等下把東西送到痕檢那邊去,查查有沒有留下指紋。”然後小心翼翼地在眾人的註視下拆開了包裝盒。

盒子的質量不錯,除了最外層的快遞硬質紙箱外,裏面還有一個紙板做的黑盒子,打開後裏面襯著天鵝絨布,一個四四方方的扁平盒子就放在正中。

“裏三層外三層,這是俄羅斯套娃吧。”

林成奇從中取出光盤,便讓其他人收拾起了證物放進密封袋裏,周懸連接了光驅,身後圍著一幫人等著看熱鬧,搞得他有些呼吸困難,像是被人搶去了周圍的氧氣似的。

“你們克制點兒,別離我這麽近,都是幹什麽。”

在這種氣氛下,本來沒什麽感覺的周懸也被他們搞得有些緊張,按鼠標的時候,手指都有點哆嗦。

打開光盤後,裏面只有一個視頻文件,全長十三分鐘,縮略圖上顯示的昏暗背景確實有點小電影的意思。

周懸有些尷尬地往後瞟了一眼,“要不……你們看?”

“周哥,你說什麽呢,你可是專案組的主力啊,怎麽能讓我們一群殘花敗柳撐著大場面啊。”

“……什麽?”

“噢,那個……殘羹剩飯,殘兵敗……”

“得得得,你這語文是阿爾巴尼亞人教的吧,怎麽進你們市局的。”

那小民警捂著嘴退下了,周懸一股火沖著,一激動就點了下去,緊接著包括他在內的所有人都在看到視頻畫面的時候貼近了電腦屏幕。

作者有話要說:??兩只貓貓的故事是真實事件改編的,忘記是在哪裏看到的了,主人立著牌子,求偷貓的人能把貓送回來,看得我也好心酸,希望它們能有個好結局。

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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