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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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就要入夜了,我想你很快就可以從這裏出去。"

"德拉科最近還好嗎?"

"這我怎麽會知道?我一直在這兒守著你。"

白鼬朝他眨眨眼睛,它的身體正在變得越來越黯淡,"但我想他還不錯,畢竟我們一直在項鏈裏,而他一直戴著項鏈,如果他出事,我們肯定能感知到的。"

羅恩疲憊地點點頭。他回頭望向走廊一側的五道門,這是他們一路走來的證明。第一道門屬於斯拉格霍恩教授,他向湯姆裏德爾洩露了有關魂器的秘密,使得罪惡之輪悄然轉動;第二扇門屬於雷古勒斯,他是伏地魔用以檢測記憶空間是否可以用來隱藏魂器的試驗品;第三扇門屬於湯姆裏德爾,在他的記憶中保留著伏地魔對於母親殘存的念想;第四扇門屬於斯內普,他對哈利母親的愛創造了這個空間,也間接導致現實中的哈利失去雙親,成為伏地魔註定的對手……

羅恩看向最後一扇門。五扇門並不是按時間順序排列,眼下他只能猜測第五個空間出現的時間在雷古勒斯的空間之後。他走到它面前,拾起門上沈重的金鎖。鎖上沒有任何圖案,只有一行花體字:"珍寶在何處,心就在何處。"

"羅恩!"

就在他思考這句話為何有些眼熟的時候,一個急切的聲音撲了過來。德拉科從走廊那端朝他走來,羅恩激動地迎上去,兩個人擁抱在一起。"我說過讓你不要輕舉妄動!"德拉科見到他的第一句話就是惡狠狠的抱怨,而羅恩頭一次覺這也是可愛的。他並沒有反駁什麽,只是將對方擁得更緊,體會他為自己而劇烈的心跳聲。

"你最近還好吧?"

"還好。他現在用得上我,所以對我還不錯,對我父親的態度也有所緩和。"德拉科說,"但他沒有完全打消疑慮,中途還試探過我,要我領他進項鏈,檢查我的精神承受能力。要不是我們一直通過厄裏斯魔鏡進入項鏈,精神承受力並沒有提高,那天我就被他試出來了。"

"鄧布利多應該就是料到這一點,才想出用厄裏斯魔鏡的。"羅恩點點頭。"外邊的情況怎麽樣?你有哈利和赫敏的消息了嗎?"

"沒有,我只知道你得盡快去有求必應室。霍格沃茨已經被食死徒占領了,他們知道你沒和波特他們一起逃走,所以還沒有放棄搜尋。但他們不知道有求必應室,有不少學生就躲在那裏,你去那裏是最安全的。如果波特和學校聯絡,有求必應室也會最快得到消息。"

"如果不能去找哈利和赫敏,我倒寧可待在項鏈裏。"羅恩皺起眉頭,"只剩下最後一扇門了,假如我們……"

"你不能待在這裏。"德拉科斬釘截鐵地打斷他的話,"你還不明白嗎?現在我必須時刻待在那個人身邊,他可以隨時要求我帶他進入項鏈。你待在這裏非常不安全。更何況你在裏德爾空間的時候,走廊發生過震動——我當時都嚇壞了。你能想象嗎?假如當時伏地魔就在走廊上……"

"我發現記憶空間和現實世界之間存在聯系,走廊震動可能跟這個有關。"羅恩接口道,"這個我慢慢跟你解釋——現在的問題是——你準備讓我在有求必應室藏多久?我們什麽時候進第五個空間?"

"我不知道,羅恩,我不知道。"德拉科說,"我只知道你不能待在這裏。總之……如果實在沒有別的辦法的話……第五個空間就由我來負責。"

"這絕對不行!"羅恩不受控制地喊起來。

"為什麽不行?你也沒經過我允許就進了裏德爾的空間。"

"但至少……我對空間裏會發生什麽有心理準備!"羅恩語無倫次地解釋,"我們、我們曾經一起進去過,我知道那是誰的空間、我對他的記憶了如指掌,可我們現在對第五扇門還一無所知!我不能放你一個人進去冒險!"

"我是項鏈的主人,我知道怎樣是最好的。"德拉科緊緊抓著他的手。羅恩看得出,在這個問題上指望對方讓步是不可能了。

"那……你會找機會來有求必應室嗎?鄧布利多留了很重要的線索給我們。"

"你知道我不可能去。"德拉科凝視進他的眼睛,"我冒不起這個險。如果你有什麽想說的,就現在告訴我。"

"所以……這段時間……我們都不能聯系了?"

"別忘了我們還有精神力感應,如果我出了事,你一定會知道的。"

"就算我知道又能怎麽樣?"這回氣急敗壞的人換成了羅恩,"我什麽也不能做!如果我只能待在有求必應室裏,我要怎麽救你?德拉科,你不能這樣,你不能……你不能在危險的時候總想著把我甩開!哪怕我私闖裏德爾的空間,那也是在你的控制下,如果我出了事,你可以隨時進來找我,這跟現在的情況天差地別!"

"不是天差地別。"

羅恩訝異地望向他的戀人。對方沒有放開他的手,目光卻轉向自己的鞋尖:"你明明知道如果你被卷入裏德爾的空間,我沒有任何辦法……羅恩韋斯萊,你總是很擅長模糊重點。"

"……"

"如果我猜得沒錯,當時你一發現自己被困在項鏈裏,就已經決定要獨闖裏德爾的空間了吧。"德拉科輕笑了一聲,"你們是不是特別討厭待在一個地方什麽都不能做?無論是當英雄還是制造麻煩,總比乖乖待在原地好。畢竟是熱血的格萊芬多,只想要保護別人,不喜歡被別人保護,我說的對嗎?"

"就是因為太了解你,我才會在空間裏提前預支精神力。你知道我把白鼬留在那裏的時候怎麽想嗎?我希望你永遠不會用到它。"

"可是我成功了,德拉科。"羅恩的聲音軟下來,"我知道你為什麽生氣。但我也知道,如果當初是你面臨這樣的困境,也會做出與我相同的選擇。這不是因為我們不把對方,或者自己的生命放在心上,而是因為我們知道只有摧毀魂器,才能在更幸福的未來生活。"

"我相信你和我一樣,不會做毫無把握的事。"羅恩擡起頭,"鄧布利多去世前……是不是告訴了你有關第五扇門的線索?你放心,既然上一次你尊重了我的決定,這一次我也會尊重你的。我會去有求必應室的,但你必須跟我分享所有的信息,這樣我才能盡我所能幫助你。"

德拉科沈默了好久。羅恩摟住他的脖子,用鼻尖輕輕蹭他的臉頰。他知道德拉科扛不住這個。

"他只告訴我第五個空間是格林德沃的。"

"格林德沃?"羅恩睜大眼睛,"你是說……被鄧布利多打敗的那個蓋勒特格林德沃?"

"沒錯。"

羅恩不明白,德拉科的回答與他預料的截然不同。在對方說出格林德沃的名字之前,他一度以為會是鄧布利多。因為他確信他在鄧布利多留下的筆記中見過門鎖上的那句話,而且鄧布利多在消失前,曾囑咐他去他的墳墓。可這些跟格林德沃又有什麽關系?

"可是……如果那真的是格林德沃的空間,我們怎樣才能打開它?格林德沃被鄧布利多打敗之後,不是一直被關在紐蒙嘉德嗎?我們怎麽可能拿到他的血?"

"我們不可能拿到他的血,因為格林德沃已經死了。"德拉科的回答再次震驚了羅恩。"那個人親手殺了他,就在不久之前。我只知道那個人想知道一樣東西的下落,可是格林德沃沒有告訴他,他殺死格林德沃之後,就開始計劃占領霍格沃茨、殺死鄧布利多。"

所以說,有一樣伏地魔想要的東西將格林德沃與鄧布利多聯系在了一起。羅恩情不自禁地抓住德拉科的肩膀:"快跟我說說鄧布利多死時的情況……是伏地魔親手殺了他嗎?"

他金發的戀人臉上閃過愧疚。

"不,不是。"他的聲音低不可聞,"是……是斯內普教授。那個人本來打算把這件事交給我,但……"

"交給你?"

"沒錯,交給我。就在他考驗我的那天晚上,在他相信我沒有私自使用過項鏈之後,他就把暗殺鄧布利多的任務交給了我。為使食死徒能夠進入霍格沃茨,我曾負責過兩個非常重要的計劃——一個是尋找時空裂縫和制作門鑰匙,另一個是修好霍格沃茨的消失櫃。當然,這兩個計劃都是在鄧布利多的指導下進行的。也許是因為我把它們完成得很好,那個人覺得我可以進行下一步了。我立刻把這個消息報告給了鄧布利多,他看上去並不驚訝,只叫我按照那個人的要求做,其他的事情不用我擔心。"

"當時我以為他一定有辦法逃脫,但我沒想到他壓根沒打算逃。當我和貝拉帶著一群食死徒沖進他的辦公室,發現他就坐在那裏的時候,我整個人都懵了,只能先繳了他的魔杖。就在我們對峙的時候,斯內普突然沖進來,朝他念了殺戮咒。事情發生得太快了,我都沒來得及看見鄧布利多臉上的表情,他就從窗口墜了下去……"

是斯內普親手殺了鄧布利多?這究竟是鄧布利多的計劃,還是斯內普臨時倒戈?羅恩望向德拉科,發現對方眼裏也有同樣的疑惑。

"自鄧布利多死後,我就再沒見過斯內普,我是說——沒有私下見過他,我甚至感覺他在故意躲著我。我也懷疑過他是不是背叛了鄧布利多,但如果真是這樣,他完全可以把我的身份報告給那個人,不是嗎?"

羅恩的腦子變得很亂。斯內普,沒錯,他應該是鄧布利多的人,和他們站在同一邊。可是經歷過記憶空間之後,他們都清楚斯內普是為了贖罪才投靠鄧布利多的,他本人依然是狂熱的黑魔法愛好者和血統論者。他愛的是莉莉伊萬斯,而不是所有的麻瓜……不過,好吧,只要德拉科的身份還沒有暴露,他們最好還是選擇相信幫助過他們的教授。

"第五扇門的門鎖上有這樣一句話:珍寶在何處,心就在何處。我確定我在鄧布利多的筆記上見過。"羅恩從曾裝過伏地魔的皮箱(因為被他帶進幃幔世界,它沒有隨著魂器毀滅)裏翻出那本厚厚筆記本,"你看——就記在有關戈德裏克山谷的資料旁邊。鄧布利多臨走前囑咐我一定要去他的墳墓,他還問我知不知道佩弗利爾三兄弟的故事……我想這些都是打開第五扇門的線索。"

"我會去鄧布利多的墳墓。"德拉科說,"那裏現在由噬魂怪把守,我還算應付得來。這本筆記就放在你那裏,反正留給我也只會徒增隱患。如果你有任何新的發現,隨時用精神聯系我。如果可以的話,我會派守護神去找你。"

目送羅恩披上隱形衣離開之後,德拉科心裏的石頭才總算放下來。梅林知道他有多少天連著做噩夢,夢見他和伏地魔走在走廊裏,羅恩突然從某扇記憶門裏沖出來,被一道綠光擊中。

德拉科用魔杖驅開前方的噬魂怪,回想著羅恩告訴他的事。現在的霍格沃茨已經沒有級長了,噬魂怪和幾個來自斯萊特林的年輕食死徒接替了他們的工作。那個人正忙著追蹤在逃的哈利波特,為了能在學校樹立威信,他對霍格沃茨內的年輕力量都給予了重用,同時也放松了警惕。

這正是尋找線索的好時機。

他們還沒有為鄧布利多準備墳墓,本世紀最偉大的白巫師的屍體還停放在他自己的辦公室裏,沒有葬禮,沒有吊唁,徒留一只鳳凰為他哀悼。除了不會說話的攝魂怪,那裏再沒有任何把守。在他們眼裏,已經死去的鄧布利多早已不是威脅。

德拉科拐進鄧布利多辦公室所在的走廊,聚集的噬魂怪使這裏變了樣子。他熟練地念出守護神咒,一只身材嬌小的白鼬自魔杖尖竄出,它飛速地穿過走廊,身後拖出一道閃耀的銀白色光,將經過的噬魂怪輕巧地彈出去。

"檸檬雪寶。"印象裏,這個口令已經許久未曾變過。辦公室的大門緩緩打開,火焰色的鳳凰憤怒地朝他飛來,又在見到那只白鼬後向上空飛去。德拉科走到房間中央。食死徒為鄧布利多準備了上好的棺木,聽說這是那個人親自要求的。鄧布利多神情安詳地躺在棺材裏,除了蒼白的面色,他與平日沈思的樣子毫無分別,看上去沒有絲毫的痛苦。他的手裏沒有魔杖,因為那根魔杖已經被德拉科親手交給了那個人。

他想起自己剛剛投靠鄧布利多的時候,下意識地在他面前稱呼那個人為黑魔王。鄧布利多笑著告訴他,確實應該這麽叫,因為明面上他還是那一邊的。那時候他想,等到戰爭勝利後,他會堂堂正正地稱呼那個人為伏地魔。

可惜鄧布利多聽不到了。

他伸手撫摸老人的衣角。你到底想告訴我們什麽?你身上還藏著多少秘密?鳳凰在他身後低低哀鳴,那個人曾經試圖馴服它,失敗後只好把它和死去的主人關在一起。德拉科註意到鄧布利多的臉是潮濕的,那是鳳凰的眼淚,它天真地以為自己能夠救活他呢。

德拉科掏出手帕,替鄧布利多擦去鳳凰的淚水。他不懂鳳凰怎麽有這麽多眼淚,怎麽擦都擦不凈。就連鄧布利多花白的胡須上也沾滿了水漬,德拉科撥開他厚厚的長須,為他擦拭脖子,鳳凰撲棱著翅膀停在他身後,連著叫喚了好幾聲。

一樣造型奇異的佩戴物吸引了德拉科的註意。他伸出手拾起鄧布利多脖子上的吊墜,身後的鳳凰叫喚得更加厲害了。出於直覺,德拉科認為這是一條被施加過咒語的吊墜,就像他的項鏈那樣——但不知為何,它已經失去了原本的魔力。

如果它是鄧布利多的貼身之物,而鄧布利多從未將它示與他人……德拉科取下它仔細打量。只消一刻,他就明白了鄧布利多的意圖。

吊墜裏存放著的,是一小瓶血液。

☆、Chapter129 格林德沃的記憶(1)

鄧布利多,本世紀最偉大的白巫師,以一九四五年擊敗臭名昭著的黑巫師格林德沃而聞名。

這是霍格沃茨的每個學生都會背誦的句子。然而在見證無數記憶空間之後,懷疑每一個看來自信的表述已經成為德拉科的本能。所有力透紙背的句子,所有聽來嘹亮的口號,它們強大的感召力來自對特定情感的極端認同,而在其他方面,它們往往是經不起推敲的。

“最偉大的白巫師”和“臭名昭著的黑巫師”,阿不思鄧布利多和蓋勒特格林德沃。德拉科胡亂想著這些,一面將那條吊墜從口袋裏取出來。為了保證羅恩的安全,他必須獨自解決項鏈中的最後一個魂器。

這是一條歷史悠久的吊墜,系瓶子的細繩磨損嚴重,手感也很粗糙,並不符合鄧布利多的審美。所以,幾乎在見到它的那一刻,德拉科就覺察到它對鄧布利多的特殊意義。存放血液的小瓶子倒是做工精致,透明的瓶身上還刻著一句咒語,然而在歲月的磨蝕下已經無從辨認。就像德拉科猜測的那樣,吊墜上的魔法早已失效,淪為一個普通的裝飾物,又或者是一個無用的紀念品。

德拉科擰動瓶頸上的旋鈕,小指甲蓋大小的瓶蓋隨即打開。他把瓶子湊近第五道門上的鎖,靜靜等待。如果瓶內的血量只夠進入一次怎麽辦?帷幔世界還能像上次一樣幫助他們嗎?就在德拉科盤算這些的時候,眼前發生了令他驚訝的一幕:瓶內的血在鎖孔的召喚前自動分為兩股,其中一股血液被緩緩吸入門鎖內,而另一股只是纏繞在它周圍,直到那一股血液被完全吸入,才安分地返回瓶身之中。

瓶子裏不止有格林德沃一個人的血?

門內現出耀眼的白光,德拉科抓住最後的時機看向門鎖上的圖案。然而那不是圖案,而是一句話——珍寶在何處,心就在何處。

格林德沃是在被關進紐蒙迦德後被項鏈收取記憶的。原來即使是“臭名昭著的黑巫師”,也會在監獄裏懷想過去的珍寶嗎?

德拉科迎面走進門內的漩渦,這次降落沒有讓他感覺到任何不適。在失去意識前,他的眼前隱約浮現出飛鳥與山谷的輪廓,夏日的微風吹拂在皮膚上,每個毛孔都泛起舒適的困倦。

……

“阿利安娜,醒醒,醒醒,阿利安娜——”

朦朦朧朧中,似乎有人在撫摸他的額頭,輕柔地將他的碎發整理到耳後。

不,不對,不是撫摸“他”的額頭,也不是整理“他”的頭發。

德拉科猛地睜開眼睛,被眼前的場面嚇了一跳。一位紅頭發的少年正坐在他身邊,用親切的目光望著他,更詭異的是,他能聽見身後傳來淺淺的呼吸聲。

可他明明躺在一張床上!

"阿利安娜,別睡了,我帶你去外面走走——等阿不福思回來,咱們可就沒機會啦!"

阿不福思?阿不福思鄧布利多?鄧布利多的弟弟?話說回來,眼前這個青年確實很像是……德拉科努力從這張年輕而快樂的臉上辨認阿不思鄧布利多的痕跡,就在這時,一聲輕輕的哈欠自身後傳來。熟悉的困倦湧上心頭,德拉科錯覺自己正渾身□□地躺在一個溫暖的漩渦裏。然而很快,漩渦將他卷入得更深,剛剛還回響在耳畔的呼吸聲漸低,他的後背下沈,終於觸著柔軟的床墊。一個仿佛從他喉嚨裏發出的女聲問道:"太陽快下山了嗎,哥哥?"

"快了,阿利安娜,你得快點從床上起來。"紅發少年站起身。他的身材非常高挑,笑著朝窗外的什麽人招了招手——德拉科不能相信鄧布利多會有這樣的笑容。偉大的白巫師擅長用幽默與和藹隔開自己與旁人,可眼前這個他卻現出幾分孩子氣。

被稱為阿利安娜的女孩從床上坐起來,準備去衣櫃前拿一件外套。德拉科嘗試去理解自己現在的處境,他很像是附身在阿利安娜身上,可他並不能控制阿利安娜,反而被剝奪了說話與行動的能力。這種感覺就像——就像他並不是人或者靈魂,而是阿利安娜身體的一部分,比如——她的眼睛,只不過還保留著獨立的意識。難怪進入空間時他沒有感到不適,他的身體根本沒有進入空間,它被留在走廊上了。

"別拿外套,相信我,外面熱得很呢。"

"可是我覺得冷,要麽我還是不出去了吧。"阿利安娜低聲說,好像她恥於暴露自己的真實感受。幾乎同時,德拉科讀到了她內心的真實想法:我又感應到那股力量了,我不該出去。

那股力量?她說的是剛才包裹住他,現在還在他周圍湧動的那些"漩渦"嗎?還是她已經察覺到他的附身了?德拉科不確定,他唯一能感應到的是阿利安娜的身體確實有些古怪。此外,他對阿利安娜本人也很好奇,因為鄧布利多從未提過他還有個妹妹。不過等等,這些還不是最重要的……這裏不是格林德沃的空間嗎?為什麽會出現鄧布利多一家?

他很快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不,你應該出門透透氣,你和其他巫師沒什麽不一樣,不應該總躲在家裏。"鄧布利多放下簾子,轉過頭對自己的妹妹說。他的語氣很堅決,像是在對妹妹的膽怯表達不滿,臉上的笑意也褪去了些許。敏感的阿利安娜一定是察覺到了這一點,德拉科能感應到她心中泛起的苦澀。

見到妹妹的反應,鄧布利多臉上閃過懊悔。他一步跨到衣櫃前,挑出一件輕薄的外套擔在手臂上。"我替你拿著吧。"他討好似的捏捏妹妹的肩膀,阿利安娜朝哥哥微笑。我有多麽好的哥哥啊,德拉科聽見她在心裏說,如果哥哥希望我和格林德沃接觸,他一定是為了我好,我應當聽他的話。

所以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在年少時就相識,而且鄧布利多想把格林德沃介紹給自己的家人,這個認知使德拉科無法平靜。他隨著阿利安娜和鄧布利多走出屋子,那句巧克力蛙畫片上的話又在他腦海中回響。所有人都知道,鄧布利多與格林德沃是命定的對手。所以當得知黑魔王曾向格林德沃追問一樣東西的下落,又在格林德沃死後將目標轉向鄧布利多的時候,他和羅恩都以為是這樣東西將他們聯系在一起,現在看來,這兩人之間的羈絆比他們想象中要深得多。

阿利安娜腦海裏浮現出格林德沃的影像。這會兒他還只是個剛從德姆斯特朗退學的年輕人,遠沒有歷史課本上所描述的可怖氣勢。然而那畢竟是格林德沃。德拉科在阿利安娜的記憶裏甚至找不到她與格林德沃對視的畫面,可以想見柔弱的少女對哥哥的新朋友是多麽畏懼了。

思索間,少年已經出現在兩人面前。不出所料,阿利安娜再次將頭深深埋下,使得德拉科無法窺見格林德沃的真容,只能無奈地盯著他腳上的靴子。

"我們去哪兒?"少年的聲音懶洋洋的。他邊說話邊靠近鄧布利多,修長的手指繞上鄧布利多襯衫上的花邊,阿利安娜只好側身為他們讓出位置。她小心翼翼地觀察哥哥的表情,在發現哥哥嘴角的笑意後,又沮喪地低下了頭。在這一過程中,德拉科明顯感到少女體內再度翻湧起"漩渦",一股陰郁的能量自四面八方湧來,擠得他很不舒服。

"我想帶阿利安娜去谷倉頂上看看夕陽。"鄧布利多嘴角的笑意更盛,他摟住阿利安娜的肩膀,"她已經很久沒出門了。走吧,阿利安娜,那兒的夕陽是整個戈德裏克山谷最美的。"

"我帶你去那兒,不是讓你拿來向你妹妹邀功的。"格林德沃打斷了鄧布利多的話。

阿利安娜膽怯地望了他一眼,剛好對上那雙異色的瞳孔。金發少年生得一副難以忽視的面容。假如說鄧布利多是溫柔而平易近人的月亮,格林德沃便是刺眼而難以接近的太陽。然而這輪紅日並不坦蕩地照耀在山谷與河流之上,而是將自己隱藏在森林或沼澤背後,投下令人眼花繚亂的影子,不知是懶得應付這個世界,還是孕育著其他的陰謀。

"走吧。"鄧布利多對格林德沃說,他的語氣裏有種安撫的意味,德拉科努力不讓自己對此反應過度。鄧布利多對格林德沃的喜愛全擺在臉上,而格林德沃則看在鄧布利多的面子上嘗試接受阿利安娜,考慮到他的為人,這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三個人結伴向山谷中心的谷倉走去。這是阿利安娜第一次去那裏,格林德沃和鄧布利多則顯然不是。不知從何時起,他們將阿利安娜甩出十幾步遠,言辭熱烈地爭論起什麽。說到激動處,格林德沃突然跳上路邊的一塊石頭,高聲重覆自己的觀點。德拉科只能隱約聽見"麻瓜"、"平等"這類字眼。鄧布利多擡頭仰望著他,不時做出暫停的手勢,然後補充自己的想法。即使在他沈默的時候,那雙柔和的藍眼睛裏也流動著幸福的光采。他很難在家人身上找尋到這樣的契合,不是嗎?這就是為什麽他會把整個夏天與信任都交付給一個此前全然陌生的人?

德拉科心裏升起一種異樣的感覺。這種感覺源於鄧布利多在窗邊的微笑,在玩弄襯衫與親密的交談之中發酵,最終使那句畫片上的話衍生出荒誕感。本世紀最偉大的白巫師與臭名昭著的黑巫師此刻就站在他面前,從身體歪斜的方向中,親密可見一斑。

他們爬上谷倉屋頂的時候夕陽剛好落入山谷。上天把調色盤打翻給世間的少年少女看,似乎在暗示青春的荒唐與艷麗。阿利安娜被山谷上空一朵快速移動的紅雲迷住了,這一刻她體內的漩渦消失了,那種被擠壓、被催眠的感覺由夏日晚風一點點拂去,德拉科與阿利安娜一同享受這難得的精神上的清爽。等他再度睜開眼時,是阿利安娜發現山下的河流閃爍金光,她想指給哥哥看,卻發現身邊的兩個人不見了。

少女將裙擺捧在懷裏,小心地爬下谷倉的屋頂。她想找自己的哥哥分享此刻的喜悅,又擔心夕陽轉瞬即逝,竟然忽視自己病弱的身體奔跑起來,德拉科與她分享了顛簸的視野與不穩定的心跳。

然而谷倉外空無一人。幾只麻雀落在大門口,茫然地轉著小腦袋,在她走近前倏地飛遠了。阿利安娜與麻雀一樣茫然,小小的少女獨自站在山谷之中,仿佛被山神之手捧在掌心。她像是被呵護的,又像是被拋棄的。被山谷呵護,被終將離開山谷之人拋棄。

阿利安娜最終在谷倉內的角落發現了哥哥。

他的白襯衫汗濕了一小片,紅色的發絲被攥在手心,身體順從地嵌進另一人的懷抱,如同任人擺弄的布偶。阿利安娜怔怔地望著眼前的一幕。格林德沃玩味地望了望她,卻沒有提醒懷中的人,好像發現了一種全新的游戲。她的哥哥背對著她,她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也無從想象他臉上的表情。她還太稚嫩,不懂她驕傲的哥哥為什麽情願被這樣對待,她只是突然醒悟哥哥想看的不是夕陽,想陪伴的人也不是她。

伏特加與檸檬奶油的香味糾纏在夏日的空氣中。

那些漩渦又回來了。這一回德拉科在被擠壓的窒息感中窺見了更多東西——一些零碎的記憶片段——三個神情猙獰的男孩,他們推搡著、咒罵著,用粗繩束住一雙纖細的手腕,接著畫面瘋狂顛簸起來,在一陣天旋地轉後沈入深綠色的水底。

湖水迅速包圍過來。德拉科努力掙脫,卻發現記憶中的湖水像是某種有彈性的軟物,牢牢束縛住他的手腳。每當他就快擺脫這具身體,總會在徹底自由的前一秒被彈回來,並且被束縛得更緊。到最後,德拉科已經不記得自己究竟在反抗什麽,是這具身體,還是這片湖。他只知道這片可怖的深綠能困住一切,而他被粗繩捆住而拼命掙紮的手腕是如此蒼白。阿利安娜急促的呼吸聲縈繞在他周圍,和湖水一起滲進他每一個毛孔。

她說的對,這樣的寒冷,是只存在於夏日山谷中的人無法理解的。哪怕身處再溫暖的地方,絕望的人也可能隨時沈入湖底。那段遙遠的記憶帶來的絕望感如此真實,波湧的湖水擋在兩道相擁的身影面前,他們不曾註意到她,仍在忘情地擁吻著。黑色的漩渦自視野中心蔓延開來,遮蔽了一切。一時間,就連德拉科也分辨不清,他是否本就降落在漩渦中,夕陽與谷倉才是幻覺。

不知過了多久,束縛他的湖水消失了,冰冷也消失了。他只知道自己在下沈,下沈,下沈。沈進世界的最深處。

沒有人會在意她。請不要在意她。都走吧,離開這兒,就讓她永遠待在漩渦裏,讓她這個怪物……

"阿利安娜!!!"

一聲怒吼驚醒了德拉科。厚重的黑幕被劃破,谷倉天花板的輪廓若隱若現。倏忽間,徹骨的絕望自靈魂深處撤退,轉為極度的困倦。夏天的感覺回來了,德拉科開始重新相信湖底的一切只是幻覺。然而當他完全從恍惚中掙脫開來,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那些黑色漩渦竟不是幻覺。它們正源源不斷地從阿利安娜體內冒出來,迅速擴散至整個空間,連成成片烏黑的雲。不僅如此,它們還能操控阿利安娜的身體躲避鄧布利多與格林德沃的魔咒,仿佛一個有思想的活物。混戰中,德拉科嘗試接近被黑色漩渦控制的阿利安娜,卻發現自己感應不到她的生命跡象。少女睜著眼,靈魂卻安靜地仿佛消失了。不知過了多久,那些黑色的漩渦才在兩個少年的攻擊下退回阿利安娜體內,面色蒼白的少女隨即倒進哥哥的懷抱。

"我應該時刻看著她的。"紅發少年顫抖著親吻妹妹的額頭,"我很抱歉阿利安娜,我很抱歉……"

金發少年面無表情地註視著這個神聖的畫面。夕陽在他身後黯淡下去,將最後一縷餘暉留在少女身上。

"你沒告訴我她是個默然者。"

"我還沒想好該怎麽說。"

"她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阿利安娜小時候……曾經被三個麻瓜男孩丟進湖裏。他們看見她使用魔法,就打算淹死她……"

金發少年不知聯想到什麽,竟然笑出聲來。

"即使這樣,你還認為巫師和麻瓜是平等的?"

德拉科沒有等到鄧布利多的回答,他被一股強力推回阿利安娜身上,意識重新陷入黑暗。

☆、Chapter130格林德沃的記憶(2)

不記得是從何時開始,眼前的混沌具化成一片沼澤。本該與阿利安娜殘存的神智相伴的靈魂似乎擁有了實體。德拉科打量著現在的自己,與彌漫黑霧的沼澤。我進入的是格林德沃的空間,我的身體還留在空間走廊上,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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