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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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行潛入的一小組食死徒朝床鋪的方位摸去,這是一個極為寬敞的空間,在逐漸適應黑暗之後,西奧多已經看見大門的所在。它正靜靜地佇立在一座雕像旁。

然而他迅速被拉回了神智:離他最近的一張床鋪是空的,這說明黑暗中已經有敵人蘇醒了。在均勻的呼吸聲中隱藏著一些別的東西,稍微經受過訓練的學生都知道怎麽避開昏睡咒。就在他這麽想時,一道刺眼的綠光從背後射出,照亮了大門與旁邊的雕像。西奧多猛地翻過空床鋪,向地面一撲,隱蔽進一堆雜物中。在戰爭中保住性命永遠是最重要的。伴隨著另外幾道綠光和此起彼伏的尖叫,他隱約看見了盧娜·洛夫古德的身影,雖然她仍在接連不斷地射出咒語,但已經逐漸被逼到角落,只需要多幾秒鐘……

令西奧多沒想到的是,包圍洛夫古德的三個食死徒竟在同一時間被奪去了魔杖,洛夫古德本人也轉瞬消失於光影交錯之中。這不可能,洛夫古德當時正在念別的咒語,那不是“除你武器”。西奧多朝身後甩出一個殺戮咒,一個胖胖的格萊芬多男孩應聲倒下,他大睜著雙眼,慘白的臉上還帶著錯愕的神情。早在幾年前年輕的食死徒們便已經受訓,這些一拍腦門決定投靠鄧布利多的家夥不可能是他們的對手。更何況沒有人知道他們會在今天潛入霍格沃茨,在預想中,這本該是一場偷襲、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然而事實並不像西奧多想象得那般順利。進入有求必應室本該是計劃中最簡單的一步,可為什麽這裏的人似乎有所準備?德拉科為什麽臨時離開?西奧多心裏的懷疑在擴大,他又朝不遠處甩出一個殺戮咒,成功幫克拉布解了圍,倒下的那個拉文克勞女孩似乎是他什麽遠方親戚的表妹,他不在乎了。有什麽不對勁,一直有什麽不對勁,他的直覺告訴他必須盡快離開這個地方。他身後那個胖男孩的屍體上多了兩個血洞,那是混戰經過的證明。洛夫古德沒有念出“除你武器”……三個食死徒的魔杖齊齊飛出……為什麽沒人抓到人質……一定有什麽不對勁,他開始後悔自己喝了酒。

這是他第一次參與戰爭。不是校園裏的小打小鬧,不是地窖裏那些單方面的游戲,真正的戰爭。西奧多命令自己的大腦清醒,他看見高爾肥胖的身體倒在有求必應室的中心,被無數雙腳踩踏,藍色的紅色的綠色的光閃爍著,地面上隨處都能撿到魔杖。他又看見了洛夫古德,女孩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機械地念著咒語,很難分辨她和對面的人誰更像食死徒。西奧多還是沒搞明白剛才她是怎麽脫離險境的。

時間在一分一秒過去,這地方連他媽一盞燈都沒有。西奧多始終沒有找到韋斯萊家的人,好像他們提前離開了。不斷有人倒下,從沒有人站起,但屋子裏始終充滿了互相扔咒語的人……“諾特,諾特!看著我!”西奧多猛地回過神來,路易斯正抓著他的肩膀。“你為什麽躲在這兒?!”西奧多恍惚地望著過去的同窗。血染紅了金發男孩的胸口,瀕死之人眼底的失望令西奧多下意識想躲避。

“聽我說,諾特……”路易斯擴大的瞳孔死死盯著他,“上面有人……他們在上面……他們知道我們今天來……”還未等西奧多反應過來,男孩攥著他肩膀的手已經悄悄滑下去。

西奧多擡起頭來,如夢初醒。上面有人,有人在上面。有求必應室裏的人不是毫無準備的。他們不知道他們今天會來,但他們一直準備著,也許每晚都有人離開床鋪,懸到高高的穹頂上等待。幫洛夫古德解圍的人一直藏在上面,也許就是韋斯萊家的人,也許是隆巴頓……他們正在黑暗中看著他嗎?西奧多猛地甩開路易斯的屍體。他必須離開這兒,他還得去找斯內普,幫外面的人打開霍格沃茨的校門,然而此時他更想回到博金博克,質問德拉科到底為什麽離開,到底有什麽秘密沒告訴他。難道他的命就不是命嗎?為什麽沒人提醒他這件事從來不簡單?

西奧多似乎看見德拉科站在他面前,臉上帶著一貫的、似乎了然的微笑。“這是你自己選的,西奧多。”那個總是壓他一頭的少年說。“開會的時候,你不是很樂意做先鋒、親手幫偉大的黑魔王打開霍爾格沃茨的大門嗎?這個機會是你親自爭取來的。”

“還是你以為,藏在有求必應室裏的人會像地牢裏那幫家夥任你宰割?你以為只有黑魔王會培養年輕人,鄧布利多就不會了嗎?”

西奧多捂住耳朵。進消失櫃前對方是怎麽說的?叫他殺一個鳳凰社的人。他現在就正在被鳳凰社的人註視著,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他們只是暫時無暇顧及他罷了。也許,也許有求必應室的大門外也有他們的人把守呢?如果他現在從角落沖出去,等待他的可能是一記不知從哪裏射來的殺戮咒。

距離他不遠的地方立著一個高大的書櫃。即使在西奧多·諾特最瘋狂的想象裏,他也不會是那個努力攀上書櫃,爬上立柱,冒著犧牲自己的可能去查看上空情況的人。如果韋斯萊真的在那裏,就讓他們在那兒待著吧。又一個食死徒在床鋪對面倒下,西奧多驚訝地望向對面的人,那是克魯斯,他斯萊特林的同學!為什麽對方會在這裏?西奧多下意識想念出殺戮咒,對方卻在那之前發現了他,接著詭異的事情再度發生,克魯斯深深望了他一眼,接著驀地消失了。

瘋了!全都瘋了!西奧多想狂笑,他懷疑自己喝醉了。人質、鳳凰社、獎賞,無所謂了,他必須先熬過今晚。有求必應室的地板上,食死徒與學生們的血液混合到一處——準確來說,他們都是學生。在房間中央,高爾的屍體仍然躺在那裏。有一個食死徒掙紮著朝消失櫃爬去,他艱難地打開了櫃門,卻沒有進一步動作,一束藍光擊中了他的後背,他半個身子栽進消失櫃裏,不動了。西奧多茫然地轉過頭,通往霍格沃茨的出口也堆著兩具屍體,一具屬於食死徒,一具屬於赫奇帕奇。無所謂了,無所謂了,他必須熬過今晚。他閉上眼睛,回想德拉科過去教給他的知識……對方告訴他有求必應室裏的裂縫早就不能用了,但他並不相信……也許,也許……

西奧多驚訝地望著房間中央出現的奇跡。他又一次看見了那個的裂縫!跟三強爭霸賽時看到的一模一樣!跟德拉科當初展示給他的一模一樣!它沒有消失,德拉科騙了他!它就在那兒,在高爾的屍體周圍……有幾個食死徒也發現了異常,其中一個只是一楞神,就被上空甩出的咒語一擊斃命。西奧多在瞬間放棄了呼告同伴的想法,他飛快地從床鋪後方躍出,沒命地朝那道裂縫沖去……

下一秒,就像過去反覆練習的那樣,他降落在熟悉的斯萊特林休息室。西奧多從地上爬起來,除了他,高爾的屍體也被成功帶了進來,那雙醜陋的眼睛依舊圓睜著,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境況。西奧多環視空無一人的休息室,胸腔內的怒火又燃起來,燒得他腦仁疼。

德拉科·馬爾福,那個和他一起修理消失櫃的家夥騙了他!他早該知道對方壓根不在乎他的死活……一個馬爾福怎麽會在乎一個諾特!對方是臥底嗎?還是說這是黑魔王計劃的一部分?是對方擾亂了黑魔王的計劃,還是黑魔王本就打算先把他們派進霍格沃茨試試水?

不論如何,他得先找到斯內普。他的右腿似乎在沖向裂縫時撞傷了,如今要跑起來有些吃力。西奧多打開休息室的石門,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高爾的屍體,意識到自己忘記幫他合上眼睛。不過對方已經是個死人了,大概也不會在乎這些,不是嗎?上樓梯的時候,西奧多瞥見窗外彌漫著淡紫色的光輝,這說明霍格沃茨的保護咒正在抵禦攻擊。

等他終於找到斯內普,對方看起來已經等他很久了。“斯內普教授!”西奧多像抓到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我們遭到了暗算!我是唯一逃出來的人!”

斯內普有些意外地望了他一眼,什麽也沒說,在他面前打開辦公室的門。西奧多驚訝地發現裏面站著好幾個食死徒,都是和他一起進入有求必應室的熟面孔。與此同時,地上還整整齊齊地跪著黑魔王想要的三個人。“先鋒小隊在幾分鐘前占領了有求必應室。”斯內普慢條斯理地說,“還抓到了除弗雷德·韋斯萊和盧娜·洛夫古德以外的人質,雖然最終只剩下七個人……噢不,算上諾特先生你,應該是總共八個幸存者。”

“我們可不跟膽小的鼠輩為伍。”七人中的黑發女孩一臉鄙夷地說,其餘六人看向西奧多的眼神亦十分覆雜。“遭到暗算?逃出來?虧你說得出口呀,諾特,這是戰爭!任何危險都必須克服!作為領頭的家夥,你卻在一開始就不知道藏到哪兒去了。至於你是怎麽逃出來的,大家可看得清清楚楚!”

西奧多後退了半步,感覺身體內的的血液逆流:“可你們是怎麽……明明……”

“明明沒希望了,是嗎?”另一個男孩走到他面前,“路易斯發現上面有人,就立刻告訴了我和安娜,我們托他趕緊告訴你這個消息,就順著柱子爬上去了……我們原本以為,你聽到這個消息,一定會來找我們的,可沒想到……”

“沒想到你不知道使了什麽詭計,從房間裏消失不見了。”安娜接上男孩的話,她的臉漲得通紅,“路易斯就是為了給你傳遞消息才死的,你白白辜負了我們所有人的信任!麗茲,你放開我!”她一把甩開身邊女孩的手,“艾利克斯也死了!被喬治·韋斯萊殺死的!他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臨死前還拽著韋斯萊的腿,否則我們不可能活捉他!”

“我聽到你和德拉科說的話了。”男孩冷冷地說,“你根本不忠於黑魔王,你只是想做英雄罷了。我真是受夠了你們這些耀武揚威的公子哥兒,遇到事全他媽是懦夫。”

斯內普冷眼旁觀這一切,直到西奧多再也支撐不住。“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他將手放在安娜肩膀上,“霍格沃茨裏還藏著不少鄧布利多的人,很多教授還在把守大門,我們必須幫等在禁林裏的隊伍。西奧多——”他深深望了他一眼,“你和湯姆負責看守人質,其他人跟我走。”

“不——”

西奧多下意識地反應迎來了嗤笑。“是啊,堂堂諾特家的少爺怎麽會願意幹這種活兒?”湯姆說,“他還得殺一個鳳凰社的人,好回去邀功呢。”

“教授,讓我跟諾特去吧。”伊麗莎白突然開口,“湯姆和安娜的魔法更強,更適合戰鬥。”

斯內普不置可否。西奧多試圖說明自己的魔法是幾人中最高超的,但在這樣的壓力下,他沒法不屈服。“很好,”斯內普望著地上被施了咒的人質提醒道,“不要小瞧這幾個家夥,務必看好他們。不論校門能不能及時打開,第二小隊很快就會從消失櫃到這兒來,你們把人質交給他們就好。”

辦公室很快恢覆了安靜,安靜得足夠人懊悔。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的?路易斯是湯姆和安娜派來找他的,而他當時完全給嚇壞了,撇下對方的屍體就鉆進了裂縫……不,這沒什麽不對的,從一開始不就很明確嗎?自己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只有那些沒什麽家底的純血,才會傻到為黑魔王拼命……如果他沒有早早為自己預備下後路,沒準現在已經死在有求必應室了,這幫該死的老鼠,竟然敢在斯內普面前這樣嘲笑他,噢當然了,斯內普自己也不是什麽好出身,當初不過是和馬爾福家攀上了交情……

然而如果這幫人活下來,把他在這兒的表現報告給黑魔王……該死的,該死的。西奧多一拳垂在墻壁上。他懷疑臨走前和德拉科一起飲下的那杯威士忌有問題……該死的,該死……

“諾特,你得冷靜!”

“我他媽的沒法冷靜!”他朝姑娘吼道。就在這時,窗外升起一個又一個煙花,美麗的火焰在空中四散開去,變為巨大的黑魔標記。對於食死徒來說,這象征著攻占霍格沃茨計劃的初步順利,大部隊很快會跟上來。只要哈利波特還在關註霍格沃茨的動向,他就一定會看見它。

“哈利波特一定會回來的。”伊麗莎白在他身後笑道,“如果今晚他不回來,以後也不會有任何機會出現了。不過,就算他回來又能怎麽樣呢?世界遲早是黑魔王的。”

煙花的爆裂聲使她的聲音若隱若現,但西奧多還是聽清了,然而與此同時,被感應到的還有另一種呼吸聲。他下意識轉過身去,女孩還未重新張開嘴唇,就被他扯到身前。一道綠光掩蓋了她原本要說的話。在西奧多反應過來前,他已經朝本就奄奄一息的喬治·韋斯萊念出了殺戮咒。喬治·韋斯萊的紅發和衣服上滿是血跡,一只耳朵被削掉半邊,被綠光照亮的眼底劃過一聲嘆息。鑒於此人是躲避惡作劇的好手,這恐怕是他在霍格沃茨七年來最狼狽的一次。誰也不知道他是如何藏起魔杖的,不過至少現在,他已經沒有力氣再握緊它了。

男孩與女孩的屍體同時倒在地板上。巨大的煙花依舊在窗外盛開,可西奧多已經感覺不到任何東西了。他殺死了最重要的人質……喬治·韋斯萊本就受了重傷,只需要一句“除你武器”就可以解決的事情!該死!該死!辦公桌上的雜物應聲落地,西奧多從沒有一刻如此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完了。他那該死的叔叔此刻正安心地待在禁林的指揮部……而他的父親還滿心期待著他能立戰功回去!他當初為什麽要自告奮勇?為什麽要事事跟德拉科比較?他又不是不知道馬爾福家族與黑魔王的關系,黑魔王很可能在意識到這場行動的危險性之後,就緊急召回了德拉科不是嗎?

他一腳踩空,下意識去扶身旁的雕像,卻因沒站穩猛地砸在地上。辦公室的門在此時被打開,幾個比他年長的食死徒走了進來。領頭的男人在看到屋內的景象時驚呼出聲:“麗茲!”

“是韋斯萊幹的!”西奧多不顧一切地大叫起來,“是喬治·韋斯萊殺了她,桑斯特先生!”

伊麗莎白的父親被另一個食死徒撇到身後。“是誰殺了韋斯萊?”他問道。

“是伊麗莎白,先生。”西奧多顫抖著說,用手指向伊麗莎白的屍體,“我、我沒反應過來,韋斯萊突然竄出來向伊麗莎白念咒,伊麗莎白同時攻擊了他……”

那位食死徒的呼吸粗重起來,顯然對眼下的局面十分不滿。“你們為什麽沒有奪走人質的魔杖?!當初訓練的時候是怎麽教你們的?!”他緊接著大手一揮,“把人質帶走!諾特,你跟著我們去校門!”

噢,當然,去校門,戰鬥還遠沒有結束。西奧多在恍惚中點了點頭。斯內普的辦公室裏充滿了食死徒,他們有條不紊地擡走了人質,留下了屍體。窗外的煙花似乎結束了,一切重歸於安靜,唯剩下空中的保護罩頻頻發亮。“桑斯特先生”消失了,這裏沒有吊唁與悲傷,有的只是統一的黑色兜帽。

“先生……校門打開了嗎?”西奧多跟隨隊伍下樓梯時問。

“快了。”那位先生說。西奧多不認識那張臉,但卻莫名感覺熟悉。“我們還沒抓到弗雷德·韋斯萊和盧娜·洛夫古德……小隊只剩下七個人,剩下六個跟斯內普去校門了……”他機械地匯報著所知道的一切。不知從何時開始,腳下的樓梯變得扭曲、變形,令他難以下腳。他就知道那杯酒有問題。西奧多晃了晃腦袋,他以為這樣能讓自己清醒,沒想到整個空間都像地震般劇烈震顫起來。

隊伍中的人們都驚詫地擡起頭,西奧多這才恍悟這並非他個人的幻覺。整個空間都在扭曲,如同有求必應室的那道裂縫,漣漪在他們周圍一圈一圈蕩開,只不過力度更強,仿佛要將所有人吞噬。許多人措手不及從樓梯上滾了下去,西奧多努力抓住身旁的扶手。

“發生了什麽?”

那位先生仰頭望著霍格沃茨的屋頂,相比與周圍的人,他似乎完全沒受到空間的影響,雙腳牢牢地粘在臺階上。“結束了。”他開口說,“比我想象中要快一些。”

“你到底在說什麽?!”

那位先生沒有再說話。整個霍格沃茨都在搖晃,直到陷入昏迷的前一刻,西奧多才終於辨認出那張隱藏在兜帽下的臉,嚇得失了魂。他並非不認識眼前的人,只是沒想到死人亦能覆生。

那是小天狼星的弟弟,一個只存在於照片中的人物,雷古勒斯·布萊克。

☆、Chapter145 尾聲(6)

嘴裏還殘留著威士忌的味道。德拉科合上櫃門,轉身離開博金博克商店。翻倒巷外的街道上,噬魂怪悠悠地從他身邊四散開,一輛馬車正停在路中央。夜騏銀白色的眼睛空洞地掃過他,撲打起蝙蝠般的翅膀,令德拉科回想起三強爭霸賽的時候,他還不能看見這種神奇生物。

馬車上坐著他的父親和另一位女士。德拉科坐到兩位長輩對面,盧修斯望著他,卻什麽也沒說。馬車升到空中,夜騏巨大的翅膀徹底舒展開來,給車內的人送來一陣陣涼風,窗外,本該皎潔的月光被黑雲遮蔽,暈成一團光色難辨的混沌。望著這團混沌,德拉科有些暈眩。今晚發生了太多事,母親被送回家,他被黑魔王親自測試忠誠,用消失櫃送走諾特他們。他知道接下來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麽。

本來駐守的食死徒都離開了,馬爾福莊園內彰顯難言的冷清。德拉科經過曾與潘西交談的玫瑰小徑,穿越舞會中途常來透氣的噴泉,在父親與那位老食死徒的帶領下走進大門,走進他鮮少涉足的那間倉庫。

“黑魔王希望你把項鏈放回這裏。”

德拉科點點頭:“我知道,父親。”說著,他將那條項鏈從脖子上解下來,很清爽地“哢嚓”一聲,盧修斯與那位女士都註視著他的動作。德拉科這才意識到那位女士同樣看得見項鏈,她身上也流淌著布萊克家族的血,可他從未見過她,盡管她的臉有些熟悉。直到他將項鏈放回原來的圓盤裏,他才想起她就是貝拉姨媽與母親的親姐妹——安多米達·唐克斯,那個因為嫁給麻瓜出身而被布萊克家族除名的人。德拉科不知道黑魔王是憑借什麽手段讓女人來到這裏,然而她望著他的目光十分仁慈。

或許是因為她的女兒?根據情報,尼法朵拉剛剛生下一個兒子,也許黑魔王也向安多米達許諾了後代的安全,才讓她心甘情願回到這裏。德拉科註視著那個圓盤,這是他第二次仔細觀察它:圓盤底部連接著一根長長的管子,管子本該是白色的,卻被陳血汙染得十分不堪。項鏈散發出極為微弱的白光。在無人認領的漫長歲月,它就是靠這個裝置與持續不斷的祭品維持生命的。圓盤邊沿刻著布萊克家族的族徽:一面裝飾有山形符號、兩顆五角星與一把短劍的盾牌,同樣被褐色的血液染臟。

“好了,孩子。”盧修斯說,“我們會守護好它,你回去吧,做你該做的事。”

正如德拉科所料,他的父親並不知道黑魔王委派給他的新任務。盧修斯·馬爾福以為他的兒子會和所有年輕的食死徒一樣進入霍格沃茨,以為黑魔王此舉不過是為了項鏈在戰爭期間的安全。如果他知道真相,就不會如此坦然地放他走了。

德拉科走出那扇門,母親就站在門外等他。她的金發披散在肩膀上,德拉科從未見過母親如此不事打理的模樣。他走過去與她擁抱。“安全回來,德拉科,沒有什麽比你的性命重要。”她輕聲說,吻了吻他的額頭。“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她反覆念著。德拉科的臉上有母親淚水的溫度,他握住她的手吻了吻:“我知道,媽媽。我一定安全回來。可是如果……一切結束後你發現找不到我,不用為我擔心,我希望你知道,我一定還活著,而且就在古靈閣……請為我保密,我愛你。”這是他留給她的最後一句話。在那之後,德拉科無視母親驚愕而迷茫的眼神,吻了她的雙頰,然後轉身離開。

這次他沒有敢回頭。莊園籠罩在黑夜裏,當他再一次經過噴泉,霍格沃茨的方向升起模糊的光亮,與此同時,他手臂上的黑魔標記微微發熱。德拉科臉上閃過一絲笑意,卻又很快恢覆漠然。他加快步伐,再次登上夜騏馬車。那些靈氣的神奇生物甚至無需吩咐,就知道該把他送往哪裏。

古靈閣與馬爾福莊園同樣安靜得瘆人,穿過兩道厚重的大門,大理石廳堂內沒有一個顧客。上百名妖精坐在各自的櫃臺後面寫寫算算,它們都井然有序慣了,空間裏除了偶爾發出的錢幣碰撞聲什麽也聽不到。兩位資歷最老的妖精接待了他,它們為他做了細致的全身檢查,收繳了他的魔杖。一切結束後,兩位妖精朝他鞠躬:“馬爾福先生,請跟隨我們,偉大的黑魔王在古靈閣為您準備了極為安全的保護。”

德拉科很想笑,卻只是點了點頭。食死徒進攻霍格沃茨的戰役才剛剛打響,可黑魔王認為他該休息了。事實上,經過這麽長時間的漫長籌備,在終於能夠驗收成果的夜晚,他也認為自己確實該休息了。

“歸還項鏈之後,我希望你去一趟古靈閣。”不過三個小時前,黑魔王這樣對他說。“你用忠誠證明了自己可以繼續做項鏈的主人,正因如此,我希望保護你的安全。這些年來你為我做的已經足夠,現在我只要求你待在古靈閣,等到戰爭結束,我將一一兌現給馬爾福家族的承諾。”

德拉科跟隨年老的妖精穿過大堂,目的地是盡頭通往金庫的門。德拉科對古靈閣稱得上熟悉,隨著與那扇門的距離越來越近,他好像已經看見門背後狹窄的石廊,蜿蜒的鐵路以及巨大的鐘乳石和石筍。父親曾告訴他最重要的金庫在甬道的最深處,由火龍把守。德拉科還沒見過,他想今天他能夠見識到了。

如果潘西沒有背叛,黑魔王有足夠的時間等待女嬰成為項鏈的主人,對方根本不會在意他在戰爭中的死活,德拉科坐進小推車時想。而眼下,他的父母以為只要他還是項鏈的主人就不會遇到危險,他們還是錯了。黑魔王為他設下的種種保護不過是變相的囚禁,依照德拉科對此人的了解,無論今晚戰鬥的結果如何,他都很難再從金庫離開。他將作為鎮守項鏈的傀儡被埋葬,帶著魂器的秘密,永恒埋葬在萊斯特蘭奇的金庫裏,以換取古靈閣之外馬爾福家族的榮耀承續。

德拉科盯著金庫門牌上的字母,不禁想放聲大笑。一個多完美的計劃,只要他不是個叛徒,不是個不重視家族的純血就必不可能拒絕這樣的犧牲。可就是這樣一個處心積慮的人,卻對魂器的毀滅一無所知。貪婪和無知使他占用了不屬於自己的魔力,這便是他要付出的代價。

假如梅林有靈,他一定也在幫助哈利·波特,德拉科只希望救世主男孩能抓住機會。

妖精拿出叮當片。萊斯特蘭奇家的金庫緩緩呈現於德拉科面前。“先生,不必驚慌,那只火龍並不會傷害您。”妖精向他解釋說,“它一旦意識到您是它需要保護的財產,便會竭盡忠誠。”

火龍並不會對財產忠誠,而只對財產的擁有者忠誠,長年駐守古靈閣的妖精不會愚蠢到分不清其中的區別。德拉科沒有反駁,他在妖精的示意下走了進去。

然而他仍舊沒能預料到黑魔王的整個計劃。

當他看到盤踞於金庫最裏側的納吉尼。納吉尼是清醒的,它也註意到了他,卻只是懶懶地擡了一下眼皮,繼續將身體蜷縮得更舒適。在德拉科身後,妖精們緩緩合上那扇沈重的大門。

他從未如此深切地感受到身體被隔絕,被世界、被權力隔絕。德拉科本以為這條蛇會與項鏈安置在一起,而不是他。這說明什麽呢?即使在他摘下項鏈之後,那個人還在擔憂他的情緒對魂器造成什麽影響嗎?德拉科毫不懷疑,假若那個人真認為魂器出了什麽問題,眼前的大蛇會立刻咬斷自己的喉嚨。

他的安全完全取決於命運。除了蛇,成堆的金幣和古董,這個寬敞的空間裏什麽也沒有。在絕對的安靜裏,他甚至能聽見地下甬道內的滴水聲,以及門外火龍平緩的呼吸。德拉科找了一塊地方坐下來,不確定鄧布利多是否預料到了眼下的局面。

霍格莫德村的街道上正有一場戰鬥。

羅恩從未見過如此多的噬魂怪,好像整個阿茲卡班的家夥都來了,一場無聲而詭譎的戰鬥,只能聽見動物的低鳴與魔杖揮出的嗖嗖聲。遙望霍格沃茨方向,煙花已經消失,不斷閃爍的紫色光罩卻提醒著所有人,鄧布利多曾經駐守的太平地正飽受攻擊。

和哈利、赫敏一樣,羅恩也使用了海格準備的覆方湯劑。守護神咒散落在豬頭酒吧周遭,將它烘托成一座銀河中才會存在的房子。牡鹿、水獺與獵狗在噬魂怪之間穿梭,“快進去!”海格在背後狠狠推了羅恩一把,擋在了他的右側。他的肩膀、手臂和背包裏站滿了護樹羅鍋,它們紛紛從海格身上跳下來,牢牢掛在噬魂怪的兜帽沿上,使其吸食靈魂的嘴被遮蓋住,憤怒地左右亂抓,空氣裏大概還藏著幾只隱形獸,羅恩沒來得及看清,就被赫敏拉進了酒吧。就在三人進入的一瞬,阿不福思揮了揮魔杖,酒吧外升騰起一層淡藍色的霧氣,遮擋了窗外的廝殺。

“這裏也有保護罩?”羅恩問。

“我的準備,很難跟霍格沃茨比。”阿不福思領著他們三人走到掛畫前,“快,去有求必應室。”

“可其他人怎麽辦!”哈利急切地問。

“必須有人對付噬魂怪,以防它們聯絡食死徒暴露你的行蹤。”阿不福思說,“只要你安全進入霍格沃茨,大家就都可以松口氣了,不廢話了,快!”

羅恩跟在哈利和赫敏後面進爬進黑暗的甬道,進入有求必應室。“很難想象我們守住了它。”赫敏說。這裏本是DA學生駐守的地方,空間被亂糟糟的床鋪占滿,櫃子上擺著收聽情報的設備,上面還有雙子才能畫出的塗鴉。許久沒見兩個哥哥,羅恩有些鼻酸。

“他們一定和麥格教授在一起。”赫敏說,“我們得去和他們匯合。”正說著話,又有兩個人從畫像那邊過來,是盧平和唐克斯。“我們帶你們去找麥格。”盧平說,“哈利,把活點地圖拿出來。”

哈利將活點地圖攤在桌子上,盧平看了一會,皺起眉頭。“學校裏的食死徒比我想象中少一些。”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困惑,“所以,那個煙花到底是什麽意思?”

“這確實奇怪。”赫敏接過他的話。事實上,所有人在看到煙花的時候,都以為霍格沃茨已經初步被食死徒占領。然而在他們經歷與噬魂怪的戰鬥之後,校內食死徒的數量卻並無明顯增加。

“如果我們守住了有求必應室,第一批食死徒是怎麽進來的?”

“可能他們本來就藏在學校裏,接到信號就開始行動。”赫敏的眉頭疏解開,“所以煙花是他們開始行動的信號,而不是占領的通知。情況比想象中對我們有利,我們得趕緊去幫助麥格教授,不能讓那些人攻破霍格沃茨的大門!”

“只需要躲開在二樓和三樓走廊巡邏的人。”羅恩用魔杖指了指,“可以利用魔法樓梯。”

“好極了,我來拿地圖,時刻關註情況。”哈利說。

大家都沒有異議,默默擦拭魔杖。盧平和唐克斯站在隊伍的首尾,羅恩走在盧平後面,幫助盧平打開有求必應室的門。走廊上,三座騎士的銅像倒在地上,其中一個的寶劍飛到了臺階下。兩段樓梯中間的平臺上,坐著一個死去的赫奇帕奇。羅恩不想看,但又忍不住向他望去,潛意識裏他不希望自己認識死者。

顯然的是,在他們到來前,四樓的走廊上就有過一場惡戰。學生們參加社團活動的教室門前一片狼藉。水晶吊燈和書櫃七零八落,墻壁上留下咒語的痕跡。又是三具屍體,斯萊特林與格萊芬多。那張稚嫩的臉令羅恩全身的血液凝固了,那是科林·克裏維,那個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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