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始料未及11

關燈
第二十九章 始料未及11

短短的三天時間,外面已經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雙鏡王城風雨欲來的氣息席卷了每個角落,再擴散至整個天沛王國。

楚昂在長達近八年的蟄伏後終於以完美強大的姿態現身於人前,對外宣布在六王子楚翼夜闖王宮後,天沛王便駕崩了,死因是毒殺,順理成章地以謀害王之罪名全國通緝楚翼,並高調祭出王印,說天沛王於大行前一刻口諭傳位於他。群臣自然有反彈者,然而在楚昂毫不介意當庭見血的高壓手段下,終究再無反對的聲浪,之後楚昂便宣布舉國哀葬,齋戒七日,待得先王守喪過後正式登基。再之後不知怎麽楚昂得知楚翼被楚轅所擒,扼令楚轅即刻交出謀逆者,否則以同罪論處。

一切的發展超脫了所有人的預計,每一件事情的發生似乎合情合理,然而細細分析下又透出了些許似有若無的巧合,好像暗中有雙看不見的手在推波助瀾,不斷推動著事情的快速演變。然而又有誰有這個本事能讓每件事都環環相扣,步步演變,將所有人玩弄於鼓掌?

楚轅處在了騎虎難下的境地,雖然王位之爭中他本來最終也是要與楚昂對上的,不過現在卻有點像趕鴨子上架的味道了,主動和被動,畢竟是不一樣的。所有事情的進展都太快了,快得讓他有點措手不及的感覺,楚昂的動作更是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他甚至連他父王居然如此突然就晏駕了都沒預測到,更不要提王印竟一下子便落入了楚昂手裏!而他竟要被他那笑面狐貍一樣的好二哥當作賊子般問罪?

楚轅尋思來尋思去,不明白明明前一刻還處於上風的自己怎麽會一下子立場對調了,他其實向來以為最大的對手是楚翼,偏偏楚翼卻不成氣候了,次要對手卻猛然沖天崛起了,以掩耳不及的驚人速度打亂他的全盤計劃。

楚昂決計是容不下他的,就像他若有朝一日登上大統也絕然容不下楚昂這只猛虎時刻盤踞在背後虎視眈眈。側臥之榻,豈容他人鼾睡!

楚轅明白自己唯有全力一搏才是出路,不然就是等死,平白便宜了狡猾的老二。帝王之爭,向來不擇手段,斬草除根,任何人都不例外。唯一的區別在於,誰的手段更勝一籌。而輸的代價,是——命。

但是他又敏銳地察覺比起自己,楚昂似乎更在乎他那個六弟,即便楚翼已是廢人,憑楚昂的手段應該不難查到這點的吧,但楚昂還是執意要從他手裏帶走楚翼,其中是否還隱藏了某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楚轅越想越不妥,立馬派人去請靜王過來。他沒有等太久,徐子煦便應約而來。

楚轅一見到人就單刀直入:“這是怎麽回事?”

徐子煦施施然在凳子上坐下,慢條斯理地為自己倒了杯茶水,悠閑地放到鼻尖下輕輕一掠而過,清淡的茶香瞬間充斥鼻間,他滿足地露出抹清淺的笑意。

楚轅看著對方一連串的悠緩舉動,眼角微微抽了抽,他按捺下情緒,沒有出聲催促,心裏卻像被貓抓一樣,可又不好去貿然得罪對方,只得耐心等著。

徐子煦聞過茶香後又優雅地啜飲了口,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本王以為三殿下不是這般沈不住氣的人才對,卻原來竟是本王錯估。”

楚轅耐著性子居然等來這麽一句,頓時一口氣梗在胸口,差點憋死他。他從來不知道世人口耳相傳稱頌的那個溫文爾雅的純良靜王,實際相處起來竟是這麽讓人牙癢癢的!暗暗深呼吸了幾次,片刻後楚轅才平覆了些情緒,輕慢道:“王爺如今可是跟本殿處在同一條船上,可別站著說話不腰疼啊。”

徐子煦笑了,悠悠然擱下茶盞,閑散地換了個更舒適的坐姿,擡眼望著楚轅:“天沛王之死,絕對不是楚翼下的手。那夜,本王可是也在呢。”

楚轅楞了楞,旋即一甩袖,壓抑著怒氣道:“那果然是老二搞的鬼了?”

徐子煦微微垂眸,擱在桌上的右手輕輕轉了轉杯盞,看茶葉緩緩沈下杯底,又飄上來幾片,沒有言語。有時說得太清楚明白,就沒意思了,適當的從旁引導,適當的自發聯想,才能事半功倍。

“老二想栽贓老六,順便也把本殿網進去啊!真是打得好算盤!”楚轅咬牙,神色暗沈,“老二雖然得了印鑒,卻沒有詔書,想用強硬手腕壓下反對聲浪,我看他這位子能坐得多穩!”

楚轅還想再說下去時,眼角瞥到徐子煦掃過來的一眼,微微一頓:“王爺有不同意見?”

徐子煦指節輕敲著桌面,眼瞼微斂:“詔書,自然是有的。”他捧起杯子,好整以暇地又啜飲了口。楚轅驚詫地看著他,無言示意繼續。徐子煦喝了一口後如他所願講了下去,卻是賣了個關子:“非但如此,還有一樣更重要的東西,那是可以讓三殿下反敗為勝的關鍵物品。”

楚轅挑高了眉宇,結果等了半天都沒等到下文。

徐子煦一徑盯著面前微微晃蕩的茶面,不言不語,似乎是在冥想,又似乎只是在吊人胃口,有意無意地就是對楚轅催促的眼神視而不見。

楚轅無法,只好出言追問:“到底是什麽?”

徐子煦微微擡頭,望著虛空,眼神微瞇:“這個嘛……”他又靜默了一會,在楚轅即將忍不住要發怒時才不疾不徐地接下去,“楚昂這麽急著要三殿下交出楚翼,是為了滅口吧。”

這一句看似牛馬不相關的話,讓楚轅不禁狐疑了下,然而他稍稍一思量便領略到了真諦:“你是說詔書在老六手裏?而且詔書上立的人絕對不是老二?”

徐子煦擡眸望向楚轅,輕輕一笑:“不愧是才思敏捷的三殿下。”他微微一笑,從容淡定,“不過還不止如此。”

“還有什麽?”

“證據,楚昂弒父奪位的確鑿證據。”

楚轅神情變幻不定,面上一會凝重,一會又是掩飾不住的躍躍欲試,末了突然盯著雲淡風輕的徐子煦,問了句:“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徐子煦依然一派淡然自若:“三殿下當然可以不信。”他說完這句又沒下文了,自顧自怡然自得地飲茶,竟也不去說服對方,甚至都不去辯解,完全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楚轅看著對方這副無關痛癢的模樣,心裏又是一陣不爽,讓他有種這人就是在捏著他玩耍的錯覺。他憋了許久,還是只能選擇信。

楚轅也明白不管徐子煦所言虛實如何,事到如今,他並沒有多少路可以選,與楚昂對上,必須提前放到行程上,不然就等著被楚昂先一步蠶食殆盡。

“你說的證據到底是什麽?”

徐子煦這次答得倒很爽快:“天沛王親擬的隨同詔書一起的文函,關於楚昂長年對他下□□,最後又將其軟禁的親筆書函。”

“王爺又是怎麽知道的?”

“殿下又忘了?那夜本王可是親自跟楚翼一起去與天沛王接洽的。只不過,本王並未親眼看過函件,只是聽得了內容,至於文函和詔書的下落,天沛王只告訴了楚翼一個人。”

楚轅沒再說話,他在仔細思考,倘若文函之事是真的,光這一點就可以把楚昂順利拉下馬,退一步說,即便沒有所謂的文函,只要他父王真的立下過詔書,那他便是多了一分勝算!詔書所立者,必然不會是楚昂,而楚翼是最有可能的,但他現在好好的關押在自家特設的死牢裏,層層把守,插翅也難飛;倘若立的是其他人,那更簡單,其他幾個兄弟要麽年幼,要麽不成大器,還有誰能有能力與他一爭高低?想憑光著一紙文書坐上那位子,能睡得安穩?屆時風向反一反,弄個合謀毒殺先王的罪名什麽的,夠人吃不了兜著走!到時這天沛國主的至高之位,還不是手到擒來!王權之爭很大程度上最終還是看各自實力。

再退一步,即便連詔書的存在也沒有,那麽楚翼仍在他手裏,而楚昂也仍是要對上的,他要做的事和所面對的局面並沒有不同。

但看楚昂的反應,兩者中應該至少有一樣是切實存在的,而且真的只有楚翼知道下落,所以楚昂才想急著毀去對己身不利的東西。

楚轅思前想後,覺得自己剖析得即便不是完全正確,也至少是八九不離十了,只要他手裏牢牢握有楚翼,他就不怕什麽,何況現在楚翼雖然頭腦還在,畢竟沒了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學,形同廢人,威脅性總歸大大降低,再之為謹慎起見,他對楚翼的看守並未有絲毫放松,反而加派人手對其看管視為重中之重,不容許任何差池。他不會盲目托大,也不會小覷表面上沒了利爪的勁敵,只要還沒斬草除根,他便始終不會放松警惕。

他後來也親自去探查過,自己那個曾經名動天下的六弟的確是被廢了修為,並非丹田空虛,而是筋脈具斷,這是完全做不得假的,也進一步讓他意識到翻臉比翻書還快轉眼便能下狠手的靜王爺,真的不能以傳聞去衡量其本身,至少絕不是傳說中的那般心慈手軟啊!對一個練武之人而言,被廢了武功還不如給個痛快好死。

楚轅雖然暗中忌憚著徐子煦,但轉念一想,即便靜王暗中真搗鼓些什麽出來,縱然其智謀非凡,可短時間內憑他一己之力,又能掀起多大風浪?楚轅不覺得自己應付不了。何況對方若真想覆仇,必須得借助他的力量才行,有這一張底牌,靜王做事應該也會思量些;再不濟,只要他派出去的人能成功擒住徐離塵,便不怕徐子煦反彈。

思及此,楚轅不由又不滿了,那些個飯桶這麽長時間,不是跟丟了人就是幾度三番放人逃跑,頻頻拖延他的目標進度!看來得再從其他方面多管而下。只可惜前段時間塵香君不知怎麽就無緣無故地撤了,平白讓他諸多計劃都擱了淺,著實可惡!果然異教就是不值得信任!

“王爺不殺楚翼的理由,就是這個,沒有其他的了?”楚轅的話裏幾不可察地摻入了那麽些逼問的味道。

徐子煦聞言擡擡眼角,輕慢道:“本王做事,還需解釋?”他清雅的眉目間不易察覺地帶上了絲孤傲的味道。

楚轅沒有漏看,他突然意識到,再怎麽跌宕的人生,即使如今出於低谷,這人畢竟曾經是一大國的堂堂王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掌握過呼風喚雨的權利。眼前這人跟他談的是合作交易,而不是附庸。

徐子煦為滅門慘案要對造成這一切的楚翼和朝陽皇帝覆仇,他們的合作便是徐子煦幫楚轅當上天沛之王,楚轅幫徐子煦反了朝陽皇帝,協助其成為新帝。

這個男人,曾經為了等待一個絕佳的機會隱忍到不惜將仇恨之心深深埋在心底,與老六共事,在憎恨中還能一邊表現出純良的一面一邊步步為營取得老六的信任,明裏暗裏毫不吝嗇地為其出力,然而卻在最後關頭給予老六最沈重的一擊,使得他連反撲的機會都沒有。楚轅不會小瞧這個人,在不損害己身利益的前提下,他也不指望這個畢竟曾是高傲皇族的天之驕子會對他放低姿態。雖然這人現在的確深陷泥潭,可當下他也的確還需要對方的力量,那至少暫時便保持著臺面上愉快的合作關系吧。

不過姿態可以不計較,楚轅可不想成為第二個楚翼,有些事,盡量還是要弄清楚一些。

他沒再執著上個話題,而是貌似不經意地道:“聽說當初大王兄想讓靜王反指老六,那時跟大王兄合作的話,少吃苦不說,不還一樣能達到報覆的目的?”

徐子煦輕笑:“那時若如大王子所願了,還怎麽能讓他來劫獄?靠大王子那個腦子,又真能確保穩拉楚翼下來?”

楚轅一楞,徐子煦眼眸微擡,有些睥睨地瞧著楚轅,又是笑:“還是說殿下覺得自己比不上大王子麽,抑或是覺得本王眼光就大王子那麽個層次?”

楚轅面色微微一變,繼而哈哈大笑。真是好個靜王啊!他笑罷又問:“老六雖然開始對王爺所做的是很不厚道,但後來可不是處處禮遇王爺,甚至還為醫治王爺親赴危機重重的天山,王爺難道就沒一點動搖?”

徐子煦淡淡嗤笑了聲,輕描淡寫道:“給一頓打,再扔一根骨頭,還願意撲上去撒嬌討好表忠誠的,殿下覺得那是什麽物種?”

楚轅暗暗審視著對方無動於衷的淡漠神色:“靜王心性果然比一般人要堅忍啊。”他頓了頓,對接下來的話略遲疑了下,還是付諸行動問了出來,“聽說老六也跟老二一樣有那方面的嗜好,對王爺……”話未盡,他只覺頸邊一涼,然後一陣刺痛,一條幾不可見的血痕緩緩浮現。

徐子煦身形未動,劍氣已發,清俊的面容上已是一片冷怒。

楚轅驚得不由倒退半步,又馬上穩住,僵著身體沒動,他感受到那劍還是如影隨形貼著他的脖子,分毫未變。而之前,他竟都沒能看清對方是如何出的劍!

徐子煦神色冷然:“三殿下說話可要想清楚了。”

楚轅擡起雙手:“王爺切莫動怒,是我言岔了。”

徐子煦又冷冷盯了他會,才冷哼一聲:“楚翼使的是手段,本王用的自然也是手段,就三殿下你,不也如此?不過各憑本事罷了。”他講到這裏,聲音沈了沈,“但有些手段,還是不耍為妙。”他說完便收劍離開。

楚轅在對方走得沒影了後,才伸手摸了摸脖子,一看,指腹上一小塊紅色,脖子的刺痛感依然隱隱傳來。他覆又擡眸盯著徐子煦離去的方向,皺著眉負手踱了幾步。

楚轅畢竟不放心,不惜捋對方逆鱗也要試探其反應,不過也因此,多多少少還是稍微安心了些。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小徐和楚轅的交易內容,乃們信嗎?信的人舉手,不信的人也舉手!猜對的可以指定乃感興趣人物的番外哦~(限於楚翼、徐子煦、沈雨瀟、明鏡先生、寒邪、楚昂、奧崢、無夜天、葉亭軒、蕭驚鴻、北堂瓊),話說還有多少人記得第一部中出現過的蕭驚鴻和北堂瓊啊……】

PS:接下來請幾天假,又是季度又是半年度的比較忙,更新的幾率會很小~抱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