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8章 結婚

關燈
狄箴楞楞盯著姜懲,又緩緩把目光挪到了宋玉祗身上,似乎是在求證什麽,對方眨了眨眼,看起來有些無奈。

“是張淳霄在淩歌山上交代的。”

“……原來是這樣,當時確實是正丁醇溶液洩露,這東西是種無色透明的液體,灑在地上在監控裏也看不出異樣,蒸汽與空氣融合在一起會形成爆炸性混合物,明火高熱都會引起燃燒和爆炸,而事發當天,就是有人蓄意點火後發生了閃爆,火勢阻斷了還在廠房裏的工人,燃燒產生的一氧化碳回流灌入廠房內部,多人受困並有生命危險。得到消息的當時,頭兒就聯系了火調一起到現場,在消防救援的同時就發現了找到了那個蓄意點火的人。”

姜懲迫不及待地問:“抓住他了嗎?”

“算……也不算。”狄箴面露難色,“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死了。”

宋玉祗疑惑道:“死了……?”

狄箴點點頭,“我們調取監控,截取到了點火嫌疑人的體態特征,他在引燃正丁醇溶液前封死了出口,之後從窗口逃出,用最簡陋的方式堵住了唯一的求生通道。”

說著,他用手比劃了一下兩扇窗子之間的縫隙,“他用一根木棍頂住了窗子中間的部分,所以裏面的人就是使出吃奶的勁兒也打不開,更何況在他離開以後,火勢已經大到不可能再從火場中心離開了,其實從頭到尾,廠房內都沒人察覺到他這麽個人的存在,但怪就怪在……”

狄箴猶豫了一下,宋玉祗接道:“怪在他是被誰殺害的。”

姜懲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地霸的背毛,敷衍的態度把小家夥弄得不大開心,跳下床去扭著屁股慢悠悠地從門縫裏鉆了出去。

他想了一會兒,說道:“如果他想死的話,就不該有從火場逃出來的舉動,所以要麽是他殺,要麽就是他在死前,又去做了些什麽。”

“頭兒也是這麽想的。”狄箴說道,“我們發現這個人的時候,他就在白雲藥廠通往後山的一條小路上,面朝下倒在一條近乎幹涸的臭水溝裏,被汙水和淤泥嗆進氣管,是活活憋死的。”

“這情況很難認為是意外。”

“我們也認為是他殺,但時間緊迫,當時無暇確認他的具體死因和現場周圍的情況,因為犯罪嫌疑人對我們發出了挑釁,110接警中心再次接到嫌疑人的電話時嘗試進行了定位追蹤,卻沒有成功,這一次對方沒有再給出奇怪的指示,而是直白地告訴接線員,長寧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副支隊長江住被困火場,同時這個人把江住在現場的照片發給了高局,以他的性命相要挾,放話只有刑偵支隊的人可以前去救援,如果有其他人靠近,他會立刻引爆布置在人質附近的炸彈。”

似曾相識的場景描述讓姜懲感到深深的無力,他不堪重負地將臉埋入掌中,“這不就是……”

就是在重演十年前的慘案。

宋玉祗攬著他,對狄箴搖了搖頭,示意他不必遵照姜懲的意思把話說得太清楚,他知道那人現在還沒做好面對一切的準備,知道太多反而會有更多負面影響。

狄箴表示理解,省略了其間所有血腥殘酷的描述,過於概括地講了最後的結果,“不過我們最後還是都活了下來,江住也成功脫險,只不過不能把他的獲救歸功於咱們支隊就是了,他一部分是自救,多半是被蕭醫生搭救,我看到他被蕭醫生從火場中抱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驚呆了。我一直感覺我是個挺保守的鋼鐵直男,能接受蕾絲,但不太能接受……你懂的,不過我現在也算是顛覆了以前所有的偏見和看法,至少身邊有兩對是我打心底祝福的,一對是你們,還有就是……”

狄箴後知後覺,想起了以前姜懲和江住的往事,識相地捂住嘴,很怕自己不知輕重的話會讓姜懲想起太多過去的不愉快。

不過姜懲的反應看起來卻很淡然,對此沒有太大的反應,甚至相當平靜地告訴他了一個正常人很難接受的事實。

“別再叫他江住了,江住在十年前就已經犧牲了,他其實,一直是江倦。”

狄箴當時目瞪口呆,不知該怎麽描述心裏的震驚,一個勁兒地朝宋玉祗投去求助的目光,是想求證這到底是真是假,卻被那人無視了。

眾人沈默了一會兒,姜懲拉開被子下了床,從床頭拿了煙點上,拉開窗戶,一個人探出頭去吸二手煙。

在淩歌山上,傷勢還沒痊愈的他好生折騰了自己一番,在肺功能還沒恢覆時就不知死活地糟踐身子,以至於現在連質量最差的氣球都吹不破,被沈觀勒令禁煙後,只能找了這麽個法子暫時借助尼古丁來緩解焦慮,不然他就得接著吃安定倒頭大睡。

他在想該如何對狄箴說明江氏兄弟之間覆雜的關系與經歷,思來想去,還是覺著沒有比江倦本人來解釋更簡單的方式,選擇回避了這個尖銳的問題,轉而問道:“狄箴,有關獵殺游戲的事,你知道多少。”

狄箴嘆了口氣,“姜哥,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幫你,但是我們是不被允許知道那些細節的,只有專案組查出結果並完成了評估,相關的情況才會告知我們。”

正巧門外傳來一聲陸況的慘叫,狄箴借著去看他情況的借口溜了出去,避開了姜懲的追問。

他臨走前貼心地關上了門,估計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自討沒趣地來打擾他們了,姜懲的眸光逐漸黯淡下去,撚滅煙頭,蜷起一條腿來望著眼含關切的宋玉祗,朝他勾起嘴角苦笑了一下。

他能猜到自己此刻的笑到底有多難看,反而會讓那人更加擔心,可這卻是他唯一能給出的回應。

宋玉祗朝他張開懷抱,聲音輕的就像是怕驚擾他似的,“哥,過來,讓我抱抱。”

姜懲猶豫了一下,沒動。

那人又道:“來吧,我知道你需要什麽。”

“你知道個屁……”

看著那人仍不死心地擡著手,短暫的掙紮後,姜懲還是湊了過去,原以為這只是輕飄飄的一個擁抱,可他卻沒想到宋玉祗帶著一身的傷居然有力氣把他按在懷裏,像要把他揉進身體似的,骨頭都被他勒得“咯吱”作響。

“哥,都過去了,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繃了這麽多天,你可以釋放出來了。”

“……不。”

“你快到極限了,再這樣逼自己,你會瘋的。”

姜懲一把推開他,大聲質問道:“你到底懂些什麽!總是自以為很了解我,每次都在毫無防備時戳穿我,往往傷我最重的就是你這把刀!”

話到句末,似乎快成了變調的嘶吼。

說完這話,姜懲就後悔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因何失控,一時只想說出最違心的話來傷害那人,這並非他的本意。

看著宋玉祗蒼白著臉被他推開,姜懲覺著心都要碎了,咬著嘴唇不堪重負地低下頭去,環著宋玉祗的腰扶起那人,絕望地吻著他,頓時兩人臉上都是濕乎乎的一片。

丟人,太丟人了。

姜懲想,上一次掉金豆還是在手術室外那人生死未蔔的時候,就連那麽害怕那麽恐懼的當時,情感和淚水都不像現在這麽洶湧,他到底是怎麽了。

他死死摟著宋玉祗,根本控制不住情緒。

他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哭得這麽兇過,人生中或許是第一次,又或許只此一次。

明明用最親近最溫柔的方式抱著那人,他的怒吼卻是以最猛烈的方式爆發出的。

“你知道什麽!你都知道什麽!你掙紮在生死線上的時候,我除了守著那一扇緊閉的大門外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看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對你的痛苦卻無能為力,護士拿出病危通知書的時候,我的五臟六腑都要被攪碎了,短短的幾分鐘好像過了一輩子那樣長,我用盡餘生所有的勇氣做起心理建設去負擔你未來的生死,卻發現我根本就沒有資格在上面簽字……小玉子,宋玉祗,他們不讓我簽啊,我他媽……我他媽的不配啊……”

他泣不成聲地抓著宋玉祗,哭得就像個不知所措的孩子。

宋玉祗只能抱著他,擦去他臉上的淚痕,貼著他輕聲安慰:“對不起,是我不好,過去了,都過去了。”

“過去個屁,這坎在我心裏根本就過不去,你就是存心報覆我,看我以前總欺負你,總讓你跟著擔心,就用一樣的法子來懲罰我……可我他媽……我不是有意的,你卻是故意的,我躺進裏面一次,你就偏要把當時的仇報回來,讓我也嘗嘗你當時是什麽滋味,宋玉祗,你他媽真是混蛋……”

“是,是我混蛋,對不起。”

“你現在說對不起有什麽用,你為什麽不跟我說,為什麽不告訴我出事的時候是你幫我簽了病危通知書,你其實早在那時就有了我現在才有的,負擔愛人生死的覺悟,卻不肯告訴我,一直偷偷把那東西藏在警察證裏當護身符,從來不讓我知道,你要是肯說,我們能少走多少彎路,你這……你這個……”

不管他掙紮的有多厲害,宋玉祗都沒有放手,緊緊把他摟在懷裏,讓他貼著自己的心口,一下下有節奏的脈動可以讓他感受到依然流淌在他血管裏那不息的愛意。

他吻去姜懲鹹澀的淚,沙啞道:“對不起,哥。”

“你道什麽歉!”姜懲這脾氣上來了也是陰晴不定,一巴掌打在宋玉祗腿上。

打完就後悔了,埋在他肩窩又哭了起來,“該道歉的是我才對……對不起,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會了,你別這麽對我,算我求你。我本就是個冷血動物,連跟人共情都做不到,屬於人類的感情,都是你教給我的,所以你……不能丟下我一個人。”

姜懲擡起一雙淚汪汪的眼,對上宋玉祗的目光,居然除了“對不起”之外再說不出任何話來。

緊繃太久,崩潰往往只在一瞬間。

看著在他懷裏淚如雨下的姜懲,宋玉祗只能抱緊他,抱得更緊一點,再緊一點……

他知道如果沒有一個圓滿的結果,這件事永遠都會是姜懲心裏邁不過去的坎。

許久之後,姜懲的情緒終於恢覆穩定,他對自己突如其來的失控感到羞恥,在宋玉祗面前也擡不起頭,推開那人便翻身下床,不敢去看那人的眼睛,只想盡快找個地縫鉆進去,逃也似的朝門走去。

在他握住門把,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宋玉祗眼前時,那人一句話就讓他這些日子以來所有的自持瓦解於一時。

宋玉祗對著他的背影說:“哥,咱們結婚吧。”

作者有話要說:  一人求婚一次,很河裏,很公平!

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鴨~

感謝懲哥的小嬌妻打賞的1個手榴彈和1個地雷,感謝投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