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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蟄伏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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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蟄伏十四

“你大哥還活著。”

林葳還沒從森予上一句話中回過神,當即就被這幾個字砸頭重腳輕,大腦一陣轟鳴。

唯恐林葳沒聽見,森予又重覆了一次,“你大哥唐季淩還活著。”

森予低沈音調一遍又一遍的在耳邊回蕩,在他大腦裏回蕩,震碎了他適才好不容易佯裝出來的鎮定。

這麽多年,林葳一直深信,在唐家那場滅頂之災中,他是唯一的幸存者。之所以那麽確定,不僅是因為他當時去過現場,親眼看到偌大的唐家豪宅被貪婪的大火所吞噬,更是因為……

想到這裏,林葳眸光暗了暗。

他不願承認確又必須承認的一個血淋淋的事實,而這也是始終糾纏著他這麽多年的陰魂、噩夢。

——更是因為……他也是那場災難間接地始作俑者。

“當年,唐家出事後不久,消息便被封鎖了。”森予說道,“我利用我父親的人脈,從負責那起案件的一位法醫那裏得知,警方在案發現場並未找到你以及你大哥的屍體。因此我判定,你們很可能還活著。”森予停下,雙眸直勾勾盯著林葳繼續道,“於是我懇求父親,讓他派人去找你們,雖然後來找到了季淩,可你始終杳無音訊。”

說到這裏,森予再次停下揉揉眉心。實際上,他予省略了許多情節。關於他當年如何尋找唐季堯的整個過程,那段難捱的日子,他只用簡單的一句話,零星的幾個字便帶了過去。

“我找到你大哥時,他身受重傷,都是槍傷。索信這些傷都不在致命部位,季淩被搶救過來昏迷了大半個月才醒。然而很遺憾,他雖然記得案發當天自己被人開槍射中的過程,卻並沒看清對方的樣貌。”

說話之餘,森予的目光從始至終都沒從林葳身上挪開過。

“他跟我一樣,從未放棄過去尋找你。”森予道,“哪怕過了幾年甚至是十幾年,我們始終堅信,你正身處於世界的某處,只是忘了和我們聯系。”

這時,從剛才起就一直默不作聲的林葳終於開口,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他問:“我大哥…他人現在在哪?”

森予啞然地看了他半晌,才開口:“抱歉,我同他已經失聯幾天了。”

林葳頓時蹙眉,轉眸看向他,“失聯?這是什麽意思?”

森予轉眸看向火堆,“這件事說來話長,以後我會慢慢向你解釋。”

林葳垂眸遲疑了片刻,開口:“剛才你說,在唐家出事後不久,方家也出了事,這又是怎麽一回事?”

森予面無表情,半張臉掩在充斥著微弱火光的夜色中,比平時還要冰冷。他回應道:“幾乎與你們唐家的遭遇如出一轍。方家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包括我父親信任的手下全都喪命。很難想象,我父親叱咤半生,到頭來所得的一切在一夜之間便付之一炬。”

林葳問:“找到兇手沒?”

沈默幾秒後森予才開口:“沒有。”

林葳盯著他沈默了半響,沒再多問。

“我活了下來,離開宕城,修改資料,重新以‘森予’這個身份留在了晏城。幾年後同季淩一起成立了S.T,同時也暗中調查當年殘害方唐兩家的幕後人。當然,也試圖尋找你。”

林葳嘴角抽搐了一下,一動不動地盯著不遠處的火光,灼人的火光炙烤著他的眼球,一陣刺痛襲擊著他……森予覺出了他眸底那股陰郁之色,憑他豐富的閱人經驗判定,那是一種極致的痛色。

是他不願從林葳身上看到的表情。

實際上在決定說出這些早已蒙塵的往事之前,森予就做好了準備。他這麽做無疑是在用一把鋒利泛著寒光的匕首,將林葳身上的舊痂一刀一刀的割開。與此同時,自己的心也在滴著血。

森予生平第一次從自己身上感受到一股殘忍。

“小堯…”他試探性的喚了一聲,音調中不自覺多了幾分小心。

“死了,全都死了...”林葳雙眼空洞無神,仿佛被一股力量將靈魂抽離出了體外,他自顧低聲念叨著。

森予清楚,林葳口中的“他們”是誰。

“他們的屍體就躺在那裏,一動不動的就躺在那裏。”林葳哆嗦的擡起雙手,,“火太大了,我…我根本沒辦法進去…我救不了他們……”

“不對!”林葳猛地擡眼,驚恐地盯著森予,像是從夢中遽然驚醒一般,“是我,是我害死他們的。”

森予心疼的看著他,勸慰道:“這一切都與你無關。”

“不,你不懂,這些都是我造成的。”林葳低吼道。

“天啊!我都做了什麽?”林葳雙手抱在頭的兩側,揪扯著頭發。

森予緊攥著他的手腕,將他雙手強行拉開。“你冷靜一點,”

林葳掙紮著想要掙脫,卻敵不過森予的力量。

“林葳先生,那晚究竟還發生了什麽事?”

林葳突然停止了動作,擡頭冷冰冰的看著近在咫尺的森予。命運始終如此卑鄙,不僅時常捉弄自己,還總是在他試圖逃避時,給自己當頭一棒。

林葳開口道:“我騙了你,當年我並沒想過跟你一起走,我只是想利用你。如果你跟我一起失蹤,你父親一定不會放過唐天。”

聞言,森予臉上並未有過多的神情,他淡然說:“我知道。”

“不僅如此…”林葳冷冰冰說道:”我事先從唐天那裏偷了一瓶安眠藥,將藥倒進他們的晚餐裏。藥物作用後,他們會昏睡過去。”

當年,在唐季堯心裏,這只不過是他的一個惡作劇而已。他只是想要懲戒唐天,懲戒他們所有人。他只不過是不想看到他們幸福罷了。

林葳自嘲的笑了笑,“一個十多歲的孩子,為什麽會如此陰險惡毒?

炙熱的火光中,林葳的雙眸中不知何時已經噙滿了淚水,終於還是控制不住,失聲痛哭了起來,任憑眼淚滑落。森予不由分說地將他一把摟入懷中,胸膛緊緊貼著他的胸膛,下巴抵在他淡薄的脊背上,試圖撫慰他顫抖不止的身體。

“如果不是我給他們下了藥,他們也不至於死。”林葳含糊不清地說道:“唐天手底下這麽多人,可以保護他們的…為什麽都死了?是我害死他們的…我害死了我母親,又害死了唐天…我恨他,可是我不希望他死,如果他死了,我還能恨誰?”

林葳生平以來,第一次哭的像個孩子蜷縮在森予懷裏。森予只覺得心都快要被撕裂了,可他沒時間去痛,因為他要將林葳永遠的從黑暗中拉扯出來。他的呼吸有些亂,撈起林葳的臉,強迫他看著自己。

“你聽著林葳,這不是你的錯。”聲音很篤定。“你應該清楚,一瓶安眠藥的劑量不足以讓唐家所有人都昏睡過去,他們並不是沒有反抗。”

此時林葳根本聽不進去。

“你還不明白嗎?當年你父親身邊一定有人背叛了他,而且這個人後來很可能被滅了口。唐家以及後來方家的遭遇,這一切都只是一次有預謀的死亡陷阱,能殺死唐天以及我父親的人絕非簡單人物,這一切與那瓶該死的安眠藥毫無瓜葛。”

林葳雙眼含淚望著他,眉眼毫無城府。森予這才意識到,面前的林葳只是他另一種人格。

森予眼底一片溫柔,林葳一動不動的與他對視,他並不知道森予接下來要做什麽。

幾秒後,森予挪到他跟前,捧著那張蒼白俊逸的臉,緩緩低頭…不如平時,沒有侵占的氣勢。林葳的唇有些冰涼,屏氣凝神像一只受驚的野鹿,森予極力克制試圖噴湧而出的獵手本性。那股暴烈、按捺不住的殘性......

此時此刻,只有上帝知道,他快要被林葳折磨瘋了。

可他依舊保持著那份溫柔,一邊強烈的想要侵占,可身體本能的是耐心地引導、溫柔的索取……這是他深愛林葳的方式。

在森予看來,一直以來,不是他拯救林葳,而是林葳拯救了他。

吻了很久,森予才不舍的將二人分開。正好對視上對方的眼睛,發現林葳的眼神氣質又恢覆了往日那般清明。

林葳對自己體內存在其他人格的事情毫不知情,他擡手抹了一把未幹的淚痕,顯得有些茫然無措。

“你怎麽把我弄哭了?”林葳問。

森予沒接話,他用手輕輕碰了碰林葳有些紅腫的眼角,覺得不夠又輕輕的吻了吻……心疼不已。

“剛才你說我大哥還活著,他人現在在哪?”

同一個問題,森予將剛才的回答又重覆了一遍。

林葳心裏對此滿腹疑惑,可他沒再多問。因為他知道,森予不會刻意向他隱瞞唐季淩的下落。於是他便換了個問題:“除了這件事,你還有什麽別的想對我說的?”

“有,”森予語氣篤定道,“從今天起,希望林葳先生能明白,我不僅僅只是想將你留在身邊。”森予握住林葳的手,目光堅定,沈吟道:“我想餘生之中都有你。跟我一起,好好的活下去。錯過一次不要緊,怕的就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錯過。好在我們還有幾十年的時間,在此期間,我絕對不會再讓林葳先生離開。“

看著森予如此虔誠的目光,林葳笑了。“怎麽突然就告白了?還是在這個荒原野林子裏。”說著,林葳往火堆裏添了幾根柴火“真沒情調,這樣我很快就會忘得一幹二凈。”

話剛說完,一只手就被森予無聲的握住。

他知道,林葳妥協了。

冥冥夜色中,兩人相視而笑。

對於林葳,以前的他可能沒辦法做到直視死亡這一點,所以在沈痛的過去以及岳乾面前,他習慣性地選擇逃避來自保從而茍活下去。只不過現在不同了,因為眼前這個男人,他看到了重生的機會。還不算太晚,他可以重新審視自己的一生。無論之前是有多糟糕,現在擺在他面前的,是開啟他另一個嶄新的旅程的機會,同自己最重要的人攜手共進,坦坦蕩蕩地活下去。

他想通了,至於過去,就讓它永遠留在過去吧。

而這一切歸功於他心裏有了重要的人,一個畢生要守護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回歸了。

沒棄文,棄文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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