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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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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當成偶像的低年級男孩,相機就落在他的屍體旁邊,鏡頭已經被摔碎。

哈利和赫敏一定也認出來了,赫敏哽咽了,哈利則捏緊了地圖。“我會用殺戮咒的,”他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我肯定會的。”

如果可以,羅恩並不想對曾經的同學施殺戮咒,可只要看到他們手臂上的黑魔標記,他就會輕易失去理智。就是這幫人殺了科林·克裏維,就是這幫人的父母,以及首領害死了鄧布利多,小天狼星,哈利的父母,雷古勒斯……如果不是他們,伏地魔不可能猖狂至此,不可能……

他們到達了三樓。

羅恩不太能記得接下來發生的事,他只記得那個食死徒男孩的臉,那樣稚嫩,那樣兇狠,突然從走廊拐角撲向他,他本該念繳械咒,可當另一個女孩從隔壁的房間沖出來,他下意識甩出了另一個咒語,那個他在現實世界從未試過的咒語。

血很快從男孩的腹部噴湧出來。他跟他們一樣大,貌似是斯萊特林魁地奇隊的替補,不可置信地望著羅恩。女孩顯然被嚇住了,赫敏在反應過來後立刻繳了她的魔杖,她尖叫著想往樓上跑,卻沒有抓住正在移動的半截樓梯,帶著驚恐的表情墜落下去,“砰”的一聲砸在一樓大廳的地磚上。

“梅林……”唐克斯睜大了眼睛。所有還守在樓裏的食死徒全都被驚動了,加起來大概有兩個小隊之多,然而多數都是學生,許多人被砸下樓的屍體嚇得作鳥獸散,只有少數人興奮地尋找著兇手的蹤跡。

羅恩的手顫抖起來。“不要怕,羅恩!”赫敏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我不是……”羅恩下意識說,他從未見過赫敏的臉如此蒼白。

“用了就用了吧!”赫敏抓著他的力道也是前所未有的,好像她害怕會失去他,“我們或多或少有準備不是嗎?看著我!振作起來!如果讓食死徒攻破大門,會有更多人沒命!”

一道咒語射向哈利的方向,赫敏試圖截住它,但沒有成功。那是一個非常漂亮的火焰咒,火舌瞬間舔過地上的紅色幕布,燒上書櫃的殘骸,空間裏彌漫著嗆人的氣味。羅恩轉過頭,哈利手中的活點地圖已經被燒掉大半。在慌亂中,羅恩被一個咒語絆倒在地面,他緊緊攥著自己的魔杖。火焰,繳械,奪魂與殺戮。火因掉落的幕布和畫像而愈燒愈烈,畫像中的人驚慌失措地逃竄,羅恩好像聽見那個肇事者張狂的笑聲。不同顏色的光芒在金紅的背景中飛射。必須比你的對手先念出咒語,否則你就再沒機會了。

羅恩伏在地上,緩慢地匍匐到角落的石柱,他看見了,就在樓下,那個神態張狂的敵人正伺機念出另一個咒語。他還沒有發現藏在陰影裏的他。很好。要快,否則就只能承受犧牲。羅恩在迷糊中聽見哈利的怒吼。不可饒恕咒已經不是禁忌,早在他們跨進戰場的那一刻就不再是。羅恩終於理解了這一點,他將魔杖對準那個同齡的斯萊特林,念出第二個殺戮咒。

……

“哈利·波特現在在哪兒?”

“海格會把他帶來學校。”麥格教授的聲音十分平靜,“我們只需要守住大門。”

“你肯定知道,不管我們做什麽,都不可能把神秘人長久地擋在門外,是不是?”弗立維教授尖著嗓子問。

“但我們可以把他牽制住。”這是斯普勞特教授的聲音。

潘西蜷縮起身體,卻不慎從扶手椅上摔下來,她忍不住呻/吟了一聲。幾位教授停止了交談,潘西聽見一串愈來愈近的腳步聲,接著聞到麥格教授頭發的氣味。

“你感覺怎麽樣?”

潘西睜開眼睛,她從沒見過麥格教授如此關切的眼神。

“我不知道……”她下意識想依賴她,“教授,我會不會死?”

她手臂上的黑魔標記從離開禁林就開始灼痛。幾位教授輪番為她施過咒語,然而沒有人知道怎麽根除標記帶來的痛苦,這是背叛神秘人的懲罰。潘西不認為自己能活過今晚,然而布雷斯逼著她堅持,他堅稱只要今晚霍格沃茨能夠獲得勝利,黑魔標記就很有可能失效。眼下,潘西也只能這樣相信。

“不會的,孩子。”麥格教授撫摸她的頭發。“你待在我們身邊就不會有事,等戰鬥結束,我立刻找人為你調制解藥,現在睡一會吧。”弗立維教授也走過來,對著她念了一個催眠咒。

“一定要保護好那兩個孩子。”潘西喃喃道,“千萬不要讓他有機會舉行儀式……”

“放心吧,布雷斯他們會保護好孩子。”麥格教授說。睡意如潮水朝潘西湧來,她閉上了眼睛。

“好了,學校裏還有多少學生?”麥格教授站起身。

“還剩好幾百人。”弗立維教授回答,“有一些之前離開的也陸續回來了,都被安置在各自的休息室裏,我和斯普勞特給休息室施了保護咒。”

“據我所知,學生裏有人暗中加入了食死徒,就在上一個假期。”

“確實,”斯普勞特教授為難地一笑,“但那些人基本集中在斯萊特林。還有很多原本被家長接走的孩子,又寫信給我們,申請回學校,為戰鬥做準備……我們很難拒絕。”

麥格教授點點頭。“好,諸位聽我說,不論如何,現在是你們和學生們選擇陣營的時候了。因為不知道食死徒打算如何進入霍格沃茨,除了一條留給哈利他們的秘道,校內其他已知的出入口都已經提前被我關閉。如果有人不願意面對接下來的戰鬥,或者自認跟我們不屬於一個陣營,我不會阻攔,但請聽好:如果有誰想破壞抵抗活動,或在校園內部拿起武器跟我們對抗,那麽,我們將決一死戰。”

所有的教授都靜默了。弗立維教授站在辦公桌上,十分嚴肅地推了推眼鏡。麥格教授掃視了一圈,露出淺淺的微笑,那個微笑裏透露出無畏的氣質:“好了,去把你們的學生放出休息室吧,讓他們二十分鐘後在大禮堂集合……梅林……費爾奇,出了什麽事了?”

年邁的管理員吭哧吭哧地跑到她身邊:“學生們跑出來啦!學生們跑到走廊上啦!”

“有人解開了我的保護咒!”弗立維不失讚嘆地說。

“他們可沒什麽錯,費爾奇!”

“可是、可是麥格教授,學生們自己打起來啦!”

“啊哈!看來學生裏確實有不少食死徒!”斯普勞特教授憤怒地舉起魔杖,朝赫奇帕奇休息室的方向走去,“明明放假前還只有那麽幾個……”

“他們一直在暗中拉攏人,表面上不是食死徒不代表心裏不是。”麥格教授顯然比她冷靜,“但只有少數真正受過培養,大部分都是上個假期匆忙加入的,就是為了擾亂這次戰鬥。這些人也不會念不可饒恕咒,和其他學生差不多,不用太擔心。”

“可誰也說不準……”

“那就做點說得準的事——費爾奇!你看見韋斯萊家的孩子了嗎?”

“看見了!看見了!他們在到處施咒!”費爾奇憤怒地舉起雙臂,似乎想模仿什麽,可麥格教授打斷了他,“很好,看來鄧布利多軍開始戰鬥了。現在——石墩出動!”

一陣陣參差不齊的巨響在城堡中回蕩開來,因為走廊上的雕像和鎧甲紛紛從支架上和墻洞裏跳了下來,樓上樓下的撞擊聲連成一片,由遠及近砸進眾人的耳朵裏。他們有的比真人稍小一些,有的比真人足足高出兩個頭,全都沈默地揮舞著寶劍和帶鏈子的狼牙球,鎧甲的關節處鏗鏗作響。

“霍格沃茨受到威脅!”麥格教授高聲呼喊,“守住邊界,保衛我們,為學校盡你們的義務!”接著她轉過身來面對各位教授,“所有人,做你們該做的事!”

麥格教授走出教學樓。霍格沃茨裏充滿了人,許多學生從她身邊經過,跟鎧甲們一起朝霍格沃茨主樓和大門沖去。他們中有各大社團的領袖,有魁地奇隊的選手,還有最普通的、在她的課上連一個變形咒語都念不好的學生。她原以為拉文克勞和赫奇帕奇的大部分學生會離開,卻沒想到他們會寫信囑托兩位院長將他們藏起來。望著那些飄揚的藍色與黃色領帶,她的身體好像被註入新的力量。

又一朵煙花劃破黑夜,巨大的黑魔標志綻放在空中。這是今晚的第二朵,麥格也不知道它傳遞著什麽訊號,但她知道自己並不懼怕。混亂中,弗雷德與喬治找到了她,他們的身後還跟著只有十六歲的金妮。

“麥格教授,斯萊特林裏有人會施不可饒恕咒!”弗雷德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我們在變形課教室看見了他們!他們殺了科林·克裏維!”

“跟蹤他們,把他們拖住。”麥格說,“你和喬治也會那個咒語,對嗎?”

“沒錯,在有求必應室的時候偷偷學過。”喬治急切地問,“我們可以用嗎?可以嗎教授?盧娜好像還在那兒,我得回去找她……”

“可以,用吧。”她聽見自己說,“不要再讓他們傷害無辜的學生,最好是能探聽到他們的計劃,我們至少得知道那幾朵煙花是什麽意思。”

弗雷德和喬治的臉上閃過極為豐富的情緒。

“金妮,你跟著麥格教授去大門。”弗雷德推了妹妹一把,“我和喬治回去找其他人。”

☆、Chapter146 尾聲(7)

西奧多·諾特幾乎遺忘威士忌的味道。這可能是第三十次,也可能是第四十,沒人真正知道,自從眼前的場景重覆第十一次後他就放棄了計數。永遠的有求必應室,永遠被預料到的偷襲,他嘗試過不奔向房間中央的那條裂縫,除了讓事情結束得更快,那不曾改變任何東西。

他走過最長的劇情是第十一次。那一次在斯內普的辦公室,他幫助伊麗莎白躲過喬治·韋斯萊的垂死一擊,也沒有向他扔出殺戮咒。年長的食死徒們又一次沖進來,要他和伊麗莎白去大門。那是他第二次看見雷古勒斯·布萊克。早已死去的男孩面龐比他還要稚氣,卻透露出令他恐懼的氣質。“不管這是什麽地方,讓我出去,”在樓梯上他死命拽住他的衣袖,“求你。”

“我沒法讓你出去。”男孩似笑非笑地望著他,吐露令人絕望的言語,“當初你尊敬的黑魔王也將我投進這裏……如果我能出去的話,你就不會遇見我了。”

“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告訴我,求你……”他唯恐下一秒霍格沃茨就要坍塌,趕忙問道,“其他人為什麽像是沒有記憶一樣?我救了克拉布和高爾兩次……為什麽他們不記得我?”

“看來你還不是無藥可救,知道改變選擇可以延長劇情,可惜你明白的太晚了。”雷古勒斯抽開衣袖。這一回他們走完了那段樓梯,雷古勒斯在一樓大廳與其他食死徒分開,諾特毫不猶豫地追上去。穿過長廊時他不斷回望,不安地發現身後的食死徒對這場近在眼前的“叛逃”毫無反應。

“什麽意思?”他急切地問,“為什麽他們都……”

“你是這裏活得最久的。”雷古勒斯說。談話間,走廊已走至盡頭,諾特恍惚地望著眼前的月亮。它很大,很亮,像是狼人長嘯的夜晚才會出現的奇觀。更令他驚異的是,這段長廊的盡頭什麽也沒有,唯剩月亮懸掛在黑色的虛空中,長久的註視使人暈眩,錯覺將被吸入。

“看到那輪月亮了嗎?我想你之前不曾註意,因為它被煙花掩蓋了。”雷古勒斯笑笑,“它預示劇情的進度,現在是滿月,你已經走到真正的盡頭了,新的一輪很快就會開始。”似乎是為了證明他的話,他們腳下的長廊開始搖晃,搖晃愈發劇烈,一棵樹倒了下去,接著是一座雕像,諾特必須抓緊身旁的柱子才不至於摔倒。皎潔的圓月在空中塗抹出一圈又一圈的虛影,可這些並不能影響雷古勒斯。“你還沒解釋清楚!”諾特憤怒地吼道,“快告訴我!把一切都告訴我!”

“我說了,你是活得最久的一個。”雷古勒斯轉身望向他,“你拯救的那些都只是德拉科創造的幻影,不是真實的他們。進入這裏的人只要遇見自己的幻影,就會被幻影吞噬,成為它的一部分。我很難說他們是不是真的‘死了’,但很顯然,他們也並不‘活著’。”

諾特不再能看見月亮,不是因為它消失,而是它的光暈如此詭異地自夜空中延展,貪婪地、沒有邊際地延展,終於彌補天地間最後一點罅隙,將世界裹成一個難以窺探內裏的雪球。月光如有實體,強勢地淹沒了所有,包括他的肉身。諾特感覺體內的血液凝固了,他甚至連伸出雙臂呼喊都做不到,因為潛意識裏清楚無論如何都將陷入最深的雪底,求救無濟於事。情緒與事實上的茫然成為同義詞,在這片混沌的茫然中,他只是微微張開嘴,又閉上,等待不可洞察的力量奪走他的意識。

“德拉科把你的幻影藏在格萊芬多休息室。”雷古勒斯的聲音毫無阻礙地流進他的耳朵,“他希望由我來告訴你這個,正好我也很好奇,跟我一樣被鎖進空間的人會如何自處……現在消息傳到了,你之後不會再遇見我……祝你好運。”

他根本看不見對方,他眼前只有無盡的白色,他想叫他別走。少年說這裏除了他沒有活人。等下次睜開眼他又會身處有求必應室,不要,他不要……

自第十一次起他便放棄了計數。廝殺又在耳邊響起,諾特熟練地穿過相互施咒的人群,走向那條裂縫。現在他終於能夠確定,在真正的斯萊特林休息室裏,那條裂縫從來不曾存在過,一切都是德拉科為了穩住他設下的圈套。德拉科是臥底,而他不僅為臥底欺騙,還一直在為對方提供情報,他是比克拉布和高爾還蠢的蠢貨。諾特再一次趴在斯萊特林休息室的地板上,雷古勒斯的話仍回響在耳邊。

少年說他的幻影就在格萊芬多休息室。只要他想,他可以不用去斯內普的辦公室,不用受斯內普和安娜他們的羞辱,也不用再經歷伊麗莎白和韋斯萊的死亡。他只需要偷偷上樓,打開格萊芬多休息室的門……可笑,德拉科的設計很可笑,他甚至從沒去過那地方所在的走廊……

不。不。他不能就這麽輕易認輸。諾特曲起膝蓋,十指伸進頭發。這不是他,西奧多·諾特永遠不會被別人牽著鼻子走,更何況是一個比他年紀還小的死人。就算他註定走向那個結局,也不是現在。

又一次。

諾特慢慢從地板上站起來,魔杖還緊緊捏在他手裏。他不會去格萊芬多休息室,至少不是現在。“我就要死了”,他不敢觸碰這個念頭。他靜靜地註視眼前的斯萊特林休息室,他在霍格沃茨生活的大半時間都浪費在這裏,他甚至敢說自己比許多同學更了解它,有多少次他偷偷領回其他學院的男孩女孩,在地毯、沙發、未生火的壁爐旁享受欲望。

再一次。

他憶起聖誕節那晚他帶回來的拉文克勞男孩。當對方抱怨你們斯萊特林的鬼地方實在太冷、墻壁上的蛇像太恐怖時,他笑得很開心。不知道為什麽,一想到能夠把某些人從聖誕樹、父母的笑聲、塗滿奶油的蛋糕和生著火的壁爐旁拽走,拽進這樣一個鬼地方,他就會很愉快。他就是想看他們落入深淵的表情。那晚最後男孩被他嚇得不輕,一個勁地哭喊,說這跟他想得不一樣,他要去告訴院長。他沒有理會這熟悉的控訴,直到對方因窒息而住了嘴。“你去告吧,盡管去,我父親會擺平的,這是他唯一能為我做的事。”他這麽告訴他。

再一次。

諾特躺在那張沙發上,恍惚間他覺得有雪水灌進來。男孩說得對,這裏真他媽的冷。在進到這裏來之前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及時行樂的人,他以為他會跳著舞從這裏出去,隨便喝一點酒,折磨幾個人,再挑幾個人□□。可現在他什麽也不想做,不去觸碰那個念頭是不可能的。他的父親還在禁林等他,他還不知道他的兒子永遠回不去了,不論黑魔王勝利與否,家族都會落到他那還不會走路的堂弟手上。德拉科·馬爾福比他想象中還要狠心。

又一次。

在這裏黑魔標記也救不了他,兩支先鋒小隊從一開始就被鎖死在消失櫃裏。現實發展到哪一步了?沒有他們,禁林裏等待的隊伍能順利進入霍格沃茨嗎?潘西·帕金森甚至奪走了黑魔王的孩子,哈哈……所以只要哈利·波特打敗黑魔王,正義就勝利了,是嗎?可這一切跟他又有什麽關系?

諾特從沙發上坐起。他已經見過五次滿月,這似乎已經足夠。雷古勒斯果真沒有再出現。他推開門,霍格沃茨靜得像一件死物。他走上樓去,去領取德拉科送他的最後一件禮物。走到兩段樓梯之間的平臺時,他望了一眼窗外的月亮,那煙花掩映下半彎的輪廓。

門口的畫像甚至沒有問他要口令,就幫他開了門。諾特說了一句謝謝,胖夫人很驚奇地望著他,這讓他覺得有些好笑。說來奇怪,現在是黑夜,門內卻似乎隱隱透出陽光。

這不是格萊芬多休息室,他走進的分明是馬爾福莊園的書房。金色的陽光從落地窗外灑進來,溫柔地落在幾個孩子身上。諾特瞪大了眼睛。與此同時,他剛剛進入的那扇門已經消失,轉變為平滑的墻壁。

“德拉科,克拉布把你爸爸的書撕壞了!”

“明明是你撕的,高爾!”

“夠了。”金發小男孩冷冷地說,他一屁股坐到黑發小女孩身邊。“我可不管是誰,如果你們在晚餐前不把它弄回原樣,就別想從我這兒拿走任何零食。”他的一番話止住了爭吵,兩個胖男孩不再拌嘴,將腦袋湊到一起嘀嘀咕咕地商量著對策。

諾特往回退了一步。所幸書房很寬敞,幾個孩子還沒來得及發現書架後的動靜。

“我好像聽見奇怪的聲音。”德拉科突然說。

“沒有吧,”潘西認真聽了一會兒,“可能是樓下在準備魁地奇比賽發出的聲音……那是什麽書?”

“一本舊課本而已,反正他們也不識字。”

德拉科朝克拉布和高爾努努嘴,惹得潘西咯咯笑,接著他們又談論起即將進行的魁地奇比賽。諾特的心臟跳得很快。眼下正在進行的對話很熟悉,如果沒記錯,這應該是他們七歲那年的聚會。

“我們走吧,比賽快開始了。”

書房裏轉眼就沒了人影,諾特從書架後走出來。他不用跟著他們,他知道自己現在在哪裏。那天他本來是在樓下和布雷斯·紮比尼一起試掃帚,可紮比尼說話不好聽,他就撇下對方去了……

諾特整了整衣領,走下樓去。一路上他小心規避社交的大人以及橫沖直撞的孩子,幾番周折才走出莊園的大門。花園裏的玫瑰花開得正好,他趕上了記憶中最後一段對話。

“我覺得我會是斯萊特林,你呢?”

他沈默地望著七歲的自己,與現在一樣的白色襯衫,臉上掛著一樣的倨傲,那時候的他和德拉科一樣,以為自己是家族唯一的繼承人。男孩手裏握著一朵玫瑰花,把它交給面前的小女孩。“它掉下來了,”他解釋道,“你要是喜歡就拿著吧。”

“謝謝。”女孩很小聲地說。她用胖乎乎的小手接過男孩的玫瑰,小心地觸碰它的花瓣。

男孩尷尬地咳了一聲,“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噢,”女孩低下頭,“我覺得拉文克勞……”

“拉文克勞是二流學院。”他霸道地搶白,“你知道不論如何你得跟分院帽說你想去斯萊特林吧?”

“我知道……”

“那就好。”男孩滿意地說,“千萬別出錯,不然你爸媽肯定會抓狂的。”女孩一直盯著他,讓他顯得有些不自然,“好了,我得回去比賽了。你太小,還不能參加,但你最好別一個人待在這裏。”

女孩點點頭,將玫瑰花藏到身後。男孩的意思是讓女孩跟他走,可他不好意思牽她的手,所以轉身跑了,諾特知道。他望著男孩稱得上狼狽的背影,感到無名指上的戒指在發燙。

他必須追上男孩,然後結束這一切。

女孩還待在原地,她那時只有五歲。諾特不知道德拉科是如何看見這一幕的,但這與他記憶中的畫面幾乎沒有差別。“菲比。”他從玫瑰花叢後走出來,輕聲喊,“菲比·卡羅。”

小女孩驚愕地轉過頭。“你是誰?”她問。

“你應該去拉文克勞,你屬於那裏,在斯萊特林你不會開心。”

她把眼睛睜得大大的。

“不要喜歡西奧多·諾特,不要答應做他的未婚妻。除了毀掉別人的幸福,他什麽也不會。”

陌生的少年說完這句話,就飛奔著離開了。小女孩在原地發了一會兒呆,也跟隨他的背影朝遠方走去。她手中的那朵玫瑰又落下一枚花瓣,在她身後,玫瑰花的幻影旺盛地搖曳。

潘西睜開眼,布雷斯正握著她的手。“你在這兒。”她輕聲說,像是怕驚擾一場好夢。

“我在這兒。”布雷斯回答她,“麥格教授叫人把你送來的,她希望我們兩個看好孩子。”

潘西這才看到躺在她身邊的兩個嬰兒,他們吃了斯普勞特給的營養液後就睡得很香甜。

“我們現在在哪兒?”

“占蔔教室的教師休息室。”布雷斯回答,“你知道,得放下梯子才能進,我把梯子收起來了,門口還有弗立維教授的保護咒。霍格沃茨沒有被攻陷,我們很安全。”

“其他人都在戰鬥,是嗎?”

“每個人都有應該完成的任務,潘西,我的任務就是守著你和孩子。”

潘西不說話了,布雷斯則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這句話裏的歧義,他別過臉去。尷尬的空氣在兩人間輪轉,他們不知怎麽都笑了。

“我剛才做了個夢。夢見我們七歲的時候,你和德拉科比魁地奇,我在下面看著。”

“我記得那時候我不太喜歡你。”

“那時候我還壓根不記得你的名字呢。”

布雷斯笑了,他小心翼翼將她摟進懷裏:“我知道,我想你是因為我媽媽做的松餅才記得我?”

“別這麽說好嗎?”潘西扁扁嘴巴。墻壁上的畫像溫柔地凝望他們,那是一位去世很久的占蔔女巫,潘西忘了她的名字,但在這一刻,畫像,布雷斯與熟睡的嬰兒構成一個靜謐的空間,安全的感覺滲透進每一個毛孔,即使理智說這是轉瞬即逝的,她也甘之若飴。

“我真想戰鬥,可是我怕我不敢。”她對他說。除了德拉科,恐怕只有布雷斯能夠懂她的感受。與原先的陣營徹底決裂,向過去一起受訓的同學施咒,這是她在恨意決堤的時候最渴望、卻也最難真正做到的事。手臂上的疼痛正在回潮,她緊緊捂住那個可怖的標志,又朝布雷斯的懷裏縮了縮。

“我真自私,我的父母……他們……他們不會還活著……”她閉上眼睛,不想讓淚水落下來,“我想,如果我真的死在今晚,可能反倒更好。”

“別這麽說,潘西。無論如何,活著都更好。”

他把手放在她捂住傷口的手上,潘西咬住嘴唇。布雷斯說得對,事情已經走到這一步,過去造成的痛苦不可挽回。無論如何活著總是更好,只要還有人希望她活著,她就會努力的。

“你覺得保護罩還能撐多久?”

羅恩仰起頭。蒼穹之下,籠罩霍格沃茨的紫色光芒已經愈來愈稀薄,雖然那個人的強攻政策也並不聰明,但城堡外聚集的食死徒愈來愈多,再這樣下去保護咒遲早會被擊潰。

“校內的食死徒差不多清幹凈了,剩下的那幾個明顯受過訓,但也構不成威脅了。”哈利說,他身旁站著同樣灰頭土臉的盧西安和金妮,趕來集合的赫敏沈默著跨過地上的屍體。

“我剛才碰見弗雷德和喬治。”赫敏說,“他們活捉了一個受過訓的食死徒。那家夥全招了,他說食死徒的計劃是先由兩支先鋒小隊偷偷潛入學校,占領有求必應室,活捉DA的重要成員後再放煙花提醒禁林裏那幫人,可是那兩支小隊沒有出現,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我一直覺得食死徒應該有專屬的密道,只是因為種種原因,他們的潛入計劃沒能成功。”

“可是校內還是有人放了煙花。”羅恩有些困惑,“為了什麽?向食死徒傳遞錯誤訊息?”

“任何去天文臺的人都可以放煙花,也許是失誤,也可能……”赫敏抿了抿嘴唇,“食死徒內部的臥底比我們想象中還多,鄧布利多這些年想必布了不少棋。”

羅恩和哈利對視一眼。“那枚金飛賊打開了嗎?”他問他。

“還沒有,”看得出哈利有些急躁,“你問了不下三遍,你為什麽這麽在乎?”

赫敏也望向他,很顯然,她比哈利更早看出他發現了什麽。

“好吧,聽我說,”羅恩走到哈利身邊,“我們都同意,不論這場仗還要打多久,最後那個人一定會和你決鬥——只有你們兩個人,對吧?”

“沒錯,他很相信那個預言,他想親手殺死我。”

“那麽聽著,哈利,雖然我不能百分百確定,但你有非常大的可能戰勝他。”羅恩按捺下心中的激動,“我跟斯拉格霍恩教授討論過這個問題……你還記得你媽媽去世那天晚上嗎?”

哈利臉上閃過一絲痛苦,堅定地點點頭。

“我認為你媽媽施的咒語讓你從那個人手下逃生,是因為那個咒語把他變成了你的魂器。”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驚訝地說不出話。“羅恩,你在說什麽?”赫敏猛地從石塊上跳下來,“我們一直以為……哈利是那個人的魂器,不是嗎?”

“我原先也是這樣想的,直到我發現反過來更有可能。”羅恩回答,“哈利媽媽那晚施的咒語是世界上最無私的咒語,想要這句咒語發揮效力,就必須犧牲自己的生命。莉莉·伊萬斯犧牲了自己的生命,所以咒語替她完成了願望,那個願望就是讓哈利好好活下去。”

“如果哈利真的是那個人命定的對手,莉莉不能永遠保護哈利,她很清楚這一點,所以她的咒語幫她做了一個決定,它讓那個人成為了哈利的魂器。在咒語生效的那一刻,那個人自己,和他曾制作的所有魂器都易了主,這才是當時他靈魂分裂的真正原因。”

赫敏瞪大眼睛,“可是,”她有些語無倫次,“可是這麽好的事,為什麽鄧布利多不願意告訴哈利?”

“我想是因為,哈利並沒有像那個人那樣親手制造魂器,他與魂器的關系是被莉莉的咒語強行綁定的,而且那時候他還是個嬰兒。這麽多年來我們也看到了,哪怕那個人是哈利的魂器,哈利也沒能完全控制他,甚至很多次,都被他奪走了控制權。”

“哈利,今天是決戰,所以我打算把一切都告訴你。過去很長的一段時間,我和德拉科一直在努力毀滅魂器,現在那個人的魂器只剩下那條蛇——雖然它們實際上應該是你的魂器,但就像我之前說的,你和那個人共享很多東西,卻始終沒有完全控制他,我們很難確定到了關鍵時刻,你和那個人誰能搶奪到對那些魂器的控制。為了避免節外生枝,鄧布利多決定毀掉它們。”

“他向你隱瞞這個秘密,也是出於同樣的原因。歸根結底,他只是希望你能在以為自己是魂器的情況下,也勇敢作出迎戰的選擇。因為只有這種時候,你體內的能量才是最強大的。他沒有不把你的生命當回事,他一直都相信只要你想,你就能勝利。”

羅恩也沒想到自己會說出這麽長一段話,他說話的時候,哈利的目光一直落著別處,過了良久才輕聲開口:“所以,他並不是不在乎我,而是擔心我掉以輕心。”

神奇男孩揉了揉額前的傷疤,露出歉意的微笑。“對不起……我是說,這段時間以來,或者說一直以來……我都在懷疑他是不是把我當成了必要的犧牲品,我控制不了,對不起。他希望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打開金飛賊,可是我一直沒能做到,所以你才決定把一切告訴我,是這樣嗎羅恩?”

大家不約而同地沈默了。在這片廢墟之外,倒下的石柱後面,鎧甲發出的碰撞聲與人們的叫喊聲此起彼伏,愈發清晰。被鄧布利多當作犧牲品和辜負鄧布利多的希望,哪一個比較糟糕?哈利的目光逡巡過所有人的臉。羅恩有些緊張地等待著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戰爭還沒結束,我還有時間。”

赫敏的眉毛解開了。

“我曾經把它打開一條縫,我還記得當時的感覺,謝謝你提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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