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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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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證詞

姜懲回到醫院,被沈觀折騰著收拾了一通,要是放在平常,連熬這麽多天,他躺下就得不省人事,可現在他只要一閉上眼睛,就能看到宋玉祗的臉,腦子裏反覆回蕩著那人在失蹤前的所有對話。

距離雀兮山爆炸已經過去了八天,他安慰自己,沒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那麽大的山區,出動了那麽多的警力,連警犬都沒聞出味來,至少那人不是悄無聲息地被人埋在了哪個山溝裏,讓他一輩子都找不著。

他現在一定還在這世界的某個角落裏,等著自己去找他。

他深知周懸的話是對的,他現在所承受的一切痛苦和煎熬,都是宋玉祗所親身經歷過的,甚至未及那人體會的一半,如果這是老天給他的懲罰,顯然他還的還遠遠不夠。

他翻來覆去睡不著,精神衰弱到了極點,最後實在沒有辦法,按鈴叫沈觀給他送了些安定才睡下。

他這一覺直接睡到了第二天,連沈觀都開始害怕是不是昨天手抖不小心給他加錯了劑量才會導致他一直醒不過來,好在他這次睡醒,身體和精神狀態都恢覆了不少,至少睜眼知道自己找吃的,不是一哭二鬧三絕食四上吊,就算是非常大的進步了。

“你要是精神不錯,不如出去接客吧。”沈觀眼巴巴地盯著一個勁兒地往嘴裏塞飯,打算吃飽了就回省廳的姜懲,把沒心沒肺的那人都看的直難受。

“讓人民警察下海幹這個,你什麽癖好姓沈的。”

“我不是說這個,剛有個人來見你,你還沒醒呢,本來我打算先讓人回去的,可那孕婦懷了得有九個月了,沒準兒快生了,我也不好讓人家來回折騰,就打算找人把她送回去,這會兒司機還沒到呢,她就在隔壁跟叔叔尬聊呢,你要是認識的話,出去見見?”

一提孕婦,姜懲立刻想起了是誰,把最後一口飯往嘴裏一塞,披著病號服就出門去見人了,到隔壁的時候,就見溫思南正和陳嬌有說有笑的聊著什麽。

兩人見了他,都對他噓寒問暖,好一番問候。

他的情況溫思南大多從沈觀那兒聽說了,這個時候也就沒耽誤他,主動把時間讓給了他和陳嬌。

姜懲本來就不擅長和異性交往,說話的時候總是吞吞吐吐,尤其是在面對陳嬌的時候,他覺著自己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兩個女人就是自己的母親,還有她了。

“嫂子,從淩歌山上回來以後,我一直沒騰出時間去看你,還讓你擔心了,大老遠親自跑這麽一趟,本來我是打算等稍微空下來點兒就和玉祗一起去看你的,沒想到中途出了那麽多事,現在……他也不知道哪兒去了。”

見陳嬌滿面擔憂,他心裏難受的要命,想故作輕松地笑笑,告訴她自己也沒那麽著急,卻發現他根本笑不出來,那違心的話,也根本說不出口。

“我知道,你現在正是最艱難的時候,警方在盡全力調查,一定會幫你找到他的,你也要早些好起來,別讓他擔心了。”

“放心吧嫂子,這些我都明白。”

陳嬌嘆道:“可惜我幫不上你的忙,要是千哥還活著……”她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忙改口道:“……呀,剛剛寶寶踢了我一下,這兩個小家夥可有勁兒了,有活力的很,剛剛還沒什麽動靜呢,可能也是心疼你了。”

姜懲勉強勾起嘴角笑了笑,倏地反應過來她剛剛的話,“嫂子,你說兩個?”

“是呀,之前一直沒敢說,是因為孕檢的時候醫生說有個寶寶長的不太好,會被稍微大一點的寶寶影響,如果搶占了太多營養,可能他會特別衰弱,生下來也未必能活,我怕大家空歡喜一場,一直都沒說,這些日子覆檢的時候,醫生又說現在看兩個寶寶都很健康,我才想著讓你也跟著一起高興高興。”

這或許是近些日子唯一的好消息了,姜懲由衷替陳嬌感到高興,過了一會兒,又有些猶豫地問:“這件事……我是說……”

陳嬌心裏了然,“千哥他知道的,胎兒剛成型的時候,我誰都不敢告訴,只敢到他墳前跟他說,求他在天上一定要保佑我們的孩子,你看,現在是我們能努力到的最好的結果,他其實都是知道的,我相信,他一定也會惦記著你們的。”

“我也相信。”

陳嬌朝他笑了笑,伸出手來,握住了他因為長時間靜脈註射而青了大片的手背,“姜懲,雖然我和千哥還沒辦婚禮,但他是我這輩子認定的,唯一的丈夫,我不打算改嫁,卻也不希望我的孩子們從出生起就缺失父愛,所以,我有個不情之請。”

“嫂子……”

“你和宋警官如果不介意的話,來做他們的幹爹吧。”

在此之前,姜懲的確在這方面動過一些心思,當宋老爺子用子嗣這個世紀難題來為難他的時候,他和宋玉祗都想過收養一個孩子,一旦有了法定血親,就算是老爺子也不好逼的太緊。

不過這個念頭很快就打消了,他清楚他們現在的狀態都不適合撫養一個小家夥,在給予彼此穩定的感情和生活前,比起被旁人認可,他們更需要對方對自己的認可,更何況如果初衷不是為了撫育後代,收養的行為本身就是對孩子的不負責,他們都是成年人,必須為自己行為承擔後果,又因為職業的特殊性,姜懲深知他們必須為這個社會樹立起正面的形象,所以即使是對宋玉祗,他都從未說談起過這件事。

實話說,姜懲也確實萌生過等陳嬌的孩子出生,就抱著孩子去老爺子面前走個過場的想法,可他很快認識到自己這個態度有著本質上的錯誤,對宋家人和陳嬌,那無辜的孩子,以及天上的千歲都是極不尊重的,為了自己轉瞬即逝的惡念,他懺悔到現在都覺著良心不安,有愧於他們夫妻,所以當陳嬌主動提起這事時,內疚與不安瞬間襲上心頭,他一時竟不知該如何作答。

陳嬌又道:“如果覺得為難的話,就當我什麽都沒說吧,對不起,我沒有惡意的。這件事我惦記很久了,我的孩子們生來就沒有父親,這對他們來說,絕對算得上是人生中數一數二的缺憾,所以我想,那些曾和千哥一起出生入死,深受他信任,堪比手足至親的兄弟們,都可以是他們的父親,被這個國家,這個社會上最強大,也最威武的英雄們教養大的孩子,一定會成為棟梁之材的吧。”

姜懲只覺身體裏的血液沸騰了起來,直沖頸領,令他的耳根發燙,冰涼的指尖也暖了起來,連受寵若驚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嫂子,我……我可以嗎?”

“你可以,你當然可以。”

“可現在……還不行。”姜懲搖了搖頭,把頭深埋進膝間,“不行,我現在還不行,兩個孩子,應該也不會希望認現在這樣頹喪的我做幹爹,至少……得等到我給千哥,給玉祗,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看到姜懲像充滿電一樣從病房裏出來的時候,沈觀開始對自己的專業水平產生了懷疑,這段日子他的病人一蹶不振,任他好話說盡也聽不進半個字,他曾一度以為在宋玉祗平安無事的回來之前,姜懲一定會把自己給逼進精神病院,沒想到一個女人幾句話就能讓他重新振作精神,佩服的同時,也讓他不得不質疑自己身為醫者的能力。

與陳嬌告別後,姜懲執意回省廳,送他回去的路上,溫思南與他聊了案情,著重提及了有關梁明華的部分,聽著他對梁家人血型的分析與猜測,就知道周懸肯定也曾對溫思南說過他的疑惑,如今的推論是融合了兩人思路才有的結果,就算姜懲不肯承認,也改變不了這是目前最可信的說法。

他望著窗外的夜景,卻無心欣賞車水馬龍的繁華都市,一直默默聽著溫思南的猜測,也不知究竟聽進幾分。

許久,在對方緘口後,他微啞著嗓子問:“老師,如果當初在醫院裏真的抱錯了孩子,你覺得是偶然,巧合,還是有人故意為之呢?”

“他有自己的目的。”

聽起來答非所問,卻又一針見血地剖析到了更深的層次。

姜懲仰起頭來,目無焦距,神情恍惚,“為什麽這麽做呢?”

“為了不讓親生兒子遭遇不測,或許沒有血濃於水的親情羈絆,放手的時候,就沒那麽痛吧。”

如今再回想梁明華和梁小鵬的父子關系,看似因虧欠而過分縱容的父愛中,有多少是因為愧疚自責而給予的寵溺,又有多少是因為滿不在意而促成的惡果呢?姜懲不敢清算,只是感到難以名狀的悲哀。

溫思南摸了摸他的頭,作為為數不多能以長輩身份得到姜懲信任的人,他掌心的溫度曾是唯一能撫慰那人靈魂傷痛的良藥。

幸好後來,有更熾熱、滾燙的人,出現在他的生命中。

溫思南說:“聽說最近發生的事,我賣著老臉去拜訪了一位老朋友,從他那裏,我得到了一條線索,就是在十年前的獵殺游戲‘鬼域’中,梁明華曾經出現過,但並不是作為玩家,而是不受‘規則’約束,可以化身‘規則’的行刑人。”

“這位朋友該不會是沈晉肅吧,為什麽他隱瞞了這麽久才肯說?如果他能早點兒出面作證,或許小玉子根本就不會……”

姜懲覺得自己一定是急瘋了,才會不分青紅皂白把責任歸結到旁人頭上,當事人在案件偵辦的過程中不願透露實情是常有的事,其中可能會有各種各樣的苦衷,並不是他站在道德高地就可以隨意指責的。

“……抱歉,我沒有怪罪任何人的意思,小玉子今天的一切遭遇,都是因為我的無能,與任何人都無關。”

“不用這麽怪罪自己,這也不是你的責任。沈晉肅是個通情達理又很明智的人,他所有的決定都有自己的思慮,如果真的做出了錯誤的判斷,我絕不會為他開脫,但這一次,你真的冤枉他了。”

“你的意思是……”

“他在事後配合調查的時候,就從照片中指認了梁明華,一再強調他在獵場裏見到了這個人,當時的情況是他的情人宋慎思死裏逃生,而欲圖置他於死地的人卻逍遙法外,依靠警方的力量將兇手抓捕歸案是最保險的做法,沈晉肅沒理由隱瞞這關鍵的事實。可是後來,有關梁明華的這段證詞,卻在他的筆錄上消失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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