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9章 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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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的時候,眾人明顯發現姜懲的狀態不大對。

他雖然味覺失靈,好歹嗅覺還是在的,每次只要吃陸況做的飯都免不了一頓哀嚎,經常是在飯桌上就忍不住用筷子去抽陸況,說他這手藝是糟蹋糧食,再罵罵咧咧地進廚房自己下碗清水面。

可是今天,他非但沒有對陸況的廚藝表達任何不滿,相當沈默地埋頭吃了一整碗,甚至對那難以下咽的番茄炒蛋都沒有任何怨言,吃掉最後一顆夾生的米粒後還要再添半碗,這讓本就坐立不安的陸況更加心慌,還當是自己的手藝有了質的飛躍,忍不住連嘗了幾口菜,差點兒把自己吃吐了。

他一副快哭的表情求助於狄箴,可對方也擔心這可能會把受了什麽刺激的姜懲的怒火惹到自己身上,一言不發地低頭扒飯,裝作看不見某人的求援。

陸況就差跪地給姜懲磕一個帶響的了,忍著哭腔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問道:“姜哥,你這是怎麽了,其實沒……沒飯了,要不我給你定份外賣吧?”

姜懲放下筷子,目光從在座兩個人身上略過,讓陸況和狄箴如坐針氈,都恨不得沖去臥室鉆進宋玉祗的被窩躲避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

狄箴抽動著嘴角,做最後的努力,勸道:“姜哥,你是不是心裏有什麽事,可以跟我們說說,大家一起幫你出主意,別憋在心裏啊,會把自己憋壞的。”

“其實也沒什麽。”

姜懲擦了擦嘴,他放空自己,略有些無神的眼睛讓兩人感到說不出的驚恐,生怕他下一刻就會進廚房拎起菜刀砍人,尤其是當他微微翹起嘴角浮現出笑意時,這種恐懼被放大到了極致。

姜懲說:“你們兩個臭小子想什麽呢,我是想說,我要結婚了。”

陸況這張嘴的傳播速度果然沒有讓姜懲失望,他出門之後的短短半個小時,光是市局的問候消息他就接到了幾十條,就連平時不怎麽跟刑偵混在一起的後勤小苗也來問候他的感情狀態,八卦地問他想去哪個國家登記註冊結婚,塞班島還是愛爾蘭,推薦了婚姻註冊時間短,認可度也很高的丹麥,還問了蜜月打算去哪兒度多久,盤點了不少滿足女孩公主夢的旅游勝地。

不過這丫頭雖然看起來有用沒用的問了一堆,最後也和其他人一樣繞回了最開始的問題:“姜哥,你跟小宋是怎麽走到一起的呀,該不會是因為革命友誼吧?”

姜懲拿著手機進了臥室,盤著腿坐到瞇眼小憩的宋玉祗身邊,揉了揉他的臉,“別裝了,知道你沒睡著,這事現在已經傳遍市局了,你要是反悔,那就是到了談婚論嫁這步還是始亂終棄的究極渣男,我直接把你送上新聞頭條和微博熱搜,看看以後還有誰敢嫁你。”

宋玉祗挪蹭著枕在他大腿上,仰頭看著他笑道:“除了你我還能娶誰呀,也不看看市局群裏都鬧成什麽樣了。”

姜懲有些疑惑地翻了下記錄,只見陸況爆出他們二人有結婚打算的猛料之後,整個群裏都炸開了鍋,就連一向不怎麽參與年輕人聊天的高局都加入了討論,這麽一步到位的通知,難怪他微信一直響個不停。

白餃餃適時發出一張兩人在食堂的合照,一看就是偷拍的,姜懲正不顧形象地咬著雞汁包子,而宋玉祗就在他身邊笑看著他,眼裏全是遮不住的熾熱感情。

周密發了個“疑惑”的系統表情,“這不就是下屬對上司的崇拜嗎?想當初你們這幫小崽子進刑偵的時候也是這麽看他的吧,挺正常的啊。”

高局幽幽來了一句:“諸葛亮可不這麽看劉備。”

周密:“……”

隔壁交警支隊幾個愛八卦的女警說:“原來真的是這樣,難怪我以前就覺得他們兩個人基情滿滿!”

“哇!他們兩個人要長相有長相,要身材有身材,滿足了我對小說男主的所有幻想!”

“這麽看來,姜哥要是把小公子拐走了,也算嫁入豪門了吧?”

“說什麽呢,姜哥自己身價就九位數,那可不是嫁入豪門,算門當戶對!”

姜懲收了手機,一翻身跨坐在宋玉祗腿上,把他快長到肩頭的頭發繞在手指上把玩著,慵懶中帶著一絲竊喜,“我也是要嫁入豪門的人了,宋小公子打算什麽時候給我個名分?”

知道他純粹就是因為心裏沒底,還在後怕才安排了這麽一出,宋玉祗握著他被釘穿的那只手,輕撫著他的傷處,“你想什麽時候就什麽時候,現在也行。”

“其實我都明白的,”姜懲黯然道,“你答應跟我結婚,無非是不想我再擔驚受怕了,但不管我們在哪個國家拿到了合法的婚姻證明,在國內還是不被認可的,所以我想了很久……”

他起身拉開床頭櫃,抽出一個牛皮紙袋,從中取出了幾張文件,看了很久,才遞到宋玉祗面前,白紙黑字,標題正書《意定監護協議》。

姜懲說:“這是你哥給我想的辦法,雖然我們的關系暫時不被國內法律認可,但只要你簽了這份協議,就可以成為我的意定監護人,從今往後,無論生老病死,我們都有合理的身份陪伴在彼此身邊,就再也不會有……再也不會有……”

說到這裏,他又說不下去了。

宋玉祗抱著他,輕輕替他拍著後心,聽他喘息帶著微微的哮鳴音,又幫他撫著胸口順氣。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我再也不想體會那種絕望了,給我一個家吧,玉祗……給我一個真正的家吧。”

那一天,他們都在協議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對於他們兩個人來說,這樣一個簡單卻極具儀式感的舉動,絲毫不亞於不久後他們在婚姻登記書上寫下自己的名字與誓言時的鄭重。

接下來的幾天再沒有什麽大的波瀾,兩人就像是被這個世界遺忘了一般,一同度過了相當平靜的養傷期。

宋玉祗已經開始能下地行走,傷勢和藥物帶來的負面影響都在慢慢減退,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覆著。

相比之下,自己作踐身子導致傷勢遲遲不愈,現在想恢覆都難的姜懲反倒總是打不起精神,每天一副懨懨病態,即使是這樣還不知反省自己,每天念叨些什麽“年輕就是好呀,恢覆的都比老年人快”之類的胡話。

從狄箴來的那天之後,宋玉祗再也沒見姜懲抽過煙,就連家裏的煙盒也都被一並清理了,顯然是個戒煙成功的好兆頭。

有一天,宋玉祗收拾房間時翻出了一個精致的ZIPPO打火機,剛從浴室出來的姜懲連頭發上的水都來不及擦,就顛顛地跑過來跟他解釋:“你別誤會啊,我真的沒有抽煙,這個是江住以前送我的禮物,舍不得清理,就先留下了,我會找個時間去還給他的。”

宋玉祗摸了一把他腹肌上的水珠,把他按在沙發上幫他擦著濕漉漉的頭發,忍不住想笑,“就這麽怕我敏感?”

“煙的事還好吧,主要是不想你覺得我對過去,對故人還戀戀不舍。我知道你不會這麽想,其實我過不了的是自己心裏那關。”姜懲眼巴巴地看著宋玉祗,斟酌許久才鼓起勇氣開口:“小玉子,江住的忌日快到了,我相信以專案組的調查能力,很快真相就會大白於天下,而我總要去面對江倦的,到時候,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

他總覺著這話說不出口,要現任陪同去解決和前任兄弟的情傷,想想都離譜。

宋玉祗把毛巾披在他肩頭,調高空調的溫度,撫平了他眉間的折痕,“我會跟你一起去看他的,還有他們。我想其實到最後,江住他原諒了你,他沒有將你父親所做的一切惡事遷怒於你,給予了你最大的信任與諒解,對他來說,你就像他另一個弟弟,他不會抗拒你的。”

姜懲長長嘆了一口氣,看著自己手腕內側那個被煙頭燙出的疤痕,痛感似乎又順著神經攀了上來。

“你說,姜譽還活著嗎?”

宋玉祗無奈地聳了聳肩,“我和你一樣都被列入了‘不可以知道調查內容的危險人群’裏,想打探消息也不容易,不過既然他們一直藏著掖著不肯透露詳情,那我覺著從飛機上墜落的兩人至少有一個還有生還的希望。”

說到這裏,門鈴忽然響起,兩人不約而同擡眼看了看大門,姜懲疑惑道:“今天應該沒人會來看我們才對啊……”說著就要起身去開門。

宋玉祗把他拉了回來,對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站在貓眼前向外窺視,來人的臉沒怎麽看清,倒是先看到了對方頂在眼前的帽徽。

猜到這一天早晚是會來的,宋玉祗嘆了口氣,認命地開了門。

門剛一推開,外面穿著軍裝,站得筆直的兩人立正朝他敬了個軍禮,這陣勢把只有腰間圍著條浴巾的姜懲看得有點楞,趕緊回房披了件浴衣出來。

其中一人向宋玉祗點了點頭,“宋警官,首長讓我們請你回家。”

宋玉祗雖然心裏不抱太大期望,還是想著辦法跟人周旋,“我的傷……”

他話還沒說完,對方就一句話就把他懟了回來,“首長知道你的傷勢不大樂觀,所以提前安排了他最信得過的軍醫一起來,現在就在樓下待命,我們此行也是為了接你去療養,還請宋警官不要拒絕。”

“我的意思是說……算了,我可以跟老爺子通話嗎?”

勤務兵態度堅決:“抱歉,首長堅持你必須到他面前才可以跟他溝通,如果你要是不配合的話……”說著一指一臉茫然的姜懲,“我們只能把他一起帶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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