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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始料未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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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始料未及1

寬敞氣派的廳堂內鴉雀無聲,氣氛一派凝重。

楚翼閉目坐在首位,冷峻的面容瞧不出一絲端倪。一旁徐子煦靜坐於位,神色淡然,沒有震驚,沒有憤怒,也沒有焦慮,視線垂落在腳前不遠處,也不知在想什麽,又或者是什麽都不在想。

而底下一幹人則莫不垂首斂目,眉頭緊鎖,神色緊繃。他們誰都不敢冒然出聲,也不敢隨意交流眼神。

“說話。”一片沈肅中,楚翼終於啟口。

那冷沈的聲音讓眾人心中暗自打鼓,這種時候他們便分外懷念葉亭軒葉大人在著的時光了,至少每當他們摸不清殿下心思的時候,只有那人敢不怕死地站出來摸摸風向,以免眾人一不小心撞了槍口上,連怎麽成灰的都不知道。

而這次的事情,卻是相當相當棘手,一個弄不好,恐怕誰都難逃幹系。

可眼下殿下都發話了,再無人出列說些什麽只怕會愈發觸怒雷霆,只是要怎麽說卻也是件讓人流冷汗的事。

有人悄悄擡頭,似有若無地看了看六殿下身旁默不作聲的徐子煦,再瞧瞧風雨不動的殿下,頓時覺得頭大。多數人幾乎不約而同地都把目光投向了面容相對沈靜的風之痕,頻頻使眼色,希望他率先說些什麽。但風之痕又有他自己的考量,也在暗自揣摩著殿下的深意,自然也不想貿然去做這出頭槍子,便裝作不知直接無視了同僚的求助眼神。

楚翼突然睜眸,視線一一掃過眾人,一幹人立馬垂下了頭顱,重新眼觀鼻鼻觀心起來。

“本殿以前就說過,無論是誰,若對本殿有任何不滿或疑問都可以當場提出來,大家一起商討,本殿也絕不事後追究,可一旦背叛,本殿絕不姑息。”楚翼一番話說得平淡至極,甚至連語氣都不見嚴厲,音調也沒有絲毫上揚,然而話語中的這一份沈重卻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沈沈,將眾人反應盡收於眼底,才繼續道,“現在,本殿最後問一次,都沒人有話要說麽?”飽含威壓的低沈渾厚嗓音讓眾人不禁一抖,冷汗簌簌滴落。

風之痕擡眼,殿下的用意看來是要人主動承認,這最後一問,換個角度來說便是給出最後一次可能會從輕發落的機會,更是殿下對他們這些一起出生入死過的弟兄們最後的仁慈。既然出了洩漏機密的叛徒這種誰都不樂見的事,於情於理定然都是要見血予以懲治服眾的,區別只在於這場風暴會刮得多猛烈而已。倘若有人聰明些,在殿下尚可有商量餘地的情況下自發俯首認罪,那麽也許會罪不禍及他人,罪罰也會視情而定,否則恐怕會牽連甚廣。可眼下情形看來,只怕此事不會善了。背叛的人倘若不是出於被逼無奈,而是自己主動選擇背叛,則必然存有僥幸心理,然而世上真有人能脫出殿下的掌控麽?風之痕不以為然,跟隨殿下這麽久,他早就明白很關鍵的一點:無論是誰,千萬不要因殿下的禮遇而去挑戰殿下的底線,因為挑戰的後果只可能是——沒人能夠承受得住殿下的手段。短短一會的時間,風之痕心思早已百轉,卻也只是靜默一旁,靜觀其變。

沈寂中,眾人壓抑的呼吸聲清晰可聞,卻依然無人開口。

楚翼環視眾人一圈,豁然一掌拍上身側的紫檀木桌案,一聲巨響,桌上玉石茶具紛紛墜落地面,上好的茶水撒了一地,而雕花的桌子瞬間化為一片齏粉。他一聲冷笑:“好!既然沒人有話要說,既然被毀的據點裏都有你們各自管轄的部分,這疏忽之罪的後果就大家一起承擔吧!至於那背叛之人,本殿會徹查。屆時休怪本殿無情!”

底下不少人都懾於殿下難得形於色的盛怒而不受控制地微微抖動了下身軀,跟楚翼毗鄰而坐的徐子煦卻依然不為所動,似乎周圍發生的一切都不在他眼裏。

部下中有人猶豫再三,快速瞄了一眼六殿下座旁始終一副置身事外模樣的那人,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道:“鬥膽啟稟殿下,恕屬下直言,之前都沒有這種情況出現,而在座各位也都跟隨了殿下不少年的,大家一起出生入死過,絕不會背叛,只除了一人——”其言下之意十分明顯,矛頭直指上位悠然靜坐的徐子煦。

而事情也確實湊巧,在徐子煦進入明鏡山莊核心勢力之前,一直都未曾出事,偏偏在他介入後,才發生了這些,很難不讓人產生聯想。

有人開了這道口,立馬便得到了其他人的附議。

然而所謂追隨時間久就不會有問題這一論點其實也不盡然就站得住腳了,因為不久前已經出過高戟事件。

徐子煦終於動了動,卻並非想要反駁,只是擡眸看向了身邊的那個男人,臉上的神情依然一片淡漠平靜,也絲毫沒有打算開口的意思。

楚翼沒有看他,徑自換了個坐姿,擡手擱在椅子扶手上,指節微微輕敲扶手椅面,身體微微前傾,盯著發言者,眼神晦暗深沈,卻是不置一詞。對方強逼著自己不甘示弱地回視,最終卻又因抵不住壓力而垂下了腦袋,心中也是忐忑。他們都或多或少地察覺到殿下對這位異國王爺的不一樣,也不知這番冒犯是否會再觸怒雷霆,然而他們又決計無法這麽快就接納這個身份太有爭議的人,若沒出事情時尚可遵從,可一旦有事發生,徐子煦必然首當其沖成為排擠的對象。

徐子煦又收回了目光,淡然地望著地面,不知所思。

若論異心,非他莫屬,這是在座大多數人心中的真實想法。徐子煦自己也清楚這點,他也不關心其他人怎麽看,他在意的只是身側這人的想法而已。可雖然在意,他卻又無法為自己辯解證實什麽。在百口莫辯的情況下,任何言語不過都是多餘。何況,他也不屑於辯解。

這事本身麽,的確也是覆雜,暗裏更有許多不為人知的盤根錯節,其實也莫怪這些人會把矛頭對著他。

先前徐子煦曾和楚翼就手頭收集到的情報對現今局面進行過深入商討。細細分析下來,眾多黨派中,五王子依附於二王子,父輩的幾個王爺和大臣們,多半還是在幾個最有實力的王子之間觀望搖擺,最終真正值得費心的卻還是二三王子兩個人,至於同樣有野心的其餘幾個對手早已在楚翼離開王都前就制定下的計劃中借著三王子的手除掉了,剩下的都不足為懼。綜合近來的種種跡象他們一致認為王宮多半已被二王子控制,恐怕就發生於他們兩人在天山的那段時間裏,至於二王子至今密而不發的緣由,恐怕一是想繼續隱居幕後坐等楚翼和三王子互相消耗,最後由他漁翁得利,另一方面可能還存在其不能立馬登位的現實情況,譬如象征王權的王印尚未到手。依楚翼對他父親天沛王的了解,王印的收藏之處怕是只有天沛王自己知道,二王子再怎麽精於算計,或者威逼誘導,也無法輕易從天沛王口中得到印鑒下落。而與此同時,三王子勢力依然健在,甚至恐怕在三王子的眼裏最大的目標仍放在楚翼身上。可以說楚翼在王權之爭中,是明晃晃的眾矢之的,畢竟戰神的名號,多年來輝煌的功績,門下廣納的各種門客賢士,想不讓人當必須防備戒慎的對手都不行。

在兩邊勢力都不容小覷的情況下,楚翼要以最小的損失同現在占盡優勢的兩方人馬周旋,且最後又不會淪為為他人作嫁衣的境地,顯然硬碰硬對上是不行的。與其勞命傷財地同時與兩方抗爭,不如跟二王子一樣設個障眼法退居後頭,引他們兩方先自相殘殺個痛快,他再出來收拾殘局。要實現這點就取決於這個障眼法是否夠巧妙,能誆得了那兩個人精了。

而徐子煦曾經暗中做下的鋪墊也已經到了可以收網的時候,不蔽城上官挺事件中,以及天山下來後揪出叛徒高戟一事中,他都故意放水讓那個黑衣人離開,那是拋向三王子的橄欖枝。如今三王子雖然不會真的信任徐子煦,卻也不會貿然拒絕合作,就看誰利用對方的手段更高明了。其中所不同的只在於徐子煦在上官挺一案中放走黑衣人的初衷,跟現今的打算產生了些許偏差而已。

然而徐子煦心裏真正的想法只有他自己知道,到底誰是合作對象誰又是利用對象,不到最終誰也無法真正清楚。他也大概知曉自己私下與三王子的接觸,只怕楚翼多多少少也有點感覺,卻一直沒有來過問。當徐子煦提及由他出面跟三王子接洽開始實施計劃的時候,楚翼沒多想便同意了,所以才會有了兩人接下來的布局,必要的話會刻意洩漏一些情報出去,這是兩人的共識。在這個時段犧牲部分邊緣據點來換取計劃的順利進行,是他們反覆磋商後決定的最恰當的時機。

然而現在實際發生的卻超出了他們的當初預計好的,好幾個頗重要的據點居然也被毀了,這便很值得商榷了,到底是徐子煦真有異心,使了個一石二鳥假戲真做借機挑事引起內訌,還是內部有其他人真的背叛。徐子煦也明白楚翼不可能以尋常心來判斷是不是他做的,畢竟他們鬥智鬥力到今天,端的是謀中謀計中計,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根本不能看表象,很多判斷標準都不適合用在他們身上,所以歸根結底還是端看楚翼心裏到底對他是信,抑或不信。

作者有話要說: 咳,久違了,抱歉,我終於又來了,話說還有誰在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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