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在人間(2)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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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告訴俠客:“操作系一生都在享受操作得來的快樂,雖然不像具現化系那樣容易瘋狂,但是如果沒有及時找到一個準繩的話,我們有時候會陷入更大的麻煩當中。”

“操作的足夠多足夠久的時候,我們常常就會忘記本身。我們必須要選擇一個操作對象——不要使用能力去操作的操作對象。一輩子都不要使用能力,他或者她就是你的準繩。”

“你自此之後的時光都不會再有時間發瘋了,因為你要糾結另外一個問題,到底要不要操作那個對象。終其一生你都將在一種極端想要魚極端忍耐中徘徊,同時那個人是你記得自身本來面目的道標——在他身邊的樣子,就是你要保持的本身。”

“啊。”最後那個男人摸摸頭,有些不懷好意:“雖然我不覺得能夠這樣簡單定義,不過外面的人都稱呼這種人‘真愛’。”

瑪麗並不明白現在是什麽處境,她只知道這個她不可能同行的男孩子這一次是真的要離開她了。不是因為他要離開流星街,而她只能留下。而是一種更加根本的理由,只要他轉身,這輩子她連抱著某種幻想都不能了。

“俠客?剛才表現很好啊,好好成長吧。”莉莉已經處理完了一些收尾的事情,包括揍敵客家下人的招募。

正好看見大廳裏這一幕少年少女的告別,她已經完全脫離了那個夢境的影響——別說夢境了,她可是連現實世界都脫離過影響的人啊!

“我可是很看好你的,待會兒會有面試,別忘記過來了。”莉莉最後微笑著囑咐了一句,然後就轉身。

面試,這是坎通納已經說過的。不同的是面試並不會刷掉已經通過的人,只是詢問一下每個人的想法,類似於確定志願。說過的,莉莉喜歡‘因材施教’,她采用的精細化的方式培養最重要的助手。

☆、薔薇花園(3)

“噔噔噔。”

有節奏的敲擊, 莉莉聽到之後停下了手上做記錄的筆:“請進。”

進來的是最後一位面試的人,俠客。她看到他的時候就笑了:“是你啊, 俠客。說真的, 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覺得我們會有某種特殊的緣分了。”

俠客小心地戴好自己的面具, 露出一種練習過千百次的笑容——不一樣的是, 與外表的虛假相反,他的內心保持了最大程度的真實。

“你被我放在了最後一位面試。”莉莉站起身, 將俠客引到了旁邊一個專門待客的小沙發上,她坐在了他的對面。

“因為你最特別, 我想有更多的時間和你談一談——別看我這樣, 我看人是很有眼光的。”莉莉確實是實話實說:“我總能最早察覺到某些人的特質, 到底是玻璃還是寶石玉器,完全是一眼就可以看出來的。”

玻璃球表面光滑刺眼,然而行家才知道什麽東西是虛有其表, 什麽才是真的珍寶。

莉莉打開茶幾下面的小櫃子,問他:“會玩什麽棋牌類的游戲嗎?賭運氣的就算了。我這裏有撲克, 有圍棋,有將棋,有象棋, 嗯嗯,還有最流行的軍儀棋。”

在流星街玩棋類游戲的很少,賭博用的撲克倒是會,但莉莉又排除了賭運氣, 俠客自然沒什麽好說的。

莉莉也察覺到了這一點,拿出了一副圍棋棋子和棋盤:“我只是覺得光是說的話,對於俠客這種人是沒辦法說得好的。”

這個時候莉莉的神情有一種難言的冷清:“人的語言有的時候是最有用的東西,有的時候又是最無用的。明明是作為表達的工具,卻會把一切都搞砸了。有的時候人類不能相互理解,說不定也是語言帶來的呢。”

“不能用語言描述之所以成為一種煩惱,這本身就是因為擁有語言啊!如果沒有語言,一開始就直接理解,或許就沒有這種困擾了。”

莉莉指著棋子道:“這是卡金國的一種古老棋類游戲,名叫圍棋。這種游戲還有許許多多的別稱,其中有一個是‘手談’。意思就是不用說話,用手去下棋就好了。你的所有的思想,全都可以通過你的棋告訴對方。”

圍棋的規則是比較簡單的,只是往下鉆研的話,這就是一片一輩子也無法了解透徹的廣闊海洋了。莉莉花了一點時間就和俠客說清楚了規則,當然,這和俠客本身智商就很高有關。

“我們來下一盤吧。”莉莉笑著和俠客相對而坐:“我不敢妄圖說對俠客你這種類型的孩子說什麽了解,接下來就讓我們用這種方式互相了解吧。”

之後的很多年俠客都很喜歡圍棋這種游戲,這真的是一種將一個人的全部心思一覽無餘顯示的方式。只要認真去玩的話,你的思路與習慣,攻擊與防備,弱點與強勢......全都展示出來了。

更重要的是,在一些相當微妙的取舍之中你會做出抉擇,借此那些言語不能形容的東西也就自然而然地流淌出來了。

第一局因為不清楚對方能做到什麽地步,莉莉是和俠客猜先下的。沒有懸念的,俠客輸的很快,沒有下到最後,才剛進入中盤就很快投子了。

之後莉莉就讓了他六子,在讓六子的情況下,最初的幾局俠客依舊輸的很慘。不過在這中間莉莉也越來越看出了一些東西——哪怕只是在布局階段也能夠看出一個人的思想了。

何況俠客的表現改變的很快,同樣都是慘敗,慘敗和慘敗也是不一樣的。

下到第四局的時候莉莉停手了:“就到這裏了,你對圍棋實在是太不了解了,連入門也不能夠。常用的定式你也不知道——這些可都是前人總結出來的‘套路’。這樣下棋你再下一百盤也要輸給我一百盤。”

莉莉收拾棋子,俠客也在棋盤上劃拉兩色不同的棋子,收在棋盒裏。

“不過一些想法已經很明顯了,說真的,俠客比我想的要可怕很多呢。”莉莉把兩只棋盒並攏:“別擔心,這其實是讚揚的意思。”

可怕沒什麽不好的,能讓人心生畏懼也是一種了不起的本事,有的時候比讓人心生喜愛還要好用。

“在我家,家人的念系一般不是變化系就是操作系,操作系我算是很了解了。再看俠客,操作系真是一群很可怕的家夥啊。你們的野心與眾不同,或者與其說是野心,不如說是某種執念。”

“你的棋,是算路很深的那一種呢。偏偏棋風輕快,絕不糾纏——所以說棋風反而是假的了,越是這樣表現反而越可疑,說到底你就是個壞家夥。”說到這裏,莉莉自己先笑了起來。

“再看看你做出的那些選擇,我都不知道到底是你本性如此,還是因為不了解圍棋覺得這樣局面更加簡單。酷愛實地超過外勢,先撈後洗無師自通,這又和你的那麽寬闊的布局眼光相悖了。”

莉莉看著俠客的眼神在閃閃發光,雖然評價都是中立的,很難說出好與不好來,但顯然她是很喜歡他的,俠客清清楚楚地感知到這一點。

“你束縛你自己?”莉莉似乎在分析俠客,不過說到一半自己先搖了搖頭:“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我只要知道你確實是與眾不同的那一個,那就夠了。”

俠客當然是獨一無二的那一個,在很久之前他的價值已經體現出來了。相比於周圍人,他向來是最清醒的那一個。既不會活得渾渾噩噩,只把流星街的日子當成是過一天算一天,也不會過於莽撞行動快過腦子。

所以他能夠成為同齡人中少數‘健康成長’,並且‘未來可期’的那一個。

“你也同樣束縛著你自己吧?”俠客頭上的金發好像有生命力一樣,在陽光透過窗子照耀中,呈現出一種流動感。他翠綠色的眼睛裏有一絲促狹,讓這句有些冒犯的話顯得沒那麽嚴重。

“揍敵客大小姐你也壓抑著一些東西,明明有更激進的進攻向往,最後卻是中正平和的手法逼我認輸。相比你的束縛,我那種甚至可以說是謹慎了。”

“那才不是束縛呢。”面對這種回敬,莉莉本質上並沒有被戳到痛腳:“那只不過是兩種取向都正確的情況下,我做出了一種選擇而已。每個人的性格並不是只有一個層次,這種事情是很平常的。”

莉莉到底從俠客這裏得到了什麽情報她不說了,反正想要得到的東西她已經得到了——或許坎通納會覺得她這樣提早下功夫是一種多事,不過她自己並不這樣覺得。

精心播撒下的種子,不要讓他們野外生長,那種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固然能夠選出某種方面的強者,可也只是某種方面的強者而已。

她想要細心地關註她覺得最好的一批種子的成長,看他們生根發芽、長葉抽條、開花結果。細心地修剪每一點枝葉,挑選花苞的形狀,塑造整個的造型,這些會成為她想要她需要的樣子。

雖然她不是操作系,但見到合適的人選的時候,她確實有這種沖動——她想起了曾經陪伴過自己的許多人,包括宇智波莉時代的奈良鹿介,那個曾經和自己在事業上相依為命的男人。

雖然這是完全不同的人,但在見到俠客的時候,她就是無端地覺得她要他呆在那個位置。

飛艇在適當的高度平穩飛行,莉莉左手支著下頜註視著窗外有一種透明感的景色。不斷晃過的藍天白雲在她的眼睛裏像是快速交錯的光影,俠客托腮看著,忽然想起那個虛擬世界裏殘餘的一點點情感。

他想要她,然後和她浪跡天涯,一起肆意活著。

無端端就驚心動魄起來——心跳急速加快,俠客自己都沒辦解釋。只能說這是一種純粹的、和年齡無關的、見到世所罕見的瑰麗的時候,都會有的反應。

這個時候說什麽感情太早了,甚至十年之後的俠客也不見得是感情。相比之下,這更接近於一種孩子對珍寶的本能向往與占有欲,甚至因為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得到,而變得更深重的欲望。

至於在十年的時間裏發酵,伴隨著一個男孩成長為男人,這其中有多少參雜與變質,誰知道。

“接下來我們要去的是優路比安大陸西北部的佛羅裏達爾半島,那裏有我的訓練基地,同時那裏也是我的大本營。和家裏要的人不同,我要的人都會送到那裏培養。那裏本身已經有幾批我從世界各地招募而來的優秀年輕人了,我計劃是每個人進入那裏將得到完整的六年教育.......”

莉莉對著俠客侃侃而談,俠客用娃娃臉笑著打斷:“你是會對每一個人都這樣說嗎?”

莉莉反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理所當然道:“當然不會,人和人是不同的,這個觀點俠客應該認同吧?”

看著俠客點頭,莉莉才接著往下說:“人和人是不同的,固然一個人的價值很難量化,可是一個人對另外一個人有多大價值,更多時候都是會被量化的。直白一些說,我將你們聚集在一起培養,也是有所圖的,因為你們對於我來說有價值。”

天空十分澄澈,這樣的天空之下似乎應該討論一些更浪漫的東西——哪裏可以賞花,哪裏有好吃的甜點,哪一本古老的書籍充滿了晦澀的哲理,哪一部文藝片觸動了人的心靈......

可是莉莉·揍敵客不,她那張純潔漂亮的臉孔依舊散發著夏日清晨沾滿露水的梔子花的香氣。只是這並不妨礙她這樣說話——講那些赤.裸裸,沒有一絲留白的現實。

“我用時間來量化一個人的價值,有些人我認為他們對我來說一文不值,那麽我就不會在他們身上花一秒鐘的時間。有些人對於我來說價值連城,那麽我就會在他們身上不斷地投入時間。”

俠客永遠都記得這個時候和他說話的莉莉,這某種程度上決定了他之後的人生。他從來沒有忘記過,自己最重要的就是提升自己的價值,只有這樣才能抓住她更多的時間。

只是執迷不悔到了最後他才明白,那有什麽用呢?從一開始他就錯了,那樣得到的時間得到的越多只是離她更遠,說到底那是根本目的上的背道而馳。

然而這是後來才知曉的道理,最開始的時候他還是太年輕了,從小也沒有人教導他關於這些事情。他不懂得的,他只是在純粹依靠本能去接近她,最終什麽也沒能留下也是早就能預料的了。

未來暫且不提,現在的俠客倒是為這個答案而快樂。他眼睛眨了眨,翠綠色裏流露出罕見的真實笑意。或許有的人會因為這樣直白的論調而皺眉,可流星街出來的俠客不會。

生性不安的這些人啊,對於不能抓在手裏而又極其想要的東西永遠都在患得患失。這樣的論調不會讓他介意,反而讓他更加安穩——做一個對她來說有價值的人,這甚至是容易的、不需要左右徘徊的!

他快活地站了起來:“所以你覺得我很有價值嘍?”

“是的,你很有價值——哪怕沒有價值,但我已經覺得你有價值了,所以你也是有價值的。”莉莉慢吞吞地說出這句話,語氣與話語的內容完全相悖,甚至讓俠客怔了怔。

莉莉自信於自己看人的眼光,類似的話在她還是宇智波莉的時候也和奈良鹿介說過。不過在眼光之後支撐這句話的東西其實不同,奈良鹿介有原作作者蓋章,而俠客?他已經擁有了莉莉本身蓋章。

她已經不是一開始那個新手了,她不只是知道自己如何獲得力量,更懂得如何使用力量。其中包括讓一個平庸的人變得優秀,讓一個優秀的人變得傳奇。眼前的孩子是一個好苗子,搭配莉莉的力量,未來有什麽好懷疑的——與其說她相信俠客,還不如說她相信自己。

不過莉莉很快又笑了起來:“不過俠客這種人根本不用擔心,如果沒有被這個世界摧毀,你完全就是要摧毀世界的那種人。”

俠客再一次見到莉莉·揍敵客的時候已經是幾天之後了,這一次是因為飛艇抵達了優路比安大陸的佛羅裏達爾半島。

降落的地點是一處私人土地,這裏不只是有供飛艇等飛行器降落的專用場地,實際上這些場地只是這裏小小的一部分而已。這裏的主體部分是培訓基地,是放在莉莉名下的培訓基地。

這個培訓基地名義上的使用者是莉莉的資產之一——保護傘公司。

在佛羅裏達爾本地註冊為‘保護傘’的公司對外宣稱的安保公司,不同於那些金字塔尖上的人物都是雇傭念能力者。普通人中間的富豪、名人往往沒有那麽高的需求,只要熟練使用現代武器,具有比普通人厲害的格鬥技就完全足夠了。

保護傘也是主推這種業務,除了寥寥幾個成員之外,都是不會念的普通人進行培訓之後擔任員工。主要業務是普通級別的安保,以及雇傭兵。

莉莉的身份是揍敵客,卻不能代表揍敵客。所以貿然去動念能力者的蛋糕是很危險的,實際上憑借她的底蘊,也很難動得到念能力者團體的蛋糕。但是,揍敵客的身份也不是沒有用,至少她向下一級做什麽的時候,人家就一句話不敢說了。

她現在做普通安保,做雇傭兵,這也是動了原本別人的生計呢!只是因為她所處的位置,被搶走生計的人連吭一聲都不敢!

這家公司掙錢是次要的,雖然積少成多也很賺錢就是了。其中最重要的還是為莉莉提供一支龐大的武裝勢力,即使相對念能力者,這樣的普通人武力有一種可笑。

但念能力者和戰國時代的忍者何其相似,總的來說都是世界的少數,而真正左右世界的又怎麽會是少數!

連獵人協會都要對V5這樣的國家聯合低頭,念能力者個體對於龐大的普通人群體低頭不是理所當然?

莉莉的計劃很龐大,一開始的布局很多,似乎零零散散。一下高科技,一下做娛樂業,現在還在涉足安保和戰爭這些。但這只是因為這是一開始而已,等到積累到一定的程度,她會將這些收束起來。

——她是有考慮建設一個國家的!

在這個古怪的世界,似乎世界各地差距差別非常大。這不僅是社會結構上,既有接近原始時代的,也有典型現代社會——當然,更多的現代社會。

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買賣一個國家都是可能的!當然,僅僅指的是這個國家的土地而已。這個國家的所有者有權這樣做,國際的法律也允許這種事。

其實原作中就透露了這種可能,那位辣香山商人不就被形容為賺到的錢足以買下一個小國!如果不存在這種交易,這種形容也就不會有了吧。而一個毒.品商人都可以做到的事情,換成了莉莉只會更容易。

畢竟毒.品哪有她的產業賺錢啊——很多人都有一個誤區,覺得賣毒.品和印鈔票賺錢,其實並不是這樣的,至少相對來說不是最賺錢的。

毒.品的問題是市場只有那麽大,單品利潤再高有什麽用。至於擴大市場,只能說這個市場再擴大也是有限的,社會不可能讓毒.品泛濫成災!

至於印鈔,就算不考慮發鈔太多導致通貨膨脹這種覆雜問題,只實打實地算一臺印鈔機每天的印鈔量,就會發現那些真正賺錢的企業比印鈔機厲害多了!只不過很少有人這樣較真地計算就是了。

俠客和其他流星街出身的少年被帶到了這個訓練基地,俠客百無聊賴地趴在窗臺上看室內的一些訓練,覺得有些無聊。

好在根據這邊的領路人所說,這是訓練保安和雇傭兵的地方。至於為莉莉小姐培養專門人才的地方在更隱秘的訓練基地深處,這倒是讓俠客勉強提起了精神。

不過相比俠客的百無聊賴,一些人的忐忑,和另一些人的普通。有一些人的反應就很奇怪了,他們似乎無時無刻不在緊繃著——這種緊繃不同於忐忑,完全就是一種隨時準備搏命的樣子。

俠客瞥了他們一眼,他當然知道是怎麽回事。也恰好在這個時刻,有武器的破空聲,那幾個家夥制造混亂,分散著突圍而去。

有些參與莉莉的選拔的流星街人根本就沒有為她工作的打算,他們只是想得到一個離開流星街的機會而已。飛艇上不好動手,落到地面上大概就以為自己能偷到空子了吧——天真!俠客只會這樣想。

他看著這場近乎鬧劇的‘騷亂’,那些家夥根本就沒有發覺,這個訓練基地確實大多數都是普通人。但有限的幾個老師,已經在飛艇上就一直跟隨著他們的揍敵客家的人,個個都是念能力的好手。

至少,遠遠比他們這些半吊子要強得多。

這些人在瞬間就被殺了,如果是普通人中間的逃兵當然不用這樣。可是這是念能力者,而且還是來自於流星街不要命的小鬼們!開始不殺雞儆猴,後面的就沒辦法管了!

俠客敢確定,這些有異動的家夥在很早以前就已經被註意到了,之所以引而不發,等的就是這個時候。在所有人面前來一次狠的,後面的人就知道乖乖聽話了。

俠客對這些不關心,他關心的是莉莉·揍敵客當時正在走廊的盡頭,她同樣看著這一幕,沒有插手,臉上是和他如出一轍的冷漠——她似乎露出了一個有些頭疼表情,這種情緒波動其實是更加冷漠的一種。

莉莉眨了眨眼,對於精心選來的人才什麽都沒有做就有了損耗當然是不開心。同時也深刻地認識到了,流星街的家夥不好管理,有本事的更是難上一層樓。

轉頭掃向停留在原地的少年們,好在最中意的幾個都沒有動。這倒不是說他們都是安分人,而是他們都是聰明人。

識時務者為俊傑,他們把場面看的很清楚,當然不會做無謂的嘗試。不過等到日後他們羽翼豐滿之後會不會做些什麽,莉莉不敢確定。心裏琢磨著要不要大家簽訂雇傭協議書,依靠坎通納的能力加持,倒是個好辦法。

不過那都是之後的事情了,莉莉隔著長長的走廊對著那個金發碧眼的娃娃臉男孩子笑了笑。至少她最看好的這個已經十拿九穩了——不用懷疑,這一點眼光她還是有的。

這個男孩子已經是她的了!

☆、幽谷百合(1)

優路比安大陸東南部有巨大的島群, 其中是大量的小島國家,而巴芬共和國就是一個。不過相比起一些面積狹小, 舉國產業都只是觀光業和漁業的小島國, 巴芬共和國算是這個區域裏比較強勢的國家了。

雖然巴芬共和國總體比較強勢,工業發展迅速, 但作為一個立足於海上的島國, 始終少不了的就是依托於漁業的‘鄉下地方’。

巴芬共和國南部的沿海小城市羅倫斯就是這樣第一個地方,這裏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在捕魚期出海,休漁期則是做一些零工。這樣的地方, 與其說是城市, 倒是更像小漁村。

不過這裏並不是小漁村, 令羅倫斯人驕傲自豪的是這裏的歷史。根據考古研究發現,整個優路比安大陸南部島群的文化發源就在羅倫斯,羅倫斯也是巴芬共和國最早的城市, 只是後來越來越沒落了而已。

正是因為這樣的歷史,羅倫斯有大量的歷史建築和遺跡, 即使再沒落也有一種獨特的光環,甚至因為觀光業發展的不錯,在巴芬共和國頗有名氣。

‘茉莉花’漂亮的花體鐵藝招牌掛在一家小小的咖啡館門口, 這是羅倫斯舊城區大街上出現的一家新咖啡館。

雖然咖啡館在很偏僻的地方,但生意卻不錯。除了因為咖啡館的裝潢很有情調,年輕人很喜歡之外,也是因為咖啡店的老板是一位相當漂亮的美人——即使她並不常常出現在咖啡館, 也抵擋不住一些躁動的少年心。

庫洛洛·魯西魯就是在1992年的一個秋日裏見到莉莉的,那個時候的他剛剛抵達這個城市,風塵仆仆地下了飛艇。之所以沒有選擇新城區那邊比較好的酒店,也是考慮到舊城區這邊或許更能得到他想要的情報。

那天並不是什麽秋高氣爽的日子,反而有些秋雨綿綿。庫洛洛從便利店裏拿了一把免費贈送的透明傘,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對面咖啡廳的人開門,順便把門上掛的小銅牌翻到‘營業’的那一面。

庫洛洛·魯西魯那個時候還很年輕,不到二十歲。但他並不是什麽普通的小年輕,他來自於流星街,在這個年紀已經是一個危險程度極高,被通緝犯罪團體幻影旅團的團長了。

這個出身與經歷註定他是異於常人的,不過某些時候只要歸類於人,那麽就脫不開一些共性。甚至庫洛洛·魯西魯在這些共性上,表現的比一般人還要明顯。

譬如說,審美。

對於那些極致的‘美’,他的欣賞能力比一般人還要強。

莉莉就是這個時候闖入了他的眼簾——臨海小城的舊城區,咖啡店的女老板,在梧桐秋雨裏,她本身就是一抹愁思。仿佛是裹著一層又輕又軟的薄煙,又像是一個濕漉漉的夢境。

在她回首的時候,那雙眼睛正好同庫洛洛目光交匯。

庫洛洛已經離開流星街有幾年了,外面的世界相比流星街,有些東西沒有了,有些東西卻會更多。譬如說女孩子,漂亮的女孩子,這種流星街算是稀缺的‘收藏品’,在外界卻不算少。

庫洛洛足夠聰明,學會了外面世界的生存準則,表現出來他就是一個聰明、優雅、體貼、年輕有為、前程遠大的年輕人。何況他還長得好看,那是一種彬彬有禮的斯文與俊秀。配合他偶爾憂郁的氣質,即使不展現他‘強盜’的手段,他也得到了許多漂亮女孩子。

不過他似乎一直對於女孩子興趣缺缺,至少相比許多男性團員的興趣,他在這上面其實是冷淡的。

直到見到那個打開咖啡館玻璃門的女孩子,世界不一樣了——他急切地想要收藏她,比他見到有趣的能力的時候興趣還要大。

交匯目光的時候他看到的不是一雙普普通通的眼睛,薄薄的水霧之後,那雙眼睛裏似乎藏著一個世界的深遠——明明只是一次呼吸而已,可是庫洛洛註意到了那個女孩子輕輕眨了一下眼睛。

像蝴蝶翩躚,只是那對翅膀仿佛是沾了水一樣,所以舞蹈也沒有那種輕盈,流露出來的是一種沈重的痛苦。可是因為蝴蝶太漂亮了,所以痛苦也是美麗。

她的目光有些涼,讓庫洛洛想起冬日裏的冰棱,又涼又甜。在這種目光裏,毀掉一個男人實在是太容易了,即使是庫洛洛,也忽然生出了一種在劫難逃的驚心動魄。

當庫洛洛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了咖啡館門口,這下連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漫無目的地想到,如果這是一種具有迷惑效果的念能力,那倒是很想偷走。

可是不是,他在那個女孩子身上沒有感知到一絲一毫的念能力。或者說他就算在她身上感知到了什麽念能力也不覺得對方是個危險的存在,那種如同清晨花朵一樣的女孩子,縱使庫洛洛·魯西魯不是以貌取人的那種,也無法在對方頭上打上問號。

說到底,人還是視覺動物,所謂不以貌取人,那也只是相對而言罷了,真的遇到夠高桿的,誰又能逃過。

“叮鈴鈴,叮鈴鈴。”推開咖啡館的玻璃門,風鈴發出悅耳的聲音。這時候時間還早,所以莉莉的咖啡館沒有一個人。

她本來正在櫃臺上翻閱一本畫冊的,聽到響動下意識地就擡頭了。擡頭的一瞬間她不動聲色,她當然知道眼前的這個男人有多危險!

莉莉完全隱藏了自己的念能力,能這樣完美,甚至騙過庫洛洛的眼睛,訣竅很簡單。無非就是徹底放棄使用,以及她足夠無害的氣質。

這樣的壞處就是她也感應不到別人的念能力了,不過也用不著念能力。莉莉的經歷與經驗超過庫洛洛,庫洛洛沒有看出她的問題,但她卻清楚地看出了庫洛洛的問題。

這個看上去毫無問題的青年本質上仿佛一株根脈深厚地紮在黢黑泥土裏的大型花,花型華麗無比,同時顏色是幾乎純粹的黑——自然界當然沒有真正純黑的花朵,可是他的本質就是如此。

嘖,危險人物!隔著街道見到的時候,莉莉幾乎在一瞬間就有了這種感嘆,不過也就僅限於此了。她是帶著目的來到這個海邊小城的,這樣的麻煩人物出現很可能會帶來種種變故,然而除此之外她並不覺得有什麽問題。

畢竟,相較而言,她比對方要強!僅此一條就足夠她游刃有餘了。

真正讓她覺得意外的是這個青年進了自己的店,為了減少意外,她當然不想和對方有過多接觸。不過事情不由莉莉來安排,對方偏偏走進了這家‘平凡無奇’的咖啡館。

“歡迎光臨,客人有什麽需要的嗎?”

莉莉的招待並不算周到,不像一般的小店服務全面,說這樣的話也是走個過場而已。不過那個青年並不介意,只是仔仔細細研究了莉莉背後的餐牌。

“唔,一杯黑咖啡——點心請務必給我一份不那麽甜的。”黑發青年沈思了一會兒,給出了一個讓莉莉有點為難的點餐。

咖啡沒什麽問題,關鍵是不那麽甜的點心。大概是自身喜好的關系,‘茉莉花’咖啡館所有的點心甜度都是超標的。

“這樣啊...”雖說是如此,莉莉也沒有拒絕:“我們咖啡館的主打口味偏甜呢,不過相對沒那麽甜的也是有的,啊,稍等。”

庫洛洛不動聲色地看了櫃臺一眼,這位似乎是老板娘的女性不只是在翻閱畫冊而已,同時也是在享用美食,馬卡龍、甜甜圈、瑪奇朵...不用說也看得出來這家店口味有多麽甜了。

只是聞一聞而已,庫洛洛已經有一種糖分超標的窒息。

不過上來現磨的黑咖啡,以及抹茶味曲奇拯救了他的味覺,至少沒有那麽甜膩膩了——很難說拯救他知覺的是新上來的咖啡和食物。看著眼前的女子,拯救他的或許是她也說不定。

明明是咖啡館,身兼服務生的老板卻沒有穿著咖啡館服務員那種常見的裝扮,就是蕾絲、蝴蝶結、蓬蓬裙、女仆裝之類。

灰綠色亞麻質地的長裙,針織薄毛衣,散落下來蘊著一點水汽的長發,以及不施粉黛的臉孔。她的美麗與氣質不像是凡間女子,也很難說那樣溫和的棱角是神明能夠有的。

最準確的說法,她就像是這座城市化作了人型一樣。

古老而寧靜的海邊小城,秋雨綿綿裏更加溫柔,同時也更加哀愁與憂郁。

在庫洛洛面前,莉莉微微躬身,放下點心和咖啡。這是庫洛洛離莉莉最近的一瞬間,倒是沒有什麽旖旎的,只是潔白仿佛花苞的側臉這樣近地出現在庫洛洛眼前,一瞬間他好像被突如其來的水汽撲了一臉。

這當然是錯覺,庫洛洛捂著嘴,目光追隨著莉莉。她走到咖啡館的一腳打開了古董唱機,有悠然的音樂隱約放出。

不同於一般的咖啡館裏放一些輕音樂,在隱隱約約的音樂中傳來的是詩歌的朗誦。

“有一種愛叫做一見鐘情,突如其來,清醒而篤定;另有一種遲緩的愛,或許更美:暗暗的渴慕,淡淡的糾葛,若即若離,朦朧不明。”

庫洛洛啜了一口咖啡:“請問這首詩是——因為從來沒聽過。”

庫洛洛是一個看書很多的青年,不過這不代表他已經看完了所有的書了,那是不可能做到的。譬如這一首詩歌,就是他完全沒有接觸過的。不過這首詩只聽開頭就很優秀,應該是很出名的那一類才是。

“這個?”莉莉隨手用了一根掛在角落綠植上的絲帶做發繩,將頭發低低地紮了起來。

‘好看的人是不一樣的’,庫洛洛曾經交往過一個服裝設計師女朋友。當然,他當時的目的是為了拿到一些想要的東西。不過現在想來,她當時的一些奇談怪論是有道理的。

‘好看的人是不一樣的,哪怕是再好的設計師做出了最最優秀的作品也要精心選擇自己的模特。不好的模特有化神奇為腐朽的能力,再高端的作品在他們身上也有一種廉價感。好的模特正相反,能夠化腐朽為神奇,清楚地告訴我們,漂亮的展示能夠怎樣程度上拯救作品的貧乏。’

只是普通用的裝飾緞帶而已,裝飾在禮品盒上的時候還可以,做頭飾總是會少不了一種廉價感。可是因為足夠珍貴的人選中了它,一切就不一樣了。

過於鮮亮的色彩?隱藏在那樣烏木一樣的發間,反而讓沈靜的少女多了一點人間煙火氣。過於廉價的光澤?只因為是束縛著具有寶石光澤的頭發,因此也具有了價值連城的高級感。

“這是女詩人辛波絲卡的《一見鐘情》,不出名的緣故大概是剛剛考古發現吧——兩年前有人在羅倫斯發現了一座一千年前的古墓,其中就有這位女詩人的詩集。說起來一千年前正好是羅倫斯文化最鼎盛的時期,可是很奇怪,那個時期的作品完整留下來的很少,都遺落在了時光裏呢。”

“既然素不相識,他們便各自認定,自己的軌道從未經過對方的小站;而街角、走廊和樓梯早已見慣他們擦肩而過的一百萬個瞬間。我很想提醒他們回憶在經過某個旋轉門的片刻,他們曾經臉對著臉,僅隔著一面玻璃,還有某個撥錯的電話,人群中的某一聲‘抱歉’......只是,他們不可能還記得起。若他們終於知道緣分竟然捉弄了自己這麽多年,他們該有多麽訝異。”

詩句的後續是莉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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