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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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行這天天氣出奇的好,初晨便有陽光。

高鐵運速快,窗外風景一閃而過,映目皆是一片綠,宋眠蜷縮在座位上,連啃了兩塊壓縮餅幹。

他晚上睡得晚,睡前隨意囫圇了碗泡面。今早起床又為了凹造型沒吃早餐。等下了高鐵出了站,沒心思去感受江南煙雨,先風風火火去附近找飯館填肚子。

這會兒接近中午,飯館環境略差,一波又一波的客人進門,空氣中菜味彌漫,叫餐口更是叫喊不斷,無盡的聒噪吵鬧。

蘇市菜色口味偏甜,比滬海更甚。江舟只溫吞咀嚼了兩口便放下筷子,問服務員要了瓶酸奶不顧形象猛灌了兩口。

宋眠見狀抽了張紙巾給他遞過去,“怎麽了?吃不慣嗎?”

江舟擦幹凈嘴唇,細長的眉毛緊緊擰著,搖了搖頭,嘴裏酸甜交加,胃裏那股甜膩勁兒還沒壓過去,不是很想說話。

宋眠從小被奶泡大,本就嗜甜,無論多甜膩的菜色他都能吃得面不改色,江舟在一旁看著,眉宇深鎖的同時挺佩服他的。

“鼻子上有汗,擦一擦。”吃飯間隙,宋眠伸指點了點江舟白凈的鼻尖,如此一來他的指腹也沾上了些,觸感濕濕潤潤的。

他彎眼,將手指放在江舟的手背上,指骨曲起,勾了幾下那處青色的血管,“幫我也擦一擦吧?”

遠離學校,遠離熟悉的人與事物,人間依然喧囂,宋眠似乎更大膽起來。

江舟眼尾上翹了一個漂亮的弧度,嘴唇微張沒有言語,黑亮的眸光卻蘊意頗深,瀲灩浩渺百轉千回。

他慢條斯理地將紙巾疊成方形,抓過宋眠的瘦長的指節緩慢擦拭,擦著擦著兩只手就牽在了一起,掌心相貼,嚴絲合縫骨節碰撞,隱藏在兩人相隔幾厘米的腿間。

車站外的行人從來都是來去如風步履匆匆,大家相見不識,若是偶然對視,或許會露出善意的微笑,然後擦身而過。

他們在人來人往中悄悄的牽手。

今天是陽光燦爛的一天,沒有書上所說的煙雨蒙蒙之景。都市繁華,藍天白雲,空氣是幹燥的,充滿青草香。

蘇市景美,美得淡雅、清高。不如類似兵馬俑,故宮等景的大氣磅礴,少了許多壓迫感和臣服感。而是舒適,由內而外的身心舒暢。灑在身上的陽光,撲面拂來的微風,搖擺的樹丫,都是溫柔和煦的。

即便是趨近寒冬臘月的十一月份,依舊江水綠如藍。

兩人聽著導航進地鐵站,周末人多,熙熙攘攘,下臺階時宋眠故意落後兩步,狀似無意的把手臂搭上江舟兩肩。

等下到平地,滑下的手指抓住江舟背包上搖搖擺擺的六邊形穗子。

他們要坐的是二號線,地鐵站通常四通八達線路覆雜,同是二號線,一個不註意就會完全坐反方向。

沿著地標轉了個角上了電梯,摩挲著黑色小布包上密密麻麻的細紋路,宋眠隨口問:“這穗子很漂亮啊,誰送的?”

江舟半側過頭,眼角瞥了瞥他自己都不記得的,那所謂的漂亮穗子,說,“一個朋友。”

宋眠眼眸低垂,眼中忽閃著什麽,手指纏了幾圈穗擺流蘇,“哦~朋友送的啊?男性朋友還是女性朋友啊?”

他的語氣很隨意,字裏行間卻充滿深意。

下了電梯後走了幾步,擡眼見顯示屏上寫著列車還有3分鐘到達。江舟幹脆地越過稀稀疏疏排隊的行人,進了洗手間。

地鐵站的洗手間狹窄逼仄,好在是公共場合,每天都有保潔員打掃,沒有什麽異味。

江舟轉過身子和宋眠面對面,靜靜看著他。

其實只要宋眠的動作不過分,也不是無病呻吟無理取鬧,江舟通常都很樂意縱容他所有彰顯占有欲的小舉動,幼稚得可愛。

洗手間內燈光昏暗,兩人臉上俱是斑駁的光影。兩廂沈默片刻,江舟輕聲笑了笑,取下右邊耳廓掛的口罩,曲指敲了敲宋眠腦袋上頂著的鴨舌帽帽檐,“男生女生很重要嗎?”

宋眠不太敢直視他,手足無措幹站了幾秒,也取下口罩,說,“重要……吧?”

“我說過,你從來不會有情敵。別想太多,一個布包而已。”盯著宋眠眼瞼下一小塊圓形的光斑,江舟說,“對於我而言,它可能還不如你無意打的一個噴嚏吸引我的註意。它是可有可無的,你的一舉一動才能牽動我的情緒,明白嗎?”

“那你能丟掉它嗎?”宋眠被他的一通坦白說得耳尖泛紅,卻還是忍不住小作。

江舟三兩下取下布包塞進宋眠手裏,說,“可以不再用,但不可以丟。別人出於喜愛送的東西,不可以嫌棄,更不可以亂扔,尊重是基本禮儀。”

宋眠垂下眼睫,看著布包沈思了會兒,接著捏緊,“那你把它給我做什麽?”

江舟緊了緊背包,“你和我是最親密的關系,既然你不喜歡我帶著它,那我把它交給你放著,但你不許扔。”

話音外,列車正好到站。兩人前後腳出了洗手間,虧得這站是二號線的第三站,人還不多,邁進車廂,一同尋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兩人在塔園路站下車,這邊商場有一家寵物救助站,宋眠昨晚在網上下了單,以他爸的名義收養了兩只小寵物。

京巴把這次動畫電影推為了公司最近五年初甲等重點項目,相關制作正進行到劇本研討階段,宋立連整天忙成了空中飛人,中日意三邊飛,時隔半個多月再接到兒子的電話,聽說是要做公益,連是什麽公益都沒問,二話不說同意了。

救助站在出站口正對的購物中心二樓最左邊。上了扶梯,江舟沒忍住問,“你收養的是什麽動物?”

昨晚宋眠提到這事兒的時候他就問過一次,但宋眠堅決不肯透露,只說要給他個驚喜。

“保密,你肯定會喜歡。”宋眠取下帽子捋了把頭發,神秘兮兮地做了個Wink。

江舟蹙緊眉心,經過昨晚的選床事件,他並不是很相信宋眠的眼光,心裏有股強烈的不好的預感。

事實證明,男人的第六感偶爾也很準。

“這兩只還都是小奶豬呢,沒到半個月,眼睛剛睜兩天,你看看。”

當店員將兩只放在竹筐裏的小乳豬抱出來讓宋眠驗收時,江舟完全詞窮了。

兩只小家夥哼哧哼哧的,四只蹄子粉粉嫩嫩,走路都還打著顛兒,走沒兩步就要跌個三步。

畫風可可愛愛。宋眠滿意極了,上提了下牛仔褲,徑自蹲下身,一手撫上一只乳豬頭,擡頭招呼江舟過去,“江舟,快過來看看你兒子。”

江舟:“……”

兒子?

“兒子?”不知道是不是震驚過度,江舟覺得喉嚨幹燥得說話都有些困難。

宋眠一挑眉,指了指左邊那只四蹄朝天在地上打滾的小乳豬,“喏,這是麥兜兜,你小兒子。”又指了指右邊顫顫巍巍走路的小豬,“這個,麥圈圈,你大兒子。”

宋眠指著兜兜眼睛上的黑斑,說,“圈圈尾巴底下有塊黑色胎記,兜兜的胎記長在了眼睛上,嘖嘖,兜兜真醜。”

江舟喉嚨再次堵住,發不出聲音。

腦仁這下像是有一萬輛拖拉機在同時施工,嗡嗡嗡嗡吵得都要爆炸了。

他額角青筋都繃了出來,看了看旁邊樂呵呵說著兩只小豬從出生到今天的各種好玩兒事件的店員,又垂眸看了看聽得津津有味眼裏滿滿是愛的某人。

他感覺自己下一秒可能就要吐血身亡。

“你……知不知道豬長大了是什麽樣的?”江舟蹲下身,不抱希望的問。

“我知道啊,”宋眠抱起麥兜兜塞進江舟懷裏,“但它們不會長很大,我查過了,荷蘭小香豬長得很慢的。”

江舟被迫和一只乳豬擁抱,臉上是大寫的拒絕,問了最重要的問題,“你要把它們帶回家?”

“那倒不會。”宋眠輕輕彈了彈麥圈圈的豬耳朵,“就把它倆寄放在這邊,偶爾周末我倆來看看就行了,我家裏沒地方養。”

江舟松了一大口氣,拽了拽懷裏哼哼唧唧的豬尾巴,“嗯,養在這裏挺好的,畢竟我們沒有養豬的經驗。”

陪著兩個“兒子”玩兒了大半天,許久,店員拿來兩份合同,“是這樣,由於你們兩位都未成年,需要出具與下單登記客戶相關的資料證明身份才能簽訂領養合同。”

宋眠在書包裏亂翻,然後摸出了戶口本。

店員接過看了一會兒,說“請出示一下您的身份證,謝謝。”

“未成年真的不能領養嗎?”宋眠一邊摸索身份證,一邊問,“那我簽合同的時候是寫我爸名字還是我的?”

“簽您的名字就好,”店員說,“我們救助站是年滿十六周歲,有直系親屬做擔保人的話就有資格成為動物監護人,但您昨晚是用您父親的身份證下的單,所以會比較麻煩。”

多此一舉啊。宋眠不好意思地刮了刮鼻子。

店員在電腦上操作了會兒,將領養合同推到宋眠面前,“您這邊領養合同一經簽署,我們店將會把您昨晚付的所有費用全部捐獻給希望機構,一共是30000元,感謝您的愛心。”

宋眠:“應該的,這是我和我男朋友一起捐的,吶。”

宋眠指了指一旁的江舟,“我剛把人追到手,想著做點什麽紀念一下。”

江舟聞言楞了一瞬,反應過來後嘴角勾出一抹淺笑。

這還是在一起後第一次對外開誠布公的言明他倆的情侶關系,即使是在別人的故鄉,這裏的花草樹木和來往行人都是陌生的面孔。

忐忑不安的同時期盼著能夠獲得認可和祝福。

店員面帶微笑,打量了一眼站著的江舟,驚艷於對方漂亮的樣貌,得體的笑了笑。

禮貌的打量完畢,她收回視線,說,“謝謝你們的善良,祝你們幸福。”

“謝謝,我們會的。”宋眠笑出一口小白牙,擡手去勾江舟的手,兩人食指曲著勾在一起,晃來晃去。

辦完領養合同和寄養手續,一家四口的“親子時間”這才算是結束了。

臨走前宋眠萬分不舍,硬是抓著江舟和倆“兒子”拍了張全家福才出了救助站的門。

等上了地鐵,列車行駛了好幾個站,從一個區跨到了另一個區,身邊來來去去換了兩撥人後,江舟徹底放下心來。

“兜兜比圈圈要胖唉,”看著手機裏“兒子”的照片,宋眠笑得找不見了,“你看你看,兜兜肚子好鼓哦。”

江舟意思意思地瞥了兩眼,嗯了聲算是回應。

“哈哈,這張兜兜是不是舔你脖子了,我都沒舔過呢就被它捷足先登了,待會兒你得讓我舔回來!”

江舟斜靠著座椅旁邊的鐵桿,眼睛始終釘在自言自語的宋眠身上。

他今天又無意發現了男朋友的一個小優點——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嬌憨與可愛,讓他渾身都仿若披帶著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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