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酒窖沒有燈光, 還好有生物鐘，兮也才沒有睡過頭。

嗜睡好像越來越嚴重了，正好帶著中藥包去找洛泱, 順便去看看醫生。

這樣想著, 兮也撐著手站起來，剛從吧臺椅子上下來就打了個噴嚏, 動靜不小。

兮也揉了揉鼻子就上了樓, 關好了酒窖的門，臨出門前洗了個澡才走。

過年的氣息越來越濃重，街道的路燈都掛上了小燈籠，火紅如焰從這頭直燒到那端。

正好碰上紅燈，車子緩緩停住了, 路邊走過一對情侶, 男孩說了什麽，女孩放肆的笑著, 仰著頭看著男孩, 那副畫面在這個冬日倒像是春天的存在。

兮也久久沒有收回眼神，司機大叔從後視鏡裏瞄到一眼，笑著插話：“姑娘想男朋友了吧？”

“啊？”兮也有些懵智, 不知道司機怎麽得來的這個結論。

大叔拉下手剎, 緩緩開出去，看到她的表情爽朗地笑了出來, “是異地戀嗎？”

兮也腦子一轉明白了大叔的意思，反客為主道：“您怎麽知道我是想男朋友了？”

大叔一臉篤定，“叔叔這大半輩子可不是白活的，你眼睛裏的羨慕都要燒出去咯！藏不住的，就跟我女兒一樣。”

大叔一講起自己女兒就開始口若懸河, 兮也沒有細聽，大多是對女婿搶了女兒的敵意憤憤。看著大叔動著的嘴，兮也腦子裏冒出來的卻是一個寬肩窄腰的背影。

是那天長南巷煙花秀的時候，他拿著和自己大相徑庭的粉色保溫杯走在前面，須臾之後回過頭來看向她，伸出手說：“過來。”聲音遙遠又低沈，如遠古餘音。

“姑娘？姑娘？姑娘！”

“啊？啊！”兮也伸在半空中的手尷尬至極，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順勢拍了拍司機座椅的背面，“這裏，有點灰。”

司機大叔沒追問，指指窗外，“到地兒啦！”

兮也立馬手機支付，打了五星好評，拉開車門就要走，卻被司機突然叫住，大叔指指她，“姑娘，想男朋友就去看看他吧！耳朵紅咯！”

留下兮也一個人楞滯在原地，任憑耳朵愈加紅也沒有去捂。

藏星心理診所今天好像人尤其多，等候室裏都排滿了人，兮也掃過一眼有好幾個學生模樣的，看來當下學生的壓力還真是挺大的，前幾天還看到有學生因為成績原因和家庭原因而選擇輕生的。

年輕的生命，由衷的讓人惋惜。

“誒，第一次見你披著頭發啊。”洛泱剛好從樓上處理完一個客戶，下來就看到兮也。

“人家披頭發顯臉小，你不用吧？”

兮也警惕的躲開她就要伸過來的手，不著痕跡的退了半步，轉過頭，“今天挺忙的啊。”

洛泱聽到這個就頭疼，“不是今天，是從學生放假開始，就忙了。”

洛泱領著兮也上了樓。

已經來過一次，但兮也還是不太記得，方向感還是一如既往的差。

隨口抱怨了一句：“一條路到頭多好，彎彎繞繞找也找不到，還會迷路。”

洛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耐人尋味。

“這就是中藥包？”

兮也點點頭，想到自己嗜睡的事情，她也順帶著告訴了洛泱，正好這兩天封晏不在，她盤算著去看一下醫生，有藥就喝，沒法就這樣，除了睡得多了點，反正其他也沒受什麽大的影響。

出來的時候外面日頭還很高，兮也捏著那張紙條，在手機上約了車，坐在門口的椅子上頗有耐性的等著。

“啊秋！”

一個不及，兮也頭發亂成了瘋婆子，纏亂在眼前，模糊了視線，旁邊還有小孩子，她只能一只手捂著口鼻，一只手從包裏拿出紙巾，站起來走到了路燈旁邊繼續等。

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後等來了車。

“師傅，到市第一人民醫院。”因為捂著嘴，說話聲音也悶悶的。

中途接到胡離的電話，問她今天去不去棋院，她回了不去。那邊似乎很失望，說是好多人都等著想跟她下一次棋，昨天好多錯過的人都很可惜。

兮也想了想，“等我忙完，再去棋院的時候跟你講。”

她也不太確定，畢竟臨近年關，事情都開始接踵而來了，可就是這樣，胡離還是很高興。

進醫院前，她特意在便利店買了一只口罩，為了方便，兮也又把頭發紮了起來，利索很多。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時間的問題，連醫院的人都異常多。不知道是不是捅了情侶窩，兮也旁邊坐著的又是一對情侶。

女孩窩在男朋友懷裏可憐兮兮的，“好難受的。”

男孩滿臉心疼，揉著女孩的手心，一邊抱著她，“寶寶沒事，馬上就到我們啊。”

女孩被哄得倒是更加委屈了，直接紅了眼眶埋進了男孩的胸口。

兮也也不知道自己是聽了多久這樣無效的對話，終於忍不住站起來走去了廁所。

冷水撲在臉上讓她激靈的清醒過來，戴著口罩的地方被悶得有些微微紅，吐了一口濁氣，才重新走出去。

迎面走過一群醫生護士，兮也沒多註意看，只說了一聲讓一下就徑直往前走了。

“席醫生你看什麽呢？這麽出神？”同行的男醫生搭著眼鏡男人的肩，順著他的視線看到了兮也的背影。

“美女啊？”

席靳洲收回眼，“沒有，像一個朋友而已，走吧。”

兮也這次總算沒有找錯地方，她按照手機裏那個洛泱的醫生朋友剛剛給她發的簡易路線圖找到了科室——神經內科。

本來她是準備掛號的，但剛剛收到消息叫她直接過來，上午他已經休息了，不用掛號。

“請進。”

得到許可後，兮也才推門而進，高個子男人正背對著她，此時轉過身來才看清面貌，著實有些粗獷，倒是更像軍人模樣，腰桿板正，人也很高。

男人自我介紹了一下，“你就是洛泱的朋友吧，我是唐嶼。”

“兮也。”禮尚往來，她也說了姓名。

兩個人都是比較淡漠的性子，唐嶼便單刀直入了。

“嗜睡的情況，持續多久了？”

兮也大致算了一下，“大概半個月吧，最近才比較嚴重的。”

唐嶼拿出聽診器，示意她脫掉外套。

“背對著我就行。”唐嶼拿著聽診器就要靠上去，“誒，別躲啊。”

兮也背脊有點僵硬的道歉。若非情非得已，她實在是不喜歡來醫院。

“是不是白天很容易犯困？”

“嗯，而且晚上困得時間也越來越早，無意識的說睡就能睡。”兮也如實道。

圓珠筆按動發出響聲，唐嶼轉頭對著電腦敲了一會兒鍵盤。

“暫時還不能確定你就是嗜睡癥，這個引起的因素很多，”他收起了脖子上的聽診器，“心理壓力都有可能，但是你心跳確實很慢，中氣不足，我給你先配點中成藥緩解一下，應該是沒有什麽大問題的，如果之後你覺得更嚴重了，再找我。”

拎著一袋藥，兮也覺得心累。

她可能是跟中藥八字不合杠上了，以往昂首挺胸的氣勢一並被留在了神經科科室裏，她拖著沈重的步伐走在長廊裏。

周圍突然有小孩子的哭聲響起來，呀呀的哭著，喚回了兮也的神思，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走到了產科，有好多大的肚子的孕婦被人扶著走過。

兮也拎著包在這裏顯得格格不入，駐足片刻才轉身離開，不小心撞到了人，“抱歉。”她有些失魂落魄的，頭也沒擡的從這個地方離開，背影帶著倉皇而逃的意味。

“席醫生你來啦。”護士站的人叫了一聲被兮也撞到的人。

席靳洲才把單子交給護士，一邊叮囑了覆建事宜，才又回過去看已經不見了的人。

如果第一次是懷疑，那剛剛就是看的一清二楚了，絕對是兮也。

可是她為什麽會出現在產科門口，席靳洲輕瞇起眼摸著兜裏的手機盤轉著。

離開醫院後兮也並沒有直接回家，她就近找了一家棋館和人下了幾盤棋剛好到了中午飯的時間，那些如獲至寶的棋友們沒能挽留住，兮也去了附近的港式茶餐廳找了個靠窗的座位。

菜上完，她發現沒有一個自己喜歡吃的，猛然驚覺這都是封晏喜歡點的菜，和之前在聽松樓點的菜毫無差別。

兮也雙眼無神的夾著菜，味同嚼蠟的吃著，手邊的手機響了起來，看到名字的剎那，立馬接了起來。

“餵？”

封晏是抽著會議的間隙時間給她打的電話，此時正坐在會議室裏。

“吃飯了麽？”

兮也點點頭，“嗯，正在吃，有蝦仁腸粉、荷葉糯米雞、臘味煲仔飯哦。”

她在報菜名的時候眼中的光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卻和幾秒鐘之前的頹廢截然不同。

封晏低垂著頭輕哂，“怎麽沒點土豆？”他記得兮也最喜歡土豆了。

電話那邊沈默了，封晏以為她沒聽清楚，耐心的重覆了一遍，等著她的聲音。

兮也放下了手裏的筷子，耳畔回蕩起來時司機大叔的話。她突然認命了，姑且歸因於治療的效果好吧。

“因為我想等你回來一起吃。”

“你……工作處理的順利嗎？”呼之欲出的話到嘴邊還是被換掉了，變成了工作訪問。

封晏身後有人叫他，他屏著呼吸，做了噤聲的動作。

喉結微滾，他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握拳的手青筋微凸，“我……明天回來，想吃什麽都可以。”

他說話的聲音都幾不可察的有點抖，兮也的話讓他覺得有點夢幻，像在做夢。

剛剛有員工聽到封晏的話，以為是對他們說的，直接歡呼，“封總大氣！咱們點海底撈吧！”

張章剛想制止，被封晏攔住了，轉頭看向員工們，表情如常的冷淡，“可以，點吧，算我身上。”

椅子再次轉回來，擡擡下巴看向張章，“幫我點一份盒飯。”

張章驚惑，“封總，點了火鍋啊？”

封晏站起來看向人來人往的地面，片刻失笑：“不用，我吃盒飯，往常的菜換成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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