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蓄謀 談談

關燈
最後這件拍品是一幅畫, 準確來說,是白煙自己的作品,她曾在國外開辦過屬於自己的畫展, 但現在這幅畫從沒在任何場合出現過。

兮也半倚著沙發扶手, 看著那副色彩陰郁的畫面。

和白煙截然相反的色彩喜好,畫面更像是第三視角, 一高一矮兩個背影撐著傘, 只是天上下雨的不是烏雲,而是一顆心,紅的刺眼的心。

白煙孑立於臺上,握著話筒片刻,兮也做好了要聽長篇大論的準備, 女人卻好像有些落寞忌憚, 只是笑笑道:“沒什麽意義,為慈善了。”

遞回話筒的時候, 白煙往臺下撂了一眼, 只一秒便從兮也身上挪開了。

兮也有些茫然,感覺白煙不是很在狀態,明明盛裝打扮的。

她看了一會兒那幅畫, 心中有了定奪。

壓臺的拍品, 燈光焦點都集中於彼方,臺下安靜無聲, 似乎都在鉚著一股勁,蓄勢待發著,倒是封晏漫不經心看著別處,沒什麽心思。

兮也並不管他,做著舉牌的準備。

“那麽這件名叫‘雨’的作品, 起拍價是三十萬,現在,拍賣開始。”

話音始落,就有人舉起了牌號,十萬十萬的開始加價,兮也略略逡巡著那些人,心中冷笑,不過為了白煙背後的人而已,為了關系,卻沒有幾個是真的喜歡這幅畫本身。

“兩百萬。”

!!!

“25號直接擡價了,還有要加價的麽?”拍賣員詢問著。

聲音是從兮也身後傳來的,而且那熟悉的懶散的音色,除了李巖沒有別人。

他瘋了?這是直接把價格上了一個臺階,兮也捏著舉號牌牌柄,唇瓣緊閉。

“兩百萬第一次。”

“兩百萬第二次。”

拍賣槌已經揮向半空,就要落下。

兮也半擡著手臂,纖指輕晃,“三百萬。”

李巖瞳孔猛震,整個人都伏在了兮也的沙發後背,“兮哥你瘋了?!”

兮也沒回頭,張張嘴語氣平淡:“坐回去,這是拍賣,價高者得,明白?”

李巖不傻,兮也這是看上了這幅畫,直接加了一百萬,大概率是勢在必得,可是這幅畫,他也要定了。

一開始還有別人偶爾加價,後來到七百萬的時候,就只剩兮也和李巖兩個人你追我趕了。

從頭至尾,封晏沒一點動作,一些知道白煙和封晏兮也之間那點事情的人看這架勢,就跟形同陌路人似的,也都收起了八卦的心思。

封晏撐著額頭,透過指尖縫隙看著兮也,拿著舉號牌的那只手猶豫不決,他輕舔唇瓣,收緊手指,別開了眼。

兮也沒搶到,李巖最後搶到了那幅畫,像是打了勝仗凱旋而歸,眼裏藏不住欣慰。

拍賣會最終結束,主持正在做總結陳詞。

李巖前傾著身,低聲道:“兮哥這次抱歉了,奪你所愛。”

封晏耳尖微動,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身軀半起,微微偏頭,再坐下時正好整個擋住了李懷的視線。

兮也心裏明鏡似的,卻也不點破,輕輕淺淺的扯了唇,“沒事,公平競爭,沒什麽好抱歉的。”

只是總有些惋惜罷了,說不上喜歡,只是看到那幅畫的時候她有心頭一刺的感覺。

夜色已深,燈光攪拌著月輝,夢幻又粘稠。

所有人都被安排在這裏休整一晚明日再離開,兮也和封晏再次在臥房無言相對。

兮也有點受不了這過於安靜的氣氛,她半坐在床沿,覷著沙發上的背影,脖頸線條修長。

低頭的時候,她看到胸前的黑色珠子,有些楞怔。

之前這項鏈上還有結婚戒指,只是公開後就不必遮掩了,所幸就拿下來戴在了手上。

黑色珠子是類似磨砂的質地,並沒有光澤感,黯淡沈悶。兮也伸手撫上,輕慢轉動著,靠著胸口的地方帶著身體的溫度,竟有些燙灼之感。

兮也收回手,攥在了一起,她深吸一口氣。

“我們談談。”兮也站在沙發旁邊,眼神清明的俯視著封晏。

男人原本翹著的二郎腿,放了下去,擡眸對上兮也的眼睛,並沒有說話。

“好。”張嘴的回聲竟有些沙啞。

面對面坐著,兮也伸手落進外套口袋裏,右邊口袋裏竟異常暖熱,底部竟有一個暖寶寶,兮也看向對面,想問什麽,終是落於喑啞,手攥著那包溫暖。

“今天下午,我有錯,對不起。”兮也抿唇,坐直了身子。

“我沒有接到電話,是因為手機掉了。”桌面上發出輕響,一個屏幕破碎不堪的手機平穩的擺放著。

“還有,謝謝你讓玻璃房門口的阿姨帶我回來。”

封晏半低的頭終於露出眼眸,瞧了半天,憋出一句:“不謝。”隨後懊惱的別開頭去。

兮也點了點桌面,語氣平緩,“我說完了,那關於紅棗湯的事情,我是否有知情權呢?”

“我覺得雙方坦白,才比較好。”

封晏身體微僵,喉間微澀,這一天還是來了,只是沒想到這麽快。

死撐著的防線最終崩於一剎那,封晏正襟危坐。

“今天我沒控制住情緒,不會有了。”

兮也默然。

“你……不要胡思亂想。”封晏雙手叉著,指尖緊壓手背。

“言簡意賅,就是你體虛,每月一次的事情也不正常,懷孕有一定難度,但不是不行。”

每一個字都放大音量在兮也耳中循環一遍,她在封晏說之前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也有一點模糊的猜測,但真正從他嘴裏說出來的時候像是被釘在了板上,還是有些顫抖。

兮也:“醫生原話,是什麽?”

她的追問是封晏沒有想到的,但還是原原本本的告訴了她,卻還是不忍,避重就輕收掉了最後的結語。

“所以就是宮寒不孕,是這樣吧。湯也不是爺爺燉的。”

兮也眼睫微顫,語氣異常平靜,卻並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

封晏動唇想說什麽,卻聽兮也笑了,很冷。

她突然沒什麽好顧忌的了,反倒放松了肢體,聳了聳肩,看著封晏。

“既然坦白,那我還有一件事情要跟坦白。”

“你出差的時候我去過一趟醫院,我去看了神經科,因為嗜睡的癥狀,現在還在觀察期,不能下定論。”

兮也伸出一根手指輕晃,示意封晏別急著說話。

“我知道你有我所有的動向,從我回國那天看到你的時候,就知道了。”

“你不相信我,覺得我會隱瞞你,事實也確實,我做不到所有事情都坦白。”

“但是既然今天要說開,那這件事情與其從別人嘴裏告訴你,還是我來說更合適。”

封晏看著兮也翕動的唇,每一句話都牽動他的眼眸更深一寸,他壓制著反駁,強迫自己聆聽兮也的話。

他確實知道,先前席靳洲發的消息就是看到兮也去過醫院,但也僅僅是知道她去過醫院而已。

兮也說完,他一刻沒有遲疑,無縫連接道:“所以你是什麽意思?”

兮也頂著封晏壓制性的眼神,並無情緒。

片刻道:“按照你之前的意思,我會說我的第一想法。”

封晏仍舊看著她,沙發靠背如有針刺,他挪開距離,靠近了桌面。

兮也隨之話鋒一轉,“但是今天,我說第二想法。”

“我的情況你都清楚了,心理有問題,身體有問題,簡言之,我這個人都是問題。”

“你如果選擇離婚,我絕對配合,如果是為了家裏,那我需要一段獨處的時間,所以你怎麽決定?”

兮也站在陽臺上,從右口袋裏緩緩摸出那個暖寶寶,發楞片刻。

夜色裏接收著一道長嘆,兮也好像又看到了封晏剛剛最後的眼神,震驚而壓抑的可怕。

封晏起初不同意,但最終還是讓步表示需要兩天時間好好考慮,兩天後給她答覆。

其實離婚對封晏未嘗不是好事,是重新開始的機會。

今天兮也看到白煙那副畫的時候一眼就看出寓意,是曾經看著封晏的傘下是別人的真實心情,心痛而下雨吧。

這段時間的心理覆健,兮也已經慢慢能理解白煙的心情了,她也不過是喜歡一個自己一直喜歡著的人而已,沒有對錯,只是時間弄人,總是不巧。

真不知道是哪個女孩子,能讓封晏給她撐傘,真是想見一見啊。

距離錦標賽還有一周左右,兮也從洪泉回來後,開始嚴格安排作息時間,當下的重中之重就是沖刺比賽,其他所有都要拋之腦後。

回來後的第一天,兮也的所有時間除吃飯睡覺之外,全部把自己關在書房裏練棋看棋。

封晏沒回家,是她晚上從書房出來的時候,阿姨告訴她的。

周姨說:“二少爺說集團事務繁重,今天就不回來了,少夫人就好好休息,記得喝藥。”

他在躲著她,兮也淒然一笑,這就開始疏遠了。

或許封晏有在認真考慮她那天給的真誠建議吧,兮也看著空無一人的門口,轉身回了房間。

雋封集團總裁辦公室——

已是深夜,整棟樓裏唯獨這層還燈火通明。

辦公室裏休息室的門虛掩著,透著虛弱的微光,時有時無。

封晏端著外賣把何在放在了門邊,等明天打掃職工來收走。

“白煙和你很般配,她挺不錯的,有才有貌,最重要的她喜歡你,你好好考慮一下,我真心的。”

封晏一想到昨天晚上兮也的真心建議,他就心如烤火,腦子都要充血了。

她想要冷靜,想要距離,想要時間,都可以,但這話她如何能說得出口的。

封晏沒法理解,也不想理解。

他看著衣架上靜靜掛著染著些汙水的領帶,眼尾微紅而幹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