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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蟄伏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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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蟄伏十三

森予低沈的話音一落,隨即而來就是兩人短暫的沈默……

凜冽的夜風依舊廝磨著耳鬢,卻沒有絲毫的溫柔之勢。深林地表隨處可見斷裂的樹枝,兩人默契的撿了一堆,就在樹下生了一堆火,將這幽深的山林燙出了一個洞。

此時林葳臉上看上去沒有任何表情,只見他向前兩步走到樹下,借助樹旁枯黃的雜草鋪墊坐了下來,森予隨後也在他身邊的位置坐下。看這架勢,兩人今晚並不打算回去了。

火焰肆意跳動,火星字竄在空中沒一會就湮滅。

林葳拾起一根樹枝,一邊挑弄著火焰,一邊問:“說說看,花這麽多功夫帶我來這裏的目的是什麽?”

炙熱的火光映照在男人的俊臉上,眉宇分明,森予開口:“林葳先生應該知道,我是不願回憶過去的人。”

林葳垂了垂眼,沒有說話。

森予說的沒錯,他的確是這麽一個人。打從認識開始,他就很少能提及過去。在他看來,那些已經發生的事情,即便我們有能力讓它再次上演,最終也只會以物是人非而潦草收場。這就好比是一副完成的畫作,隨著歲月流逝,逐漸褪色,永遠也不可能再回到畫師創作結束時,顏料未幹的狀態中去。

可林葳剛好與他相反。

林葳很容易讓自己陷在過去痛苦的輪回裏,輕而易舉就讓自己身處腹背受敵的困境中去,利用那些褪色的噩夢般的記憶反覆折磨著自己。就好比現在,林葳就險些葬身在岳乾替他編織好的噩夢裏去。可以這麽說,要不是森予,今晚之前他就已經永遠逃離宕城,換副新皮囊繼續茍活下去。從此這世上,在森予身邊,再也不會有一個叫做“林葳”的人。

森予繼續道:“無論是美好地、深刻地亦或者是不堪地、痛苦地回憶,它最終都只會是以一種腦電波形式,儲存在我們的記憶中,這也僅僅是證明它存在的唯一證據。而這些記憶,最終會隨著我們大腦死亡而永遠消失,同我們的肉體走向消亡。”

說著,森予頓了頓。火焰有些灼人,眼睛被炙烤的有些幹澀,他接著開口道:“至少與你再次相遇之前,我對此一直深信不疑。”

林葳:“既然如此,那你還帶我來這裏做什麽?這不是觸景傷情嘛。”

此時他們腳下所涉足過的土地就是這片森林的一個分支點。當年,方決和唐季堯就是在這裏背道而馳,之後他們各自迷失在了這片森林裏,直至再次相遇。

森予異色的雙眸隱藏在橘色的火光中,一時之間看不分明,他的嘴角還隱隱可間的淤青。沈吟片刻,他才開口:“我欠你一個解釋…希望不算太晚。”

林葳笑了笑,神情中卻多出了一份不自然。“我可沒有翻舊賬,過去的事情就留給上帝吧,還提它做什麽。”

“因為不願再看到你害怕的樣子,每次林葳先生露出那樣的表情,心裏都會被一種強烈挫敗感折磨著。”說著,森予側過臉,雙眼緊緊盯著眼前的人,眉宇見不知不覺多了份柔和。他繼續說道:“要是知道會失去小堯,那晚無論發生什麽事,我都應該去見你。

此時的林葳已經笑不出來了,攥著樹枝的那只手不自覺地用著力,臉色的表情有些僵硬,可他並為與森予對視。或者說他害怕與此時的森予對視。他能感覺到,森予正試圖在他們內心之間構建一座橋梁,這座橋當然是通向過去的。

十幾年前的那個夜晚,那時的唐季堯同方決約定好在這裏會面,然後兩人一起離開,他們要永遠逃離囚禁著他們的牢籠。可那晚,唐季堯就是在這棵樹下等了幾乎一夜,都沒能等到方決,最後他不得不接受自己被“欺騙”的事實。等他回去後,唐家就出事了。接著由於某些原因,他被岳乾的父親收養,改名夏深,自此便同方決失去了聯系。

直至十幾年後,一次機緣巧合下在論壇裏結識了一個名為“Satan”的人。當時林葳看到這個名字,加上Satan超於常人的智商,不知為何,他腦海裏浮現出了方決的臉。於是利用自己黑客身份成功入侵了Satan的電腦,最終得知了一個驚人的真相。

原來Satan就是方決。

於是便有了之後的種種。

所以他同森予再次相遇,而這場“重逢”充滿謊言,是他精心設計的一個棋局,林葳本以為他最後能全身而退。起初林葳接近森予,根本原因是想要調查當年方家是否同唐家被滅門一事有關。畢竟能悄無聲息要了唐天一家的命,只有當時實力最強大的黑道方氏帝國,這座龐大帝國的主人,也就是方決的父親——Tysen(帝森)。

可之後在同森予日益相處中,他的面具一次次被森予拆穿,而他也一步步的遠離了自己的初衷。直到後來兩人莫名其妙的上了床。這段關系遠比想象得更要覆雜,林葳從未預料到自己會和森予發展成現在的關系。

不過他相信,哪怕時光倒流回他剛得知Satan的真實身份,自己計劃接近森予的那一刻……

——他還是會愛上森予。

森予不知道,在這短暫的時間裏,林葳在心裏已經百轉千回的想了那麽多。此時此刻,他只想將當年自己失信的原因解釋清楚。因為這件事,早已隨著時間流逝凝結最終沈澱在他們各自心底。它就像是一根毒刺,深深紮進他們的心裏。或許每一次的擁抱、每一次激烈的碰撞都是將兩人心的距離拉進一步。可森予深知,實際上二人每一次觸碰,彼此都是小心翼翼的。然而就是這種小心翼翼,他們還是會被這根毒刺刺中一下。

他現在就要把這根毒刺從林葳的身體裏完全拔出,這樣一來,他心裏的那根毒刺也自然而然地會脫落。這樣做固然會使得兩人都血肉模糊…可即便如此,他也必須這麽做。

森予看著眼前那張被火光熏烤的有些發紅的側臉,心裏頓時湧出一種強烈的占有欲……

沒錯,他要完完全全的占有林葳。要是說林葳卑鄙,那麽自己遠比林葳更卑鄙的多。

“當年我並沒想過要失信於你,在我準備離開的時候,我的母親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她好似發了瘋般的死死把我摟在懷裏,口中不住的喚著我的名字。”說著,森予沈默了片刻,隨即眼中染上一抹覆雜的神色。

“這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森予面無表情的說出了這句話,林葳卻覺出了他話中隱約帶著一絲顫音,終於轉頭尋找男人的目光,可當他的視線對上男人雙眸的那一刻,他敏銳的捕捉到他眼低正劃過一抹貌似悲傷的神色,很淡、很輕,就像月亮周圍慍出的光暈,稍縱即逝……就連林葳也不知道,為何森予會露出那樣的眼神。

“她一直抱著我,用著殺人般的力氣,我無法掙脫…或者說,我沒想過掙脫。”

一個人的感情並非天神就淡薄貧瘠,作為黑道帝國首領Tysen(帝森)唯一的兒子,自降臨到這世界的那刻起,森予沒走的一步路都早已被安排好。森予不願回憶過往,更多是不希望自己受之牽絆。畢竟絕大部份的記憶並不是美好的,甚至可以說是冰冷而絕望的,猶如毒液一般侵蝕著他的神經。在森予殘破的記憶中,他早已不記得父母的樣子,唯一記得的是,父親強行在他的世界觀裏註入一些非常人能仍受的冷酷和血腥,將他逐漸培養成一個冷血的怪物。至於母親,一個神迷又美麗的女人,卻也是這世上最希望他死的人,年幼時,森予在沒有人看護的情況下,就有幾次差點命喪她手。

他不明白,明明是賜予他生命的人,為何在他的生命中設下一個又一個致命的陷阱,仿佛要將他從這世界上永遠的清除。可當母親毫不溫柔的抱著他時,他的內心竟然產生了一絲貪戀。作為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他很少與人觸碰,除了唐季堯,他沒有同任何人擁抱過。而這個擁抱同他與唐季堯擁抱時有所不同,森予仍然清晰地記得,當時母親的身體是冰涼的,滲入骨頭的涼意。

眼前這個用盡全力將自己摟在懷裏的女人,只讓少年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感,那是一種明明近在咫尺卻永遠也無法觸碰到的距離。

森予恍然從這段記憶中抽身而出,意識到自己剛才閑些失態。間隙之中,林葳忙不疊地問,“所以那晚你才沒有去赴約…並不是你不想去,是麽?”

其實林葳心裏早已有了答案,只是他想親耳聽森予說一次。

森予“嗯”了一聲,接著說:“那晚,在我父親同意後,醫生給我母親打了一針鎮定劑,我才得以脫身。其實在天亮之前,我趕到了這裏…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聽到這裏,林葳倏地一笑,“原來是這樣啊…”臉上卻明顯帶著幾分落寞。

見狀,森予擰了擰眉,伸手握住了林葳的一只手。

“我本想,下次見面向你解釋清楚,可我失去了你的消息。並且很快就得知唐家上下一夜之間在一場大火中化為了灰燼,當我知道我的小堯很可能也隨著那場大火永遠的從這個可悲的世界中消失…老實說,那一刻我仿佛再次墜入黑暗,心臟也前所未有的疼痛起來。你的消失,是一種連皮帶肉的剝離,我承認,當時我是茫然無措的,可是我並不清楚自己為何會有這般感覺。”

“我試圖尋找過你。終究只是徒勞。那一刻我終於意識到,原來我的內心早已將你當成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林葳先生應該也察覺到了,我擁有雙重人格,不僅如此,我的次人格還是反社會人格,他是一個無法抑制住自己犯罪欲望的蠢貨。在同你相處的過程中,為了避免傷害到你,我開始嘗試壓制自己的次人格,也從未打算向你坦白。”

森予繼續道:“唐家出事一個月之後,我父親的帝國也被摧毀,而我正是那場災難中唯一的幸存者。我永遠無法忘記當時空氣中到處彌漫的血腥味,其中還夾雜著人肉燒焦的氣味,我的生活也開始變得一團糟,甚至是比認識你之前還要糟糕。我內心的孤獨潛滋暗長,這也給次人格提供了機會,就在它即將占領我整個身體時,我終於找到了一個缺口。”

林葳並不知道,森予所說的那個“缺口”是什麽。

這時,森予握住他掌心的那只手突然又加重了幾分力道。“有件事你可能還不知道,”

林葳皺了皺眉頭,問“什麽事?”

“你大哥唐季淩還活著。”

作者有話要說:??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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