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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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氣溫驟降,從出站口出來的時候,肆虐的冷風四面刮來,直往人衣服縫隙裏鉆,冷意很快竄遍全身,讓人不自覺裹緊了衣服。

宋眠剛走兩步就被這風打得一哆嗦,擡手壓實了帽檐,把衛衣帽子也兜起來戴上了,寬大的布料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點下巴尖。

江舟自動接過他垮在手肘的書包,“冷?要不再加一件外套?”

宋眠穿得並不少,一件厚衛衣外搭了一件淡色的牛仔夾克,說有多冷其實不至於。

“不冷,就是這風老往我脖子裏鉆,不舒服。”宋眠拉了幾下衣服帽子,露出眼睛和鼻子,頭一偏,“走吧。”

夜幕,華燈初上,山塘街道熙攘吵鬧。

兩人並肩走下一座小石橋,同一艘從石橋下經過的小游船一岸一水沿街而行。

路邊有家店鋪門口排了一條長隊,店鋪裏面的座位已經是滿滿當當,擁擠又熱鬧。覆古的裝修,豁達豪爽的飯館旅人,倒真有幾絲古色古味。

生意如此紅火,江舟勾起了點興趣,擡眼看了眼店鋪,賣生煎的,轉頭詢問,“想吃不想吃?”

“想。”宋眠點頭。

於是江舟拉著他往那邊帶,擠進隊伍排起隊來。

宋眠沒去排隊,江舟讓他去一旁等。宋眠很喜歡這種被照顧的感覺,背著兩人的書包聽話的站著等。

很快江舟身後來了新一波顧客,宋眠得換個地方站才能看到他。等找到最佳觀賞角度時,就見江舟被兩個女游客搭訕了。

“帥哥,方不方便加個微信?大家年紀差不多,就當交個朋友?”一個染著葡萄紫頭發的高個女生點了點江舟的肩。

她話音一落,站她身後的另一個女生附上她耳邊私語了句什麽,不時捂嘴笑出聲,眼睛是盯著江舟的。

江舟蹙了下眉,眼尾瞥了眼宋眠所在的方向,不動聲色地將身體往前偏了偏與女生拉出距離,面上淡淡道:“不好意思,家屬脾氣不好,很難哄,避免他生氣,抱歉。”

“原來有女朋友了啊……”

葡萄紫懊惱地一拍額頭,手肘一曲頂了頂身後女生的肚子,“你什麽眼神兒啊,有主沒主都讓我上,走走走,瞎丟人!”

兩個女生慌慌張張跑走了。

等那兩人跑開了,脾氣不好的“家屬”這才停止探頭探腦。看江舟單手插兜,頭往這邊側著,嘴角含著笑。宋眠刮了刮鼻子,灰溜溜地走過去。

“她倆跟你說什麽呢?”他問。

正巧隊快排到了,江舟摸出手機解鎖,調出付款碼等待結賬。垂下的眸子見宋眠交握在身前的兩根手指正互相纏繞卷曲,一看就是在胡思亂想。

他擡頭看著熒光顯示屏上羅列的菜單,嘴裏悠悠然道:“又亂想啊?在我這裏,野花永遠是雕零期,記不住也瞧不上。玫瑰才是我用心呵護照顧過的,花期永存永不雕謝,懂了嗎玫瑰?”

宋眠眨了眨眼,聽江舟形容他是玫瑰,頓時澀然,臉紅至耳朵尖尖,蚊子叫一般嗯了聲,滿腦子都是玫瑰花。

他埋下頭,眼睛緊緊黏著地面上的鞭炮碎屑不肯動了。其實他也不是說吃醋或是怎麽樣,就是單純想問問情況,可是江舟太犯規了,說出的話字字往人心上戳,灌了蜜似的。

江舟沒點多少,一屜六個,蟹黃蝦仁的。兩人沒進店鋪,問老板要了兩雙筷子邊走邊吃。

“慢點兒,”看宋眠毫不設防地就把包子往嘴裏塞,江舟急忙道:“剛出鍋,燙的!”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宋眠舌尖燙得一縮,委屈巴巴道:“燙死了。”

江舟:“……”

認命地抽出一張紙巾疊成方塊狀,擰了瓶礦泉水傾倒出一些水將紙巾透濕,按上宋眠的舌尖,“按著,五分鐘了再放下來。”

“哦。”宋眠哼哼唧唧應了聲。

這家生煎味道不錯,面皮薄薄的一層,顏色脆黃,輕輕一咬便綻了開來,內裏湯汁豐富,味道特別鮮。

天色漸沈,一排路過去,光小吃攤就占了不少店門,生意火熱,兩人走一路吃一路。

“水水水!”宋眠吐著舌頭,沖江舟張開嘴。

巷道轉角有一家雞排店,香飄老遠。宋眠禁不住誘惑,去要了幾串肉腸,腸上撒滿了辣椒粉,吃一口就得喝一口水。

江舟不緊不慢地擰開礦泉水瓶蓋,旁若無人的直接將瓶口抵在宋眠嘴邊。

這時遠處有幾家游船船家吆喝著開路了,游人相攜坐在木頭古船上,激動尖叫。

滿目是古跡名像的喧囂燈火,腳下是凹凸不平的青石路,沿途是各家風格相似,裝修古樸的小商鋪,賣著些顏色鮮艷的小玩意兒。

街道掛滿了大紅燈籠,隨風搖曳,放眼望去明明滅滅,為山塘增添了些許煙火氣。

在滿是燈火輝煌的街道上,一家店門寒酸,寥寥無人,光線昏暗的窄小商鋪吸引了宋眠的註意力。

剛入店鋪,入目便是幾口外貌奇形怪狀的小石缸。缸身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與圖案,不過由於燈光太暗,宋眠杵進缸進了也沒看清具體寫的是什麽。

“這是古玩店嗎?謔,你看這小杯子,過於醜了點吧,這能賣得出去嗎?”宋眠隨手拿起玻璃櫃臺上的一樽貌不驚人的銅體小酒盞。這小酒盞杯嘴尖似鳥喙,杯沿凹凸,倒是挺有型。

江舟瞟了眼那酒盞,很同意他這個形容法。

“咳咳。”一個戴老花鏡的白發老頭子從後排玻璃櫃後站了起來,有點吹胡子瞪眼的,“怎麽就賣不出去了!”

“哦,有人啊。”宋眠趕緊把酒盞放下,拉下衛衣帽子,笑道:“大爺晚上好,吃飯沒呢。不好意思啊,我嘴欠。”

“哼。”那老頭子不屑地哼出聲,把手裏的折扇一扔,蹣跚著走上前來,“看中什麽了,價格給你漲一倍啊。”

“行行行,隨你隨你。”宋眠推著江舟往店鋪裏面走,在江舟耳邊輕聲道:“我們就隨便看看買兩樣照顧照顧生意。看這老頭脾氣是個倔的,指不定一天都賣不出去樣東西。”

“你要買什麽?”江舟被推著走也不生氣,很好脾氣地問。

“不知道,隨便選唄,買來送給你,當定情信物嘻嘻。”

江舟無語失笑,他倆從認識到現在,定情信物多得數不清。他合理懷疑這小子根本什麽樣的禮物才能稱作是定情信物。

最後挑了兩個護身符,草莓大小,布料赤紅,符身正面有用黃色絲線出的兩只鳥。

“這兩只鳥繡得挺像,”宋眠翻著繡包前後看,“是麻雀嗎?”

江舟額角直冒青筋,被這土鱉極了的小繡包雷得外焦裏嫩,並不想搭理他。

反倒是那老頭子先聽不下去,一邊彎腰在玻璃櫃裏翻找著什麽,一邊怒斥,“鴛鴦!是鴛鴦!沒文化的臭小鬼!”

“鴛鴦啊?”吃了文化虧的宋眠心虛地縮了縮脖子,瞅著那兩只鴛鴦又看了會兒,皺眉嘟囔道:“可是真的很像麻雀啊。”

這邊兩個盯著護身符各自心思,那邊老頭翻了半天終於翻出兩塊小銘牌,又撕下兩張筆記本紙推到他倆面前,“想想有沒有什麽話想說的,寫在這張紙上,別寫長了啊,寫完了刻在這銘牌上,放進錦囊裏就行了。”

“謔,這麽好玩兒的嗎?”宋眠拿起那兩塊金色小銘牌看了看,對江舟道:“不然咱倆互換吧,我寫的給你,你寫的給我,好不好?”

江舟從擱在一旁的筆筒裏抽出兩支筆,嗯了聲。

宋眠接過筆,神神秘秘地轉開身子,不讓江舟看,也不讓那老頭看見。醞釀了會兒,他才下筆寫道:

神啊,請保佑我永葆花期,我想要做江舟永遠的燦爛小玫瑰。

江舟倒是沒多想,兀自垂下頭,筆尖劃在紙上發出沙沙細響,他寫道:

十一月二日,晴。茫茫星火下,七裏白公堤燈火繁華。你和我,身披風與月,行走在這青石板路上,人海喧囂間。

刻在銘牌上的字老頭沒讓他倆看見對方寫的是什麽,等護身符做好了,用一根紅線絞成的細鏈掛在了脖子上,出了店鋪門,宋眠才問江舟,“哥,你寫的什麽啊?”

江舟理了理脖頸處打絞的細鏈,男生脖子細長漂亮,戴上細細的一條紅鏈,更顯膚色白皙。他聞言不易察覺地勾了勾唇,說,“秘密。”

……

大概是周末的緣故,晚上的街巷人異常的多。小廣場那邊等下有場小型燈火秀,這會兒幾座石橋上已經站了不少人。

艱難擠出人堆,兩人尋了處離小廣場較遠的小石板橋,這裏沒人,夜色下只有兩盞綠色的彩燈照射著,頗為安靜。

幸好視野不錯,雖說離得遠,卻也能看清小廣場那邊的景色。宋眠先是蹲著的,抖了會兒腿,看江舟兩手插袋酷酷帥帥地站得筆直,他又慢悠悠站起身。

夜裏風很大,呼啦吹著。心裏繞了幾道暈暈轉轉的心思,宋眠取下鴨舌帽放進書包中,撥了幾下被風撩亂的頭發,舔了舔唇,最後鼓足勇氣撈起江舟插在長褲中的左手,繞過他的脖子,將手搭在了自己肩上。

姿勢瞬間就從並肩站著變成了攬肩靠著。由於靠得極近,江舟鼻息裏呼出的熱氣就這樣拍打在宋眠的耳廓。

所幸,江舟並沒有掙紮或是將手臂撤下去,而是就著這個姿勢,安靜地站著。

呼吸纏綿交雜,連身旁的人幾時呼吸幾時吐氣都能察覺到,空氣裏滿是難以述說的暧昧,遠處的喧鬧繁華似乎與這處脫了軌。

宋眠臉紅心跳,眼角餘光偷偷去瞥江舟,卻見江舟緊抿著唇,想來內心不比他平靜多少。

宋眠突然就放松起來,擡頭問他:“哥,我想問你個問題。”

江舟眸光流轉,微微垂下,呢喃道:“嗯。”

“什麽是主觀能動性?”宋眠說。

江舟:“……自己去找書看。”

“哦。”垂在褲縫邊的手手心汗濕,食指抑制不住刮著褲縫線,宋眠思慮了會兒,又說,“真的有不雕謝的玫瑰花期嗎?”

江舟視線盯著遠處的某一處,眼裏是亮晶晶的火焰,搭在宋眠肩膀的手忽然動了,下一瞬摸上宋眠的後腦勺。

掌住他後腦勺的手使了點力,使宋眠的腦袋微微揚起。

在宋眠反應過來之前,江舟快速的低下頭,嘴唇極輕極輕地貼上了他的額頭。

宋眠地驚恐瞪大雙眼。

“沒有。任何花朵到了花期都會雕零,落滿一地。但你不會,因為我對你充滿愛意,被愛澆灌長大的花朵是不會枯萎的。”

宋眠面紅耳赤之際,就聽江舟在他耳邊這樣說道。

操……

江舟的嘴唇有些涼,冰冰涼涼的就那麽一小,但宋眠切切實實被撩得頭暈目眩。

“哥。”宋眠喊了句。

“嗯?”

“你不是第一次談戀愛吧,”宋眠仰起頭,“你怎麽這麽會?”

江舟聞言噗嗤樂出聲,揉了揉他後腦勺的軟發,道:“確實是第一次,因為你很好,所以有些忍不住。”

宋眠:“……哥,你把頭低下來。”他拍了拍江舟的背。

江舟順從將頭低下。

宋眠在他低頭的那一霎那,立即仰起頭,將嘴唇覆上了江舟的唇。

不同於江舟的冰涼,宋眠的唇熱而滾燙。除開體溫本身就高外,還有激動和害羞的成分在,他的嘴唇如烙鐵般灼熱。

兩人都沒接過吻,跟傻子似的唇貼著唇,眼睛都忘了閉上,呼吸流竄在彼此的臉龐,鼻間,宋眠的心跳速率到了無法用數字計算的地步。

遠方倏地傳來人群哄叫的聲音,伴著幾聲吹響的號角,是燈火秀開始了。

過了不知多久,江舟率先退開。

也只是腦袋向後移了點,呼出的熱氣仍在兩人臉邊徘徊。他眨了眨眼睛,沒說話,轉過頭似乎是在看遠處的燈火。

宋眠兀地將頭靠上他的肩頭,抿了會兒唇,才說,“你比我還要好,所以我也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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