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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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僅僅是阿利安娜的默默然力量塑造的幻象,他這麽提醒自己,盡管重獲身體控制權的感覺那麽的好。

他站起身,不確定自己是否該嘗試穿越沼澤。假如這裏是格林德沃的空間,他會毫不猶豫地這樣做,但這裏屬於默默然的掌控範圍。德拉科曾經陪父親去拜訪過幾位默然者,伏地魔過去曾利用這些孩子的力量,如今卻將他們囚禁在阿茲卡班,直至死去。據當時陪同前往的治療師說,默然者往往耗盡短暫的一生與體內的默默然鬥爭,鮮有戰勝。在鬥爭過程中,默然者的靈魂與肉/體日益枯朽,默默然則逐漸強盛。那位治療師見過最極端的例子,是默然者的身體在死亡的一瞬被毛孔中湧出的默默然反噬,凝固成一個永恒的黑繭。

在格林德沃的空間裏,默默然已經順利潛伏進阿利安娜的靈魂,一旦品嘗到憤怒與恐懼,便來到現實世界興風作浪。可是,阿利安娜的默默然為什麽要將他吸引進宿主的身體?這樣做對它會有什麽好處呢?就在德拉科思考這些問題的時候,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把他嚇了一跳。

驚擾他的是阿利安娜,或者說,是默默然化作的阿利安娜的幻象。她如真實的阿利安娜一般沈靜地立在那兒,眼神裏卻缺少那種鮮活的、獨屬於少女的柔馴。她看起來還不會說話,只是微笑著朝他招招手,又指了指沼澤中心。

鑒於阿利安娜的默默然並沒有傷害過他,德拉科只能暫時選擇信任。他跟著“阿利安娜”踏上沼澤地,感到自己的鞋底正緩緩陷入其中。詭異的是,每當他覺得自己已經無法邁出下一步的時候,總有一股力量幫助他從沼澤中拔出腳來。黑色的霧氣遮蔽了德拉科的視野,使前方“阿利安娜”的背影顯得模糊。沼澤地比德拉科想象中還要大得多,即便只是幻覺,他也已經感到精疲力盡。不知走了多久,月亮升起來了,在遠方投下大而搖晃的光影,德拉科這才發覺在沼澤地的中心有一片清澈的湖,那是他們的目的地。

這片湖的水平面高得可怕,以至他在距離它那麽遙遠的地方都能望見月亮的影子。現在他站在它面前,月影巨大而沈默,與天畔的月亮宛若雙生,好像下一秒就要傾覆下來,叫人領會自身的渺小。在阿利安娜心裏,默默然的力量就是這樣強大嗎?

“阿利安娜”走到他身邊,懷裏抱著一只木箱。木箱的外形活像一口棺材,“阿利安娜”在德拉科面前打開它,示意他去看木箱裏面。

木箱內部像是被擴大空間的咒語改造過,向下延伸出幽深的井道。起初透過箱口,德拉科什麽也不曾看見,然而不一會兒,井水中泛起泡沫,井底浮上四具屍體——是三個小男孩和一名中年女性。盡管不曾聞到任何氣味,德拉科還是因眼前的景象感到生理性不適,因為四個人的死狀都異常慘烈。三個小男孩慘白的皮膚上滿布傷痕,想來生前曾經遭受過邪惡咒語的折磨;那個女人從頭到腳沒有一點外傷,身體卻被扭曲成詭異的弧度。她的眼睛未曾閉上,瞳孔擴大,神情中還保留著對臨死前所見事物的驚恐。德拉科強忍著打量女人的臉,認出她正是鄧布利多的母親,坎德拉·鄧布利多。而那三個小男孩,則定然是欺辱童年阿利安娜,迫使她成為默然者的三個麻瓜。

德拉科困惑地望向“阿利安娜”,不明白她為什麽要給他看這些。卻未曾想到她將那個仍打開的棺材木箱塞進他懷裏,轉身朝湖心走去。

“嘿!回來!”

德拉科唯恐這古怪的箱子裏還會冒出什麽東西來,可他不知道該怎麽將它合攏,只能惱火地捧著它,跟在“阿利安娜”身後。然而他剛剛踏進月影綽綽的湖水,就明白了“阿利安娜”的意圖。

“不!我沒有犯罪!那些雜種毀了我女兒!哈哈!毀了我女兒!”

就在他腳邊,湖面開始呈現一幅小小的影像。影像中,原本裝飾溫暖的客廳被毀壞殆盡,一個蓬頭垢面的男人被一群人摁在沙發上,他奮力掙紮,一面發出瘋狂的笑聲。“很抱歉,鄧布利多女士,您的丈夫帕西瓦爾·鄧布利多涉嫌謀殺三名未成年麻瓜,法律執行司一致認為,他目前的精神狀況非常不穩定,所以取保候審期間,我們會暫時將其安置在聖芒戈醫院。”畫面的另一頭,坎德拉·鄧布利多看上去不過二十來歲的模樣。她雙眼紅腫,長發散在肩上,由兩個兒子攙扶著才不至於暈過去。自始至終,阿利安娜都沒有出現,畫面在帕西瓦爾被拖走的一瞬倏地消失在四散的漣漪中。

自從《鄧布利多的生平與謊言》發表,所有讀者都知道鄧布利多有位精神失常的父親。殊不知這位父親並不瘋狂,他只是為女兒策劃了一場瘋狂的覆仇。德拉科又朝著“阿利安娜”的方向前進了幾步,腳邊再次泛起漣漪,他開始明白這場游戲的規則了。在這一次的畫面中,他看見鄧布利多一家如何從沃土原搬往戈德裏克山谷,以及被默默然繳獲神智的阿利安娜如何親手殺死了自己的母親,清醒後又對著被摧折的屍體痛不欲生。

畫面再次消失。德拉科發覺“阿利安娜”正站在他面前,她指了指木箱,示意他往裏看。直到這時,德拉科才發現箱子裏沈睡的屍體消失了,箱子內部也不再像一口井,而恢覆了本該有的模樣。

“只要我看完記憶畫面,箱子裏的東西就會消失,是嗎?”

“阿利安娜”點點頭,又搖搖頭。她伸手拉住他的袖子,領他一路走到湖中心。等他們回過頭望向來時的路,德拉科才覺察在這條路徑上,除了他剛剛經過的兩處外,還有好幾處閃耀白光的漣漪,只是在月光的照耀下不甚明顯。照這樣說,默默然是在引導他慢慢了解有關阿利安娜的一切,可它為什麽要這麽做呢?德拉科走回第三處閃耀白光的漣漪,記憶的畫面並沒有出現,相反,漣漪中央卻浮現出一根魔杖的幻影。

那是鄧布利多的魔杖!電光火石間,這些天來壓抑心底的疑問又湧了上來。有一樣東西將鄧布利多與格林德沃聯系在一起……一樣伏地魔一直在尋找的東西……他和羅恩一直猜不到那樣東西是什麽,它是否有可能是一根魔杖呢?

這一猜測並非毫無根據。鄧布利多在得知伏地魔潛入霍格沃茨的計劃之後,只叮囑他要搶在所有人前面奪走他的武器,然後殺死他,再將消失櫃搬離有求必應室,留給學生們最後的避難空間。他只遵守了其中兩個命令,是斯內普完成了最後的殺戮。正因如此,自鄧布利多去世後,他曾懷疑過斯內普的忠誠,但最終還是更偏向這樣一種猜測:一切依然是鄧布利多的計劃。鄧布利多太清楚他會在危急關頭退縮,所以安排他奪走他的魔杖,斯內普奪走他的生命。

可一句簡單的“除你武器”又有什麽用處呢?巫師的魔杖並不會如此輕易就更換主人,否則早在魔咒課上練習咒語的時候,魔杖們的歸屬就全亂了套了。鄧布利多不會不明白這一點,除非這根魔杖中還藏著他尚未摸索出的秘密。

“你是不是想告訴我,我得找到這根魔杖,然後再回來這裏?”

“阿利安娜”點點頭。

“這裏是哪裏?你費盡周章把我帶進阿利安娜的身體,究竟是為了什麽?”

“阿利安娜”自然不會回答他的問題。她又指了指那個棺材形狀的木箱子,接著一揮手。沼澤、湖水與月光像一片羽毛般被她輕輕卷起、消失,黑霧占據了德拉科全部的視野,它們愈來愈大,像一只遮天蔽日的黑鳥,翅膀輕撫他的眼皮,將他捎往沈睡的國度。

……

羅恩與德拉科分別後,就被納威領進了有求必應室。在這裏他看見了許多熟悉的面孔,甚至還有一位斯萊特林。“克魯斯!”他驚喜地喊出這位阿尼瑪格斯的名字,“我沒想到你會在這裏!”

“我從家裏逃出來了。”生性靦腆的男孩說,“我不願意加入食死徒,又怕我父親把我抓回去,納威說待在這裏他就找不著我了。”

“這裏確實很安全。”羅恩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可不希望你變成食死徒,你的阿尼瑪格斯太神了,簡直是天生的間諜。”從納威和盧娜困惑的表情來看,克魯斯還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羅恩很高興看到他的雙胞胎哥哥和妹妹都在這裏,他向他們詢問哈利和赫敏的去向。

“有求必應室的畫像通向豬頭酒吧。”金妮說,“哈利和赫敏就是從這兒出去的,豬頭酒吧的老板肯定知道他們去了哪兒。”

“那也不一定。”弗雷德插嘴道,“我們一直在收聽廣播,食死徒正到處追殺他們,沒人能確定他們現在到底在哪裏。”

“我們不確定現在放你出去是不是個好主意。”納威說,“你也是食死徒重點追查的人。”

“無論這是不是個好主意,我都必須找到哈利和赫敏。”羅恩從隨身攜帶的皮箱裏掏出一面雙面鏡,“這是小天狼星的遺物,它們是一對。喏,這一個留給你們,這樣不論學校裏發生什麽事情,我們都可以隨時聯系。記住——千萬不要讓它落在食死徒手裏。”

“放心吧。”喬治接過雙面鏡把玩。“那個不能提名字的人把精力全放在霍格沃茨外面,現在管理學校的是阿萊克托和阿米庫斯那兩個蠢貨兄妹,我們完全應付得來。”

“不要掉以輕心,你可不知道那幫人會不會丟過來一個殺戮咒。”羅恩叮囑完這一句,就和同伴們告別,在納威和哥哥們的幫助下從有求必應室的畫像爬了出去。

即使是霍格莫德日,羅恩也很少來豬頭酒吧。當弗雷德告訴他,豬頭酒吧的老板就是鄧布利多的弟弟——阿不福思·鄧布利多的時候,他險些沒合上嘴巴。鄧布利多家的人十分擅長給別人制造驚嚇。等他從畫像那頭爬進豬頭酒吧的時候,阿不福思已經準備好啤酒和土豆香腸等著他了,你看,又一件神奇事。

“哈利和赫敏為什麽要去盧娜家?”

“說來話長。”阿不福思呷了一大口啤酒,“食死徒入侵霍格沃茨那天,哈利撞見西奧多·諾特領著幾個人從有求必應室裏出來,於是他偷偷跟蹤他們進了阿不思的辦公室——據他說阿不思生前借走了他父親留下的隱形衣,只補償給他一件普通的——魔法高深的巫師很容易就能識破,但那只聰明的鳳凰將哈利隱藏在身後,沒讓那幫食死徒看出破綻。他也因此目睹了阿不思死亡的全過程……你猜是誰殺了他?”

“……誰?”羅恩只得明知故問,心裏泛起異樣的苦澀。

“馬爾福家那小子奪走了阿不思的魔杖,接著斯內普親手殺了他。”阿不福思重重嘆了一口氣,“我早就提醒過阿不思,這一回他信錯了人……阿不思墜樓之後,那個人就下令搜捕你們三個。哈利一聽說這個消息,就連夜跟赫敏趕到我這兒來了。對了,他們在霍格沃茨找了你很久,險些被食死徒抓住,你那時到底在哪兒?”

羅恩低下頭。“抱歉,阿不福思,我現在還不能說……我只能告訴你,我當時在完成鄧布利多交給的任務,一個很重要的任務。”

“好吧,”阿不福思擺擺手,“哈利說我可以絕對信任你,雖然我看得出他對你的很多行為也很困惑,但我會尊重他的想法。總之,他們來到我這裏沒多久,一個神秘人物就給他們送來了阿不思準備的禮物。那人戴著鬥篷,看上去非常神秘,但我一眼就看出他是魔法部的人,大概是我哥哥生前的親信。哈利得到了一個金飛賊,赫敏得到了一本書,對了,他也為你準備了一樣東西,”說著,阿不福思從衣服口袋裏掏出一個銀色打火機。

“他們和你一樣不明白這件禮物的用處,熬夜琢磨了好幾個晚上。”阿不福思補充道,“不過赫敏是個聰明的姑娘,她由那本故事集聯想到一個重要的標記,後來哈利在《唱唱反調》的一篇文章裏也發現了它,他們認定雜志主編謝諾菲留斯·洛夫古德知道這個標志的含義,所以天還沒亮就出發去洛夫古德家了。”阿不福思指了指羅恩身後的那張桌子,“赫敏留下了很多筆記,吃完飯後你可以看看,沒準能明白他們的意思。”

當阿不福思說出“那個標記”的時候,羅恩的心跳加快了。他有種強烈的預感,阿不福思口中的標記就是他曾畫給赫敏的那一個。赫敏的筆記證實了他的猜測。細心的她將書中的一個故事抄寫在了羊皮紙上——是羅恩從小就聽過的《三兄弟的傳說》。故事中的三兄弟從死神手裏得到了三樣禮物,分別是長老魔杖、覆活石與隱形衣。

長老魔杖、覆活石、隱形衣。聽這個童話長大的巫師們,沒有一個人相信“能逃避死亡的聖器”真的存在,羅恩也不相信。然而,哈利的父親不就留給他一件隱形衣嗎?一件完美的、毫無破綻的隱形衣。那個不能說出名字的人敢制造魂器,為什麽不可能相信死亡聖器的存在呢?哈利就曾說過,他夢見那個人在逼問某樣東西的下落……

“阿不福思,你知道格裏戈維奇是誰嗎?”

“格裏戈維奇?他是與奧利凡德齊名的魔杖制造者,住在德國……你問這個做什麽?”

“好吧,聽我說!”羅恩激動地站起身,“我認為那個人近來一直在尋找一根魔杖!一根他認為屬於格林德沃或鄧布利多的魔杖!阿不福思,你是鄧布利多的弟弟,你一定知道有關他和格林德沃的事吧?是什麽讓那個人覺得,他們很可能是同一根魔杖的主人?這是不是和1945年的那場戰鬥有關?”

……

那個棺材形狀的木箱在德拉科腦海中縈繞不去。他試著用理解空間的思維去理解默默然創造的世界。在虛幻的境界中,感性/事物總是具有某種象征意味。那麽,棺材是否象征著阿利安娜的死亡呢?木箱中最初出現的四具屍體,分別是阿利安娜變為默然者的導/火/索,以及默默然力量初次釋放釀成的惡/果。“阿利安娜”是不是想要告訴他,記錄在格林德沃空間裏的某些事,掌控著阿利安娜的命運,使她一步步走向死亡……而離他最近的一件,就與鄧布利多的魔杖有關?如果他拿走鄧布利多的魔杖,空間的走向會否截然不同?

想是一回事,做卻是另一回事。德拉科本不打算改變空間的走向,然而他的靈魂受到默默然的操控,並不能隨心所欲。為什麽在格林德沃的空間裏,阿利安娜的默默然會有如此強大的力量?這個空間裏有太多問題是他想不通的。

此時已是深夜,阿利安娜體內的默默然與她一起陷入沈睡。只有在這種時候,德拉科的靈魂才得以擺脫阿利安娜身體的控制,漂浮於空間之中。然而處於靈魂狀態下的他什麽也不能做,只能四處游蕩。德拉科不想放過自由的機會,他從阿利安娜的房間飄出,來到鄧布利多的窗邊。

鄧布利多的房間仍亮著燈。

“你就是這麽照顧阿利安娜的?帶著她去和格林德沃約會?”

房間裏的另一人應當是鄧布利多的弟弟,阿不福思。他今天剛從學校回來,就得知了阿利安娜失控的消息。德拉科能夠探知阿利安娜的心思,知道她雖然很怕自幼仰慕的大哥失望,卻更依賴善於照顧人的二哥。對阿不福思的思念也是她今日情緒失控的主要原因。

面對阿不福思的指責,鄧布利多未發一言,這反倒引起了更深的怒火。

“回答我!阿不思!要是讓媽媽看到你現在的樣子,想想她會怎麽說?”

“她會怎麽說,阿不福思?”

哥哥突然的反擊令阿不福思楞在原地。“……你說什麽?”

“我說,”俊美的紅發少年倚靠在書桌前,好像輸掉了全部力氣。他伸出手指了指四周,露出一個苦澀的笑,“要是媽媽的靈魂真的在這裏,她會對這一切說什麽呢?爸爸永遠不會回來了,她自己也已經死了……當初從沃土原搬來這裏的時候,她說我們會過上平靜的生活……可是,平靜的生活就是這樣嗎?從霍格沃茨退學?拋棄過去的夢想?每日戰戰兢兢,唯恐阿利安娜會被抓走,或者在被抓走前就死掉?這就是你想象的生活?”

“你他媽的到底想說什麽?!”為了不驚醒阿利安娜,阿不福思努力壓抑著自己的吼聲,“你真的以為那個混小子能跟你一起實現宏圖大業,爭取什麽……巫師與麻瓜的平等?我可以以我的生命打賭,你們追求的根本是截然不同的東西!你看到他看阿利安娜的眼神了嗎?當然,他可以不在乎她的命,但你應該在乎!”

“我當然在乎阿利安娜!”鄧布利多挺直了身板,“可是在乎她並不是把她困在戈德裏克山谷,而是為她爭取應有的權利!如果麻瓜和巫師能夠達成平等,發生在阿利安娜身上的悲劇就不會重演!已經存在的默然者也能得到尊重與治療!這才是阿利安娜需要的!”

“這是你需要的才對吧。”

阿不福思冷笑一聲。

“說到底,你只是放不下你的天賦。比起照顧阿利安娜,你有更廣闊的天空要去追逐。不幸的家庭、平庸的弟妹,在你心底裏,這些恐怕是阻礙你飛翔的累贅吧!所以你才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抓住格林德沃,指望他幫你擺脫困住你的山谷,阿不思,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鄧布利多的臉正逐漸褪去血色。

“我從來沒有要求你退學。因為我知道以你的才華能夠闖出一片天地。可我沒想到,在你對未來的幻想裏,甚至沒有為我和阿利安娜留一點位置。自從你和格林德沃認識以來,我和阿利安娜就被徹底擠出你的世界了。我不在乎你追求的是平等,抑或名利,我只知道你在母親的墓前發過誓,要照顧阿利安娜直到她生命的最後一刻。只要阿利安娜還活著,還在忍受病痛的折磨,你就必須遵守諾言,將她放在你生命的首位。從今以後,我會留在山谷裏照顧她,你可以繼續你的研究,但我有一個條件,不準你在和格林德沃接觸——”

“阿不福思,你無權幹涉我和什麽人交往!我不會背叛對母親的誓言,我會和你一起照顧阿利安娜,但是格林德沃對我即將開展的計劃非常重要……相信我,我懂得分寸——”

阿不福思厭倦地垂下眼皮,揮了揮手:“不必再說了。自從他來到山谷,你就失了分寸,不再是原來的阿不思了。不過你說得對,我無權幹涉你與誰交往。所以,明天我會帶著阿利安娜去拜訪巴莎特,把事情挑明。巴莎特就像我們的母親,我相信她會處理好這件事的。”阿不福思說完這段話,就離開了房間,獨留鄧布利多在書桌前掩面沈思。

德拉科靜靜地望著這位年輕的鄧布利多。本世紀最偉大的白巫師,真的像自己的弟弟所說的那樣,為格林德沃而失了分寸嗎?德拉科很難想象,鄧布利多也會面臨與自己相同的苦惱。他久久漂浮在紅發少年窗邊,直到他終於合衣睡去,手中還緊緊握著自己的魔杖。

不,不是這一根,德拉科皺起眉頭。事到如今只剩下一種可能,那就是鄧布利多帶進墳墓的那根魔杖,確實來自格林德沃。

☆、Chapter131格林德沃的記憶(3)

鄧布利多在1945年的戰鬥中奪走了格林德沃的魔杖,這件事已經被證實。因此在這個空間裏,那根魔杖有可能在格林德沃手上,也有可能在別的地方……比如格裏戈維奇那裏。阿利安娜的默默然希望他把魔杖帶給它,可它明知道他如今只是寄宿在阿利安娜身體裏的游魂,怎麽可能辦得到呢?

德拉科還是想不明白。直覺告訴他,除了強大的默默然力量之外,格林德沃的空間還有其他不同尋常的地方。在此前的幾個空間裏,空間主人的記憶碎片總是按照時間順序排列整齊,再像麻瓜電影的鏡頭一樣無縫拼接在一起。然而格林德沃的記憶卻好像被凝固了,永恒地停留在戈德裏克山谷的夏日。日子慢得嚇人,戈德裏克山谷好像被某個洞悉未來的人整個塞進了水晶球裏,從此不會有人離開,也不會有人死亡。

或許這就是真相。或許格林德沃的空間根本不是由記憶碎片組成的。換句話說,當初在紐蒙迦德,伏地魔並沒能從格林德沃那裏奪走真實的記憶。他唯一能夠奪走的只是格林德沃生前的願望——再回到那個缺憾還未釀成的夏天。在紐蒙迦德的日夜,他大概已經回想過它多次,以至於這裏的每個細節都如此完美,以至於這個空間的主角不再是他自己,而是鄧布利多。這不像格林德沃會做的事,至少不像霍格沃茨學生了解的那個格林德沃會做的,但在發現鄧布利多的項鏈裏存放著格林德沃血液的那一刻開始,德拉科就決定拋棄腦海裏所有的成見了。他想象在伏地魔的逼問下,格林德沃試圖掩藏他與鄧布利多過往的恩怨、守住鄧布利多最看重的秘密,才不慎暴露了心底最後的想往,與懺悔。

傳聞中他被伏地魔施了殺戮咒,但很難說這不算是自行了斷。德拉科坐在阿利安娜臥室的扶手椅上,望著女孩沈靜的睡顏。阿不福思與阿不思在爭吵時壓低了音量——他們應該習慣了這麽做——並沒有吵醒他們疼愛的小妹妹。剛才阿不福思說,他明天要帶著阿利安娜去找巴沙特。巴沙特是格林德沃的姑婆,如果阿不福思要求,她很可能會管束格林德沃與鄧布利多的交往,這當然是眼下的鄧布利多所不情願的。

默默然沒有告訴他未來會發生的事,比如阿利安娜是怎麽死的,格林德沃與鄧布利多又是如何反目,但德拉科猜想這基本是一回事。他很想再見阿利安娜的默默然一面,讓它多給他一點線索。一定有什麽是我還沒想到的。默默然要求他找回格林德沃的魔杖很可能有另一層含義,直覺這麽告訴他。

……

阿不福思口中的故事令羅恩無法入眠。在戈德裏克山谷,鄧布利多與格林德沃相遇並成為摯友。他們曾經擁有相似的政治抱負,發誓要為巫師群體爭取更多權力。然而阿利安娜的死亡毀了這份友誼與聯盟。

“沒有人願意回憶這件事。”燭火映照阿不福思憂郁的面龐,“這麽多年來我與阿不思都避而不談,我知道他心中的傷痛不會比我少。當時因為他與格林德沃的交往,我們吵過很多次,終於在某夜的爭吵中,我意識到自己永遠無法改變阿不思的想法,所以決定讓巴沙特插手這件事,希望由她出面管束格林德沃。”

“於是第二天清晨,我帶著阿利安娜拜訪了巴沙特。我向她陳述了事情的經過,向她展示阿利安娜身上的傷痕——那都是我不在的時候,阿不思對她疏於照顧造成的。最讓我憤怒的是有一次,阿不思本該在家照顧阿利安娜,可他為了和格林德沃待在一起,把她帶去山谷谷倉又晾在一邊,阿利安娜的精神非常脆弱,不知道在那裏受了什麽刺激,默默然出來作亂,情況險些控制不住……”

“巴沙特聽了這些話,感到很吃驚,格林德沃似乎從沒有告訴過她這些。於是她立刻把還在樓上睡覺的格林德沃叫下來,叫他向她坦白所有事情。在整個過程中,阿利安娜都表現的非常懼怕,她的恐懼加劇了我的憤怒,我與格林德沃爭執起來。我堅信格林德沃在哄騙我的哥哥,利用阿不思當時對麻瓜的憤恨達成他自己的目的,而格林德沃矢口否認,爭辯他們之間是一拍即合,而不是誰利用誰的關系。”

“後來阿不思也來了。當時的場面……坦白說,非常混亂,所有人都在相互指責,除了阿利安娜。我還記得我質問格林德沃,敢不敢把他對混血巫師的真實想法向阿不思坦白,這把格林德沃惹毛了。他撲上來,我們兩個打成一團,阿不思也沖上來阻止我們。巴沙特扶著阿利安娜,想把她帶出客廳,就在這個時候,事情發生了……”

“什麽事情發生了?”

阿不福思將臉埋進手掌裏。“不知道是誰,我不能確定……是誰的魔咒擊中了阿利安娜……她的身體非常脆弱,當即暈倒在門口……兩周之後,她去世了。”

“這件事徹徹底底改變了我們。格林德沃當天夜裏就消失了,那兩個禮拜我和阿不思相繼守在阿利安娜床前,我克制不住去想阿利安娜到底是被哪個人的咒語所傷,我知道阿不思也是一樣。後來在阿利安娜的葬禮上,我們終於向彼此坦白,我們都不相信對方會在那種情況下使用具有攻擊性的咒語,更何況格林德沃走得那麽匆忙……”

“我還記得我跟阿不思抱在一起痛哭。當我說出格林德沃是殺死阿利安娜的兇手時,他沒有反駁。我想是從那一刻起……他徹底醒過來了。後來他依舊密切關註格林德沃的動向,只不過是以敵人的身份。他知道格林德沃不會停下腳步,他會獨自完成這場他們曾共同謀劃的革命。”

“阿不思猜得沒錯。從英國離開後,格林德沃回德國休養生息了一段時間,很快卷土重來,勢力遍布整個歐洲,甚至在美國也有大批支持者。你剛才提到的格裏戈維奇,哈利也跟我說過,如果哈利的夢是真的,那麽那個偷走格裏戈維奇東西的人很可能就是格林德沃,他偷走的也很可能是一根相當厲害的魔杖。”

“然後鄧布利多從格林德沃手裏奪走了它,現在那個不能說出名字的人又從鄧布利多手裏奪走了它?”

“這是最合理的解釋。”阿不福思聳聳肩,“已經很晚了,我想你大概需要休息一會。”盡管這樣說,他還是為他留下了蠟燭。

羅恩躺在吊床上,艱難地翻了個身。幾天前赫敏和哈利就睡在相同的地方,可現在他們已經離開了。他們還好嗎?德拉科還好嗎?伏地魔接下來打算做什麽呢?他很後悔沒有提前把雙面鏡交給哈利,他們都習慣了團體行動,失去朋友的音訊真是難熬。所以……接下來他該怎麽做?是追隨哈利和赫敏的足跡,還是獨自行動?

他側過頭,書桌上的燭火搖搖晃晃,將羊皮紙上的標志照得格外清晰。那個他猜測與“死亡聖器”有關的標志。

長老魔杖、覆活石、隱形衣。如果童話真的能與現實一一對應上,隱形衣就是哈利的那件傳家寶,被鄧布利多借走後一直存放在德拉科的皮箱裏,此時此刻,它應該還和德拉科在一起;覆活石則是鑲嵌在岡特戒指上的黑色寶石,在湯姆·裏德爾的記憶空間裏,羅恩親手將它連同戒指一起毀掉。從伏地魔的角度來看,他滿以為覆活石還安全地留在空間裏,如今又得到了長老魔杖,接下來的目標自然是隱形衣了。他想必以為隱形衣仍然在哈利那裏,才會花這麽大的力氣追蹤他們。雖然羅恩非常擔心哈利和赫敏的安危,但理智告訴他,現在和他們匯合並不是一個好主意。

他從口袋裏掏出那個銀色的打火機。打火機只有一個按鈕,羅恩嘗試著按了一下。

什麽也沒有發生。他心煩意亂地從吊床上爬下來,坐回書桌前,又讀了一遍赫敏抄寫下的故事。“佩弗利爾三兄弟中只有老三活了下來,這算是哪門子的死亡聖器呢?”他喃喃自語。如果鄧布利多把童話書作為遺物交給赫敏,它一定和現實有某種聯系。可是按照童話裏的情節,長老魔杖只信仰力量,可以隨意更換主人,而覆活石並不能使人死而覆生,只能將屍體變成比靈魂更真實的存在,就像日記本裏的湯姆·裏德爾那樣……

等等!

羅恩突然明白了什麽,睡意頃刻間無影無蹤。他想起德拉科跟他說過,鄧布利多在生前囑咐他一定要奪走他的魔杖,然後再殺死他!當初他們始終想不明白為什麽要這麽做,因為魔杖不可能因為一句簡單的“除你武器”就更換主人,可是……

假如這是真的呢?假如長老魔杖就是跟別的魔杖不同呢?

假如真是這樣,那麽現在長老魔杖就還不屬於奪走它的伏地魔,而是屬於德拉科!在正式開戰之前,除非他們毀滅魂器的計劃敗露,否則伏地魔不會輕易殺死德拉科,鄧布利多安排德拉科作為魔杖的下一任主人,就是為了將魔杖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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