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也的一字一句他都反覆地回味著, 封晏喉結輕滾，“為什麽是，失落？”

她沒有停頓, 就回答了他的問題。

“因為你們是關系很好的朋友, 比我熟。”白天的時候，兮也腦子裏冒出來的第一想法就是這個, 心裏就不是很舒服。

現在總算是說出來了。

指尖點著方向盤發出輕微聲響, 他偏頭看著路過的一對情侶，“如果，白煙單獨約我出去，怎麽辦？”

陷入寂然，她低垂著頭摳著指甲, 抿著唇, 有些犯難，徐徐的轉過去看他, 神情凜然, 像是在商量什麽大事，“如果你一定想去的話，那就去吧。”

嘴微張著頓了半秒, 還是改口：“那可以不去嗎？”她真的對白煙沒什麽感覺, 跟她講話有點累，總是話裏有話的, 她不喜歡應付，費心傷神。

大概又一會兒，兮也輕嘆氣，“你還是去吧，不能不守約。”不能因為自己失落就讓封晏沒有契約精神, 太自私了。

久久沒有回應，她在回想剛剛是不是自己哪裏說錯話了，耳邊才出現封晏的聲音，“以後你只需要告訴我你的第一想法就好，任何改變後的，都不要說，你的任何決定也全按照你的第一想法去做。”

“所以，”他傾身看著她，“去還是不去？”

這次沒有猶疑，語氣多了篤定，“不去。”眉梢也隨之多了幾分明艷。

長南巷真的是平地起高樓，和兒時的那古樸模樣南轅北轍，遍地綺羅轉而代之的是游樂園和店面房，歷歷在目的老舊屋檐如今風景皆殊。

其實她能理解這些變化。那些經歷長時間風霜雨打的老房子久已朽壞，長久不改建只會像琉璃般脆弱，總有坍塌的一天，況且周圍的建築都在不斷革新，只有長南巷格格不入，所以這都是必然會發生的。

只是真的見到，心裏總有些懷念慨嘆，她少有的色彩鮮明的記憶就一去不回了。

“把手給我。”

兮也：“？”木訥的表情讓封晏發笑，生出點玩心。

“我們是夫妻，叫哥哥也不能改變這個事實啊。”他勾著唇把她的手揣進兜裏，又戲謔的壓聲說了句：“你還有什麽我沒碰過的地方。”

兮也有時候真的挺好奇的，這個人怎麽就那麽神奇，外人面前高風亮節，清冷人設屹立不倒，其實背後卻是騷到飛起，完全不帶剎車說來就來的那種。

次數多了，她也就自帶免疫系統了，也能面不改色的回他：“彼此彼此。”

這個時間點離煙花秀還早，剛過下午，人還不是很多，漫無目的地逛了一會兒決定找個地方坐會兒，等待夜幕降臨。

兮也方向感不好，而封晏也沒有好到哪裏去，為了防止迷路，兩個人進了門面最大的金拱門，點了一份套餐找了個靠窗的兩人座。

不知道哪裏跑過來的小女孩，還只有三四歲的樣子，走路都一晃一晃的，像個胖企鵝，兮也倒是想起了封大哥家的小元寶，也是這樣可愛的。

“媽媽？”小企鵝抓著兮也的短筒靴邊緣就叫媽媽，聲音軟軟綿綿的，加了砂糖。

來的措手不及的新稱呼讓兮也有些不知所措，摸摸她的小腦袋轉而拍拍背脊，“我不是你媽媽，小朋友你是不是走丟了？”

結果小女孩就是不松手，不哭不鬧，鍥而不舍的直接上手抱著她的小腿，半跪在地上，“麻麻，麻麻，麻麻好~”

咂著小嘴蹭著她的小腿，像是小崽崽溫存的留戀動作，兮也伸出去的手停滯在半空之中，一時間不知作何反應，腦中一瞬空了，她沒有再去執著的糾正什麽，只是把她小心的抱起來，“你叫什麽名字？”

小女孩近距離的看到了“媽媽”的臉，滿心歡喜，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揉著自己的小臉蛋，害羞著說：“麻麻叫我小核桃~”

“小核桃。”鬼使神差的，她跟著懷裏的小團子說出了她的名字。

“麻麻~”

封晏在旁邊看著兮也極具耐心的哄著小孩，心情覆雜。

“應該是走丟了，讓服務員幫忙放個廣播找一下吧。”

恍若一瞬被拉出夢中，眸光黯淡了一寸，“啊，好的，差點忘了。”看著她這樣，封晏覺得自己好像一個惡人，殘忍無情，卻無能為力。

小核桃的媽媽聽到廣播後果然很快就到服務臺認領了，從兮也懷裏離開的時候，小女孩就哭了，媽媽哄了好久才停止哭泣。

那豆大的淚珠落下，滾燙的灼傷著兮也的心口，撻伐鞭笞著心頭肉，不休不止。

“小核桃，跟阿姨說再見。”女孩的媽媽感激不盡，臉上是劫後餘生的舒心感。

“阿姨債見~”小肉手就在兮也的不遠處揮著，可愛乖巧。

失魂了好一會兒才歸正回來。大嫂易西說的她今天才覺得的確是真理，人類幼崽真的好治愈，是不是如果她有孩子的話，病會好的更快一點呢？

她不敢細想，想多了就會真的渴望，去想擁有，看了看封晏毫無反應，應該不是很喜歡小孩，以後再說吧。

“比賽有幾成把握？”封晏把熱牛奶推到她面前，隨口問。

溫度還正好，不燙不涼，喝了一口，舔了舔唇，“其實沒有以前有把握，希望能沒問題。”

“不要太局限，沒問題的。”看了眼手機裏快要爆炸的消息群，他不做停留的移開了目光。

夜間來的正是時候，白日裏的長南巷似是被喚醒的神獸，在浩夜之下舒展著軀體，人群攢動，摩肩擦踵的擠著往前走。

封晏整個把兮也擁著，完全沒有被擠到的感覺，連夜風都難碰到她。

蔔弋橋上擠滿了人，根本難以上橋，兮也領著封晏去了臨近的柳樹下面，此時冬日，柳樹光禿禿的，並不阻礙視線。

周圍有人歡呼，兮也擡頭看見綻放的煙花，聲勢浩大，絢爛而逝。

“小小！過完年我們就結婚吧！”有男孩在煙花之下縱情而感，落下誓言。

“好！”女孩笑著回答。

所有的熱鬧喧囂在煙火的陪伴映襯下縱然湧出，像是為迎接新年前的洗禮，洗去這一年的遺憾和錯過，至於明年，就明天再說吧。

有人在手掌合十，表情虔誠，兮也回頭，“這個還能許願嗎？”認知裏能許願的應該是流星才對吧。

本來只是好奇一問，封晏卻從背後攬著她，抓起她口袋裏的兩只手，手把手的合十。

熏染著煙火氣的聲音砸在耳邊：“閉眼，許願。”

他始終沒有松開她的手，直到許願結束，也沒有。

兮也好奇，“你是跟我一起許了嗎？”

封晏卻笑而不語，也不點頭也不搖頭，兮也壓著好奇，“不說就不說。”誰還不是高冷人了。

“封晏！你果然在這！”遠處不知道飛奔過來一個什麽東西，黑乎乎的，一團跑過來。

封晏眼疾手快的把兮也拉到身後，落在禾禹眼裏就是雞媽媽護小雞仔的畫面，搞得他是什麽邪神惡煞。

“晏哥你這就太狗了吧，我是禾禹啊，”看了一眼他身後的兮也道：“還能吃了你老婆不成。”

封晏：“並不是，我怕她揍你。”兮也擒拿術非常好，而且很警惕，大晚上的還是小心一點好。

禾禹：“……”

“你們也來看煙花秀嗎？”禾禹和他倆同行。

“也？”封晏把兮也的手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裏，“還有誰來了？葉故？”

禾禹一臉誇張的諂媚：“不愧是晏哥，bingo！”

“走走走，我帶你們過去，”禾禹邊領路邊吐槽：“葉故那個老幹部生怕凍死自己，還帶了保溫杯泡枸杞，自己不出來，還不準洛泱出來，真的是，還是你好。”

下一秒，封晏手裏的粉色保溫杯咕嚕嚕的滾到了禾禹的腳邊，上面還貼著黑白棋子的圖案。

“……咳，這是嫂子的吧。”禾禹訕笑。

兮也搖搖頭，“封晏的。”她可不會用保溫杯這種不符合自己形象的東西。

禾禹嘴角沒忍住，輕微抽了抽，隨後聽到封晏開口：“給兮也喝的。”

“行了，別說了，我並不是很想知道。”禾禹捂臉終止話題，避免繼續傷害自己這個唯一的單身狗，他怕血條不夠用。

到的地方是個獨立俱樂部，裏面各種桌球設施應有盡有，落地窗也能盡覽煙花秀，完全不用吹江邊冷風。

席靳洲因為值夜班沒辦法來，李懷又不在國內，所以只有葉故和洛泱在包間裏坐著。

見到兮也的時候洛泱像是看到救星一般，小跑過來，完全忽視身邊的葉故不管。

“哥。”封晏順手杯子放在了桌上，示意葉故。

“怎麽了這是？”

葉故攤手：“昨天晚上偷吃麻辣燙被我發現，然後就倒掉了，跟我生氣，一天了。”真是搞不明白，他只是覺得那不健康，讓她吃點別的，不要吃外賣，忽視他一天了。

“你自己做不就好了。”封晏轉開手邊杯子的杯蓋，放回去晾著。

葉故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我做？？你開什麽玩笑。”他怎麽可能進廚房。

封晏不置可否。

“這怎麽做？我就沒進過廚房，難道你還自己做？”葉故可不信封晏這不可一世的人還能洗手作羹湯。

“買書學著做，我為什麽不會。”封晏輕嗤反駁。

禾禹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這個我能證明！我上次去他公司就在他休息室裏吃到一頓，味道一絕。”

封晏瞪了他一眼，回頭看了眼兮也沒註意到這裏，禾禹立馬噤聲。

禾禹轉移話題：“誒，白煙回國了你們知道嗎？”

原本身後兮也和洛泱的相談聲也戛然而止，葉故和封晏表情肅穆，眼睛無奈輕閉。

“怎麽了？不能不記得吧，晏哥那時候學校可看好你倆了，金童玉女啊！”禾禹跟個傻缺似的，口無遮攔大大咧咧的，繼續火上澆油：“後來不是葉故你爸還想你跟她結婚來著嗎？也是個傳奇人物啊！”

洛泱手裏的蘋果生生被掰成了兩半，清脆的“哢”的一聲回蕩在包間裏。

洛泱皮笑肉不笑的勾著狐貍眼：“吃點蘋果？新鮮掰的，口感好啊。”

兮也搖搖頭，輕笑：“其實榨汁比較好喝。”她真誠地建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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