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在人間(2)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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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小姐是一定會出現的,大家也可以認識一下。不過要我說,這位揍敵客大小姐的樣子,完全不像是一個殺手,根本沒什麽好怕的。”

揍敵客對於家人的保護是很嚴格的,一般來說外人委托揍敵客任務,而具體任務是哪一位揍敵客完成的,這不會被告知。所以除了已經成年獨當一面一面的揍敵客,揍敵客家的孩子們到底有多少斤兩,這是不為人所知的。

而這人所謂的第二天,也是和流星街正式交易的第一天,這個場合莉莉當然會出面。

莉莉在這一天的確出現了,只不過對於和長老會議的成員寒暄,她顯然是沒有興趣的,她更多的時候是呆在休息室。

這讓大家對於這位揍敵客家大小姐的猜測裏多了一重‘不善交際’,順便也將她排除出了揍敵客家的核心。畢竟他們很難想象一個有話語權的成員會這樣應對家族的對外合作,或許會派她來流星街只是揍敵客家最近業務繁忙,沒有空閑的人手吧。

這也讓一些想要挑戰刺激的家夥更加按捺不住,爭先和莉莉說話——之所以還能保持言行上的不過分,一個是揍敵客依舊是一塊招牌,而莉莉自身顯露出的對念力的掌握也足夠這些人忌憚。

不過即使是這種程度上的‘騷擾’也足夠莉莉不勝其煩了,如果是最初的陳莉莉當然會選擇忍讓。可是她不是,驕傲起來的性格不可能回頭,她原本如同鄰家女孩一樣溫和可愛的臉色一下化作寒冰。

“滾出去!”少女的脊背挺直,下頜微微地收著,嘴唇鮮紅帶起一道漠然的弧度:“我討厭你們。”

沒有什麽啰裏八嗦的理由,也沒有什麽場面更大的武力壓迫。混跡黑道的男子們在生存直覺上比普通人要強許多,在這個關鍵時刻,這種直覺算是救了他們。

沒錯,莉莉不是嗜殺的人,對於這種程度上的‘騷擾’並不會大開殺戒,可是惹毛了她。嗯嗯,一個有過人格分裂前科的人,是不是會再發病,這種事情她自己都不知道呢。

不能說莉莉的病沒有好,也不能說完全好了。只能說,當她發現了真正的‘自己’,同時在這件事上不再有執念之後,事情反而簡單了——陳莉莉是絕對的主人格,但也不必介意其餘的人生對她有時候會有一種影影綽綽的影響,順其自然就是她現在的狀態。

將這一切看在眼裏的,除了在場的揍敵客家雇員和黑幫成員之外,還有長老會議派在休息室的侍者,以及通過這位侍者將所有事情收入眼底的俠客。

操作系有時候收集情報確實方便,在等著考核之前他趁機操作了長老會議的工作人員,原本只是打算弄點情報的,卻沒想到釣到了大魚。

這些侍者臨時被指派什麽工作他又不清楚,而就是在這種不確定中,他正好被分到了休息室,而莉莉在這之後也來到了休息室。這樣的發展,更是讓俠客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不過在弄到切實可信的情報之前,他倒是先看到了一場不同的好戲。

“唔,這才是脾氣不好的大小姐吧。”俠客笑嘻嘻地通過□□作侍者身上的監控,看到傳到手機屏幕上的模糊畫面。

他的手機是他自己收集零件組裝的,流星街條件有限。不要說外界已經被傳成黑科技的‘萬維四代’屏,就是一般的完好手機屏幕也很難到手。對於她來說,很難說好不好用,只能說能用而已。

透過監控他看到的揍敵客大小姐和展現在他眼前的莉莉完全是兩個樣子,如果說是在自己面前裝模作樣,那未免太可笑了——自己所在的場合,除了揍敵客家的下人就是揍敵客家的小少爺,相比起這些黑幫二代們,明顯這才是應該‘裝樣子’的場合。

所以說這個壞脾氣樣子會是偽裝嗎?俠客忍不住這樣想。可是不是,那種感覺實在是太自然了,完全不像是演戲的感覺。而且考慮到她的身份,似乎形成這種性格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說真的,俠客已經完全糊塗了,他不知道為什麽莉莉會呈現出這種樣子。如果他不是還年紀小小,這種糊塗應該換一種說法。

他已經完全被迷住了!

對於他們這樣的人來說,遇到一個謎團一樣的異性,對方是一個自己永遠都解不開的謎題。這之後,距離迷戀也就不到一張紙的厚度了。

即使俠客年紀還小,可是流星街催熟了他。縱使無法轉換成男女之間的吸引,出自於本能的‘想要’依舊完全擊中了他——這其實是一場預演,少年時代沒有萌生出的東西並不是死了,只是深埋於地底。直到有一天,陽光正好水土豐厚,該出現的依舊要出現。

“俠客,你怎麽在這裏!”突然出現的少女聲音,是匆匆趕來的瑪麗。

兩個人是約定好今天見的,不過瑪麗的理解是俠客會去她的住處找她。一直等不到人,所以她才出發到了這邊。

俠客是隨便找了一個隱蔽角落蹲著的,一手托腮,一手拿著手機。如果不考慮場合的話,這完全就是一個普通小孩子。

可是,他不是。

他擡頭看了一眼瑪麗,下意識地收起了手機:“嘛~沒什麽事做就提前過來嘍。倒是瑪麗你,不要亂跑,找個角落藏著。我想別人最先註意到的都是那些有‘名氣’的,這樣看起來,正式考核之前,你還是很安全的。”

俠客挺喜歡瑪麗的,不過這種喜歡和喜歡一個‘人’是有差別的。他自己沒有意識到,瑪麗也沒有意識到。只是她冥冥之中感受得到那種冷漠,以至於有時候會讓她覺得難堪。

譬如剛才的場合,瑪麗的急切和他的不冷不熱形成了一種鮮明。所以明明語句對話沒有什麽問題,她依然會覺得有一種尷尬。更深的說,有一種不甘心......

等待不是很久,考核的正頭戲很快就開始了。揍敵客家西裝革履打扮的知識一板一眼宣布:“互相攻擊吧,只要搶奪走一個別人的號碼牌就算過第一關了。”

每一個報名參賽的人都會得到一個號碼牌,如果只是得到一個號碼牌的話,那就是打敗一個對手,這樣看起來倒是很容易過第一關。

實際上第一關的簡單是有意為之,在莉莉看來只要達到一個基本的武力值就夠了,反正之後還可以訓練。重點在之後的考核,所以第一輪考核純粹是為了去除一半以上的人數,讓之後的考核進行起來更加簡明。

之所以沒有要求拿兩個、三個,甚至更多的號碼牌——看看吧,在場的少年總數不會超過三百,那樣淘汰下來還能有幾個剩下?反正流星街出身,還敢於過來報名,實力總不會過於地下,她也就沒有卡的太嚴格。

這倒是很利於抱團的小團體,多對一總是有很大優勢的。

俠客四周看了看,確定來的就算不是這個年紀的頂尖好手,也絕不是那種流星街活的艱難的小混混。這也就是說,按照通常來說,瑪麗原本應該是被淘汰的那一半。

眼前兩個小孩子顫顫巍巍地交出了號碼牌,似乎是一對兄妹。俠客笑瞇瞇地接過:“那麽就謝謝你們了。”

拜生存環境惡劣所賜,流星街的念能力者很多,而且其中很大一批都是小時候就被迫開念的,俠客正是其中之一。不過開念是一回事,真的能得到很好的修煉,甚至在念能力上進行深入的開發,分出自己的念系專門研究,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更多的念能力者其實只是比普通人身強體壯一些而已,而俠客對付這種對手,天然的就站在了更高的位置上。

操作系發動,他比他們強,操作他們也就是理所當然的了。

“這樣就可以了嗎?”交出兩張號碼牌,瑪麗詢問站在門口的執事。

揍敵客家的執事先生依舊一板一眼:“接下來是另外的考核,坎通納先生會為你們說明的。”

....... ......

“呼啦啦——”

瓢潑似的大雨呼啦啦地潑灑下來,整個城市包裹在一種濕漉漉的灰暗裏,到處是水淋淋的水跡——水跡到處糾結淩亂,又匯聚成湍流。飛濺起的水花帶著汙臟後的糟糕樣子,落在小腿上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黏膩。

夜晚已經到來了,漸漸亮起的各色霓虹燈襯托著雨幕,讓這個大雨中流淌著犯罪與欲望的城市呈現出一種如同妖魔巢穴的景象。混亂、奇異、媚俗、群魔亂舞。

俠客蓋上衛衣的兜帽,深呼吸一口,全是一種生水的腥味。他不是很喜歡這種環境,不過此時此刻也只是感慨念能力的神奇,居然能將虛擬的世界構造地如此真實。

沒錯,包括俠客在內的通過最初等的揍敵客家考核後,留下的一百多名少年現在進入了一個虛擬的世界。

俠客回憶之前,據那位執事坎通納所說——流星街實在是不方便進行更大規模的考核,退而求其次只能讓所有參與者進入念能力者構築的虛擬世界進行選拔了。

“在這個虛擬世界,十三人成為一批,進行聖杯爭奪戰。這個城市是你們爭奪的舞臺,每個人要在虛擬世界的三天之內最早找到聖杯許下願望。為了這個目的可以除掉對手,也可以結盟,隨便你們。至於我們,也會進入虛擬世界,借助方便的身份觀察你們的表現。”

嚴肅的執事像走流程一樣幹巴巴地念完了這些解釋,最後補充道:“進入虛擬世界後五分鐘之內就會失去原本的記憶,除了自己原本就具有的知識和技能之外,關於身份的認定也只能是之前早就設定好的。在這一點上,我們這些監督者也一樣。”

當這座城市中央的鐘樓敲響,俠客綠色的眼睛立刻銳利地看過去——但很快就迷茫了一下。記憶出現了一瞬間的混亂,很快念能力生效,他不再記得真實的身份,取而代之的是聖杯爭奪戰的參與者記憶。

非常神奇,這是莉莉念能力中的一個,‘創’牌的使用。‘創’並不能改變現實世界,這是莉莉最開始沒有料到,後面又覺得理所當然的。如果真靠著一支筆一個筆記本就能塑造‘世界’,她就能直接完成這一趟的任務了!

於是‘創’的能力被無限打折扣,變成了一個造夢的能力。不能說沒有用,只能說很雞肋,至少戰鬥上就不要指望幫忙了。

此時的莉莉同樣進入了這個虛擬的世界,因為能力的限制條件,她也一樣按照她之前給自己的設定成為了一個新的莉莉,並且在鐘聲敲響之後,和其他人一樣,忘記了本來的身份。

為了方便觀察十三位聖杯爭奪戰的參與者,即是莉莉的考核對象,她為自己設定的身份是這座城市的情報專家。

現在她就好好地坐在了一個四面都是屏幕的房間,面前是一套電腦組。而最近的幾個屏幕很明顯監控著聖杯爭奪戰的參與者,按照設定聖杯爭奪戰是這座城市的大事件,她當然不會放過監視。

在監控中她發現了相當有意思的事情,不同於有些參與者已經在尋找對手,采用淘汰他人的方式接近‘聖杯’。也不同於另一些參與者開始結盟分工,追究聖杯的線索。其中一個金發青年按照他的方式搜集情報,居然越來越接近她的藏身之處。

是的,青年,她在做設定的時候順便將一堆小孩子的年齡拉大了,讓這一幕幕‘劇情’更加順暢。

俠客不急不忙,至少看起來不急不忙。在漫天的雨幕當中,他戴著兜帽,逆著人群方向不緊不慢地前進。在到處都是雨傘花的大街上,他顯得格外紮眼,仿佛周身都流動著一種生人勿進的疏離。

他確實沒有著急動手,清除異己或者結盟這種事在他看來都太莽撞了。在對情況與對手都不熟的前提下做出選擇,簡直有勇無謀!而俠客本身並不是運氣主義者,對於碰運氣向來沒有興趣。

他只相信周密的部署和計劃,一切都要量化成踏踏實實的數據才可以。

在所有人都已經開始動手的時候他選擇按照自己的思路進行,如果要後來居上的話,無疑他必須找到屬於自己的那一張王牌。

純良無害的娃娃臉上帶著笑容,他擡頭看向了路邊的監控器和紅綠燈,心裏已經確定很多事了!

莉莉坐在見識屏幕前,當然也註意到了他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

“有意思。”莉莉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臉上露出玩味的表情。

棋逢對手——這個看起來無害的青年顯然是用他的辦法推測出了這個城市有一個隱藏在背後的主人,並且很快決定找出這個人。

不去想這個掌控了城市的家夥是不是自己能夠應付的,決斷倒是做的很快啊!

俠客是一個容易想的很多的人,操作系總是這樣啦,愛說大道理,而支撐這套大道理的背後,就是他們總愛腦補太多。

但是在該出手的時候他並不會猶豫,譬如說這一次,他告訴自己這個最優解——雖然前期是有風險的,可是只要找到城市背後的那個家夥進行合作,自己幾乎就是一只手碰到了聖杯。

勇氣可嘉,莉莉有些冷淡地想,不過做出這種選擇的家夥這還是第一個,如果真的能找到她,那還是很值的期待的。

俠客已經猜測到有人在監控了,根據這座城市監控設備和電子設備的不正常處,整座城市的三維圖出現在他的大腦裏。他在進行推測,推測他要找的人在哪裏。

範圍圈在不斷縮小,很快已經小到了要做最後決斷的時刻了,現在他要在三個地點中做出選擇。不是不可以一個一個地試過去,但他不確定這樣會不會驚動那個他要抓住的家夥——他當然不知道,他的一切已經被人家看在眼裏了。

深深吐出一口氣,俠客站在路口,對於方向他並沒有能夠確定的線索支持。稍稍停頓了一下,他往右手邊的小巷子走了進去。

莉莉一口咬碎了嘴裏的薄荷糖:“嘛,還算有點本事,到底是怎麽發現的啊!”

俠客走到巷子底,忽然一扇卷閘門自動打開——黑洞洞地看不清裏面的情況,但是俠客卻露出了微笑,他知道自己應該是走對了路。

走進建築物的一瞬間,有紅色的字符光在瘋狂流動閃爍,很明顯建築物內部的墻面也都是電子設備。

順著一盞盞亮起的昏暗壁燈,俠客走到了地下室——地下室的面積很明顯超過了之上的建築物,恐怕這一片的建築物底下都被挖空了。

就在一片電子設備最集中的地方,俠客找到了他一開始就想抓住的人。

“唔。”他低頭沈思,確定一路以來自己沒有走錯路,又或者最後的選擇他運氣不佳選錯了?

無論怎麽說,出現在他眼前的人都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情報人員應該是什麽樣子,或許文質彬彬,完全不像是黑道中人。又或者精明市儈,因為他們大多都要和各方做生意。也或許是五大三粗,以顯示人不可貌相這個道理......

但沒有想到,會是這個樣子,一個如同月光般的女孩子,她靜靜地坐在電子設備中間——看起來可無辜了!完全應該和這一切無關才是!

“你在路口的時候是怎麽選中這條路的,如果沒有猜錯的話,你應該猶豫了吧?”女孩子問他,內容昭示了她確確實實就是他要找的人。

他聽到沒回過神來的自己下意識道:“猜的,運氣不錯。”

“什麽啊!我怎麽想也想不通,居然是猜的?”莉莉站起身來,繞著他看了一圈:“我以為你這樣的家夥應該不會寄希望於運氣的。”

俠客將手放在了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女孩子肩膀上,輕輕笑了一聲:“小姐恐怕做錯了推測呢,我們這樣的人還是不要猜測——畢竟我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樣的行動哩!”

☆、薔薇花園(2)

俠客的呼吸灑在女孩子潔白肌膚上, 蘊出一片嫣紅色,在昏暗的橘色燈光裏有一種琉璃一樣的瀲灩。

俠客本來是玩笑來著, 這時候才意識到這個女孩子不只是外表純良而已, 而是本性也足夠‘良家’。

這個發現讓他猶豫了一下,然後本能一樣伸出手撩了一下莉莉散落在鎖骨上的發絲:“完全沒有想到呢, 小姐就是這個城市實際的掌控者。”

“有什麽沒想到的?看不起我嗎!”莉莉惱羞成怒地拍開俠客的手, 只是她不知道,看上去完全暴露她的弱氣啊!

“不不不, 不是那樣。只是因為小姐很漂亮。”似乎是完全發自真心的、自覺的,他又補充:“太漂亮了。”

設定中俠客是一個二十歲左右的青年, 然而他本身只是一個十歲出頭的少年而已, 所以這種行為與動作更多是一種來自設定的理所當然——他自己的話, 相比這種成年人的‘調情’,其實更想咬一口那張有細細絨毛的臉頰。

好像水蜜桃——他被自己這一瞬間的思想嚇了一跳!完全不明白自己怎麽會有那麽小孩子的幼稚想法。

兩種相似而有微妙差別的行為選擇在一瞬間帶來了大腦中的不自然,不過因為莉莉念能力的關系, 被微妙地合理化了。

合理的方式就是俠客自己會下意識地忽略,他自我說服, 這位漂亮小姐只是恰好真的很讓他有興趣而已。

而讓他興奮起來的是莉莉的反應,面對他幾乎是調戲的話,她與其說是生氣, 還不如說是害羞。

哦,現在連害羞也算不上了,她甚至沒有因此‘裝出’兇巴巴的樣子。只是把頭低了下來,就好像是對他的話有一種認可的默契。

莉莉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這樣容易對這個娃娃臉年輕人有好感——失去原本的記憶後, 她並沒有給這個身份添加什麽過多的設定,除了情報專家自帶的技能,性格應該和她原本差別不大才是。

她不知道,在剝落下宇智波莉、忒彌斯·莉莉絲、莉莉·揍敵客之後,陳莉莉只是一個經歷少得可憐的普通少女,少女懷春有什麽問題?何況娃娃臉年輕人,說起來恰好是最容易有初見好感的那種呢!

“所以呢,你要雇傭我嗎?”莉莉轉頭:“我是莉莉,這座城市的情報專家,這裏的一切都逃不開我的眼睛。不過,我的價錢是很高的。”

金發青年已經完全放開了——直覺是一種微妙的東西,從莉莉認輸一樣放軟了語氣的時候,他不見得有什麽實際的證據。但就是知道,知道自己可以‘為所欲為’了。

他拉下兜帽,燈光下發梢還滴著水,一滴兩滴,正好滴落在莉莉的肩膀上,她輕輕哆嗦了一下。反射般地擡頭,看到的卻是一張笑瞇瞇的臉。

“我那個時候是這個樣子的啊。”

多年以後的俠客是莉莉的文書官,她所有的資料都由他來統一整理,在這上面他幾乎獲得了和她一樣的權限。那時候隨意打開的多年前的一張存儲卡,沒想到竟然是他當年的考核視頻。

莉莉的念能力塑造的虛擬世界,其中發生的事情可以存儲起來,然後像光碟一樣播放。當然,這個也是他在很久以後才知道的。

他幾乎是有些痛苦地看著這些最初的影像,因為那個時候的他不知道,這就是他和她最接近的時候了。自此之後的許多年,在別人眼中,他一步步接近那個女人,實際上他離她越來越遙遠。

而身處虛擬世界的俠客當然不知道這個,他此時此刻還沈浸在虛假的身份當中。

——俠客的指甲修剪的並不整齊,這是因為流星街也不一定有方便的修剪工具,更多的時候是一種自然打磨,而不是修剪。不過他的手還是很好看的,十指修長有力,指節淩厲,指腹上則是有常常使用武器帶來的薄繭。

他正在協助莉莉進行電腦的操作,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他既然開發出了用手機進行操作的念能力,對電子設備當然不陌生。但是以流星街的環境,他使用的電子設備其實是有限的,莉莉這裏的設備,其實他並不太懂。

但是在莉莉的提示下他一步步熟悉,完全不像是第一次的新手。那是一種人遇到擅長事情的游刃有餘,連他自己都覺得驚奇。如果不是現在擺在面前的有更要緊的事情,他都要忍不住深入研究一下了。

絢爛的網絡世界第一次完完整整地出現在他的眼前,他的念能力其實已經說明了他的喜好,遇到這些也只能說是恰到好處。

四周所有的屏幕紛紛點亮,這個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出現在俠客眼前,操作系的惡趣味得到了實現。

他操作了全世界。

等到他離開了這個世界才恍然大悟,操作了那個世界的明明是站在他身後的那個女孩子。包括他,也是一樣□□作的那個。

他們上了一輛車,在車裏莉莉使用更加便捷的工具關註整座城市的動向。有了她,俠客就像多了一雙能夠俯瞰整座城市的眼睛,一切盡在掌控之中。

只是他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麽,直到見到瑪麗的時候他才驚出了一身冷汗——他記得他在參與到聖杯爭奪戰之前是打算替瑪麗爭取到聖杯的,然而之前他好像完全沒有想起來這件事。

為什麽?這太奇怪了,心思很細的俠客在那一瞬間有一種恍惚。直到看到莉莉的臉,在透過車窗的霓虹中明明滅滅,才明白了什麽。

他之前沒有想要實現的願望,當然可以替瑪麗爭取聖杯,但是現在他想要得到的東西出現了。

雖然對一個女孩子上心不是使用正常的追求,而是使用‘許願’這種方式,看起來很奇怪。但他本能覺得這才是正確的,如果是追求的話,終其一生,他得不到她,這就是現實。

在這個虛擬的世界裏,人的面具被很大程度的壓抑,而本能與直覺卻更加敏銳了。

流星街是流放之地,在這裏的人最開始的時候沒有什麽是握在手裏的,所以任何想要的東西他們都會拼命得到。

如果是記憶完整的俠客,真實的記憶影響會比較大,他應該還會完成和瑪麗的約定。只是現在他是由本能和直覺操縱自身,這樣的他......

“開.槍嗎?那個好像是你的競爭對手?”莉莉小心地擺弄手上的槍.支零件,分散、組裝,在她的手指下靈活漂亮地跳躍著。

這樣的她在俠客眼中有一種迷離的漂亮,不那麽純潔了,就好像她和他是同一種地方出來的一樣。不用說哪種地方,總之就是那種神憎鬼厭如同泥淖...的地方。

他不僅不為此失望,甚至有一種難言的滿足。就好像嬰兒時期會在溫水中徜徉的美夢,一切都是輕松——他想和這個女孩子浪跡天涯!

他們從同一個地方出來,有還不如沒有的過去,肆意揮霍的現在,以及看不到一點光明的未來。這樣的他們怎樣才算是好好的活著?

當然是不管不顧,實際上也管不了什麽顧不上什麽,他就是想帶著她去到每一個地方,逃脫世界的‘追殺’。如果最終能夠死在一起,那就是最好的結局了。

俠客不知道為什麽會冒出這樣荒謬的想法,他只是鬼使神差道:“換一個目標,她太弱了,放著不管也不要緊。”

“哦。”莉莉又徹底拆散了手上的零件,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從副駕駛湊近了俠客:“讓我找一找,我記得放在這裏的。”

於是正在開車的俠客身前就多了一個小姑娘正在翻找東西。這種忽然而來的刺激確實不是能夠輕易承受的——十年之後的俠客不能,現在的俠客也不能。

差別只在於十年之後的俠客是饑餓的,因為無時無刻不處在一種靈魂饑餓的折磨,他最中意的‘獵物’這樣靠近,足夠他瘋掉了。

而現在的俠客更多的是一種小孩子的酥麻,喜歡一樣東西總想要動爪子碰一下,然後再碰一下,最後卻又會因為碰了一下兩下更加心癢。

“餵餵餵,別這樣啊莉莉!我現在可是正在開車呢!”俠客手忙腳亂,臉上卻是一種放松的歡樂。

就是這種感覺!他再一次在心裏肯定。他想要帶著這個女孩子無拘無束地飄蕩在天涯海角,這種急迫簡直讓他處於一種接近於失去理智的狀態的。

頭腦發熱是讓人愚蠢的信號,不過當頭腦發熱超過一定的限度之後,人又會奇跡一樣進入一種敏感又清醒的狀態。那種感覺非要形容的話就好像是有另一個自己靈魂出竅,看著自己的所作所為,旁觀者當然足夠清楚。

這個時候的俠客就處於這種狀態,有莉莉做他的眼睛,他已經在心裏計劃好了整整幾套的行動方案,足夠面對各種不同的情況。他沒有一刻比這個時候清醒了,他決意要得到聖杯,然後帶走莉莉,這就是他現在的頭腦裏所能想到的願望。

槍.擊聲在這個城市深處響起,對於習慣混亂的市民來說這根本無足輕重,該做什麽的依舊在做什麽。莉莉的槍法很好,幾乎彈無虛發。在她的掩護之下,小麻煩的俠客可以自由發動操作系的能力。

至於車子,這個時候已經換成了由莉莉掌控的自動駕駛。

“操作系很好用啊。”莉莉使用的是普通的槍,這樣的槍並不能傷到念能力者,不過她也不是為了殺傷。

每一槍點□□確,都恰到好處地給對方行進造成了阻礙,大大方便了俠客使用能力。

俠客笑嘻嘻地笑納了莉莉的讚美:“你的槍法也很棒啊——你的念能力進行到哪一步了?如果是操作系的話,我可以指導你。”

一直在轉換角度的莉莉低了低頭,似乎是為了躲開車窗外的觀察。這時候戰鬥已經結束,車子按照莉莉設定的目的地自動駕駛,兩個人同時松了一口氣。

“不用了,我還沒有開發出屬於自己的念能力,不過水見式我是做過了的,我是特質系的。”莉莉嘴上咬著自己的發帶,剛才的行動中她紮起來的一小束頭發已經散落開了。

俠客側過頭的時候見到的正是這樣一幕,相比起成年男人會想到的風.情,他的更快的本能是在莉莉紮起來之後,一把扯過發帶。然後把莉莉的發帶扔到窗外,放肆地笑了起來。

嗯,很眼熟吧,就是小男生喜歡上了小女生的那一套,扯辮子扔蟲子什麽的,完全就是一樣的。

只是莉莉顯然不是小女生,遇到這種情況只能告老師和偷偷哭。她立刻掐住了俠客的脖子:“呀!你這混賬,殺了你哦!”

散開的黑色發絲輕輕掃過俠客的臉龐,他想要抓住什麽,只是那發絲柔滑冰涼,一瞬間他什麽都沒有抓住——後來回憶,這或許就是一個很壞的預兆了。

不過這個時候他是快樂的,喃喃自語道:“嘿,這個有點意思啊,很喜歡頭發碰到皮膚,嗯,還有皮膚碰到皮膚的感覺。”

莉莉當然聽到了俠客的說話,不可置信道:“為什麽會喜歡這個?這難道不是小孩子們的品味嗎?看起來你也成年了吧!雖然是個娃娃臉的說。”

這樣說著的莉莉當然不是責備,應該說這是一種雙方都很親密之後無傷大雅的調侃。

“說的你好像很懂一樣,你還沒有進入大人的世界吧?小百合!”俠客立刻還以顏色。

“別說那個名字,聽起來超級羞恥的啊。”莉莉才放下掐脖子的手,立刻又放上去捂住俠客的嘴:“而且什麽大人的世界,黑暗世界有小孩子嗎?別看不起人了!”

說著松開手,親吻了俠客的嘴唇——這是一個很輕很輕的親吻,蜻蜓點水,甚至只是一小片皮膚碰上了另一小片皮膚。

俠客舔了舔嘴唇,皺著眉頭似乎在回味什麽,但他的本能並沒有因為這個有什麽過多的情感。相比起特殊的觸動,他更多的是一種游戲一樣的好奇:“唔,有點樣子了,再來一次可以嗎?”

“你做夢!夢裏就什麽都有了!”少女的惱羞成怒啊!

“完全說中了。”觀看這段影像的俠客將一切定格在這裏:“只有在夢裏才會什麽都有,現實的話這一切只能是遙不可及的夢。”

在這場夢裏他有一個夢幻般的經歷——帶著心愛的女孩子一輛車穿梭在一座無比混亂的世界裏。外界與他們無關,他們只要盡情破壞就好。而和他們有關的世界只在那輛空間狹小的汽車裏,這個世界裏有自己,有她,這就是全部。

他們在犯罪,他們在破壞,但那有什麽關系,他只要有他,然後就覺得這個世界充滿了樂趣。

可是夢醒了,醒的猝不及防。

“就是這個啊。”

該淘汰的人淘汰了,剩下來的都是弱者,反正不會給俠客帶來麻煩。他帶著莉莉找到了傳說中可以許願的聖杯,大方地讓莉莉隨便看。

莉莉並不是聖杯爭奪戰的參與者,拿著聖杯也沒辦法許願。很快就興趣缺缺:“你拿去吧,你不是要許願嗎?”

俠客大大咧咧地接過聖杯,點點頭:“是的,不過提前給你看看也不要緊,畢竟莉莉比聖杯要重要嘍。”

說著確定了一會兒,確定自己是真的得到聖杯了。看了看旁邊笑瞇瞇的莉莉,轉過頭再看聖杯,許願——在那一瞬間他感受到了某種危機,許願或許不會帶來他想要的,只會毀掉現在的‘快樂’。

某些時候,俠客這個賭運不太好的孩子卻有著驚人的直覺。這種直覺曾經帶給他很大的幫助,讓他在很多次的命懸一線中活下來。

毀掉的不是快樂,而是虛假。不過也沒有什麽區別了,他現在的快樂就是虛假本身,一起走向毀滅是沒有懸念的。

他回到了現實世界。

剛才的都是夢境,他無比清醒地認識到這一點,同樣認識到這一點的還有莉莉。不同於俠客還能對這個夢境有一種殘餘的感覺,相比起具體的事情,他紮紮實實地記得那種一起做壞事的快樂。

莉莉已經毫無感覺了,就好像一個人做的一個夢,在從夢境中剝離之後感覺就變得很淡了,健忘一點的灰立刻忘記也不稀奇。哪怕她在這場夢裏似乎完成了一場很不錯的戀愛,哪怕這場戀愛的另一個主人公是現實生活中的人。

——話說這種事也不是沒有呢,但在幾天內克服掉一種別扭以後,也沒有人會記得這種夢了。

畢竟是夢,連更加生猛的與熟人的春.夢也不見得能一直記得,何況是這種了。

俠客和莉莉甚至沒有見面,他只是被告知他已經被錄取了,他將離開流星街。

在離開前,他最後見到的流星街熟人是瑪麗。很顯然,她在幻境中的表現堪稱平庸,沒有引起任何註意,她並不在被帶走的人選裏面。

她臉色有些蒼白地看著俠客,十分勉強道:“真沒想到最後是消除了記憶進行考核,這樣的話俠客也就在不自覺中進行了考評——俠客不是不願意離開流星街嗎?現在該怎麽辦啊?有什麽打算嗎——”

“哦,並不用擔心哦。”俠客擺弄了一下手上的手機,打斷了瑪麗的話:“如果是說這個的話,已經沒什麽好擔心的了。因為我之所以會完成任務,是因為我本能也想通過考核。非要說原因的話,有點覆雜呢。”

俠客摸摸頭,原本有些冷淡的表情一瞬間變得笑容燦爛起來:“因為有了一個大目標,留在流星街是不可能得到的。”

教授俠客念能力的師傅本身也是一個操作系,那是一個瘋子一樣的家夥,應該說流星街的強者又有哪一個不瘋。

在他偶爾的腦子清楚的時候也會教導俠客一些真本事,其中的原因俠客不去追究,大概是他看俠客比較順眼,覺得這小子相當聰明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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