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悅來樓”我就開始後悔了，三番幾次勸誡自己要冷靜，不要打草驚蛇，我面對的是一個超級可怕超級變態的對手，何況我連他是誰都不知道，我怎麽會突然失去理智呢？我用力拍打自己的頭以求清醒。

“娘，你怎麽了？”釋傑用他那雙小手扯扯我的衣角，問。

“沒事，沒事，娘大概是中暑了。”我搖搖手，揉揉太陽穴說。

“我們都沒有吃飯呢。”釋傑低下頭，嘟著嘴說。

“那我們去吃飯吧，娘帶你去京城最大的房子裏吃最好的菜，好不好？”我蹲下身，賊賊地笑道。

釋傑眼珠子咕嚕一轉，點點頭，高興地說：“好！”

於是，我抱著他來到皇宮外面，正門的侍衛把守得很嚴謹，我的腰牌又在春玉那裏，只好翻墻而入。幸虧我記得後花園有一處隱蔽的地方，便於翻墻，平時也不曾有人去打理，久而久之雜草叢生，正好起了墊底的用。

“娘，為什麽我們要偷偷摸摸地進去吃飯啊？”釋傑抖落身上的殘葉，問。

我拍拍身上的灰，小聲說：“因為娘忘了帶請帖了。”

“哦——”釋傑恍然大悟，趴在我耳邊道，“是不是這家人今天拜酒，娘是他們的朋友，不過把他們送的請帖弄丟了，所以才要偷偷進去？”

我附和著點點頭，老天原諒我不是故意欺騙祖國的花朵的，實在情非得已。

釋傑得意洋洋地攤攤手，裝成無可奈何的樣子說：“唉，做人太聰明也是沒辦法的。”我“撲哧”笑出聲，點了點他的頭，說：“小樣兒。”

“娘，那我們快點去吃吧。”釋傑興奮地搓搓手，躍躍欲試。

我左右觀望了會兒，勾勾手指，釋傑聽話地跟在我身後。不多時，兩個鬼鬼祟祟的腦袋探頭探腦地出現在禦膳房窗口上方。

“娘，這是什麽地方？”釋傑問。

“這是廚房，好吃的都在這裏面。來。”我回身抱住釋傑，堂而皇之地走進去——當然，禦膳房裏並未見人，不知道出什麽事了禦廚們都走了。

“好吃嗎？”我望著狼吞虎咽的釋傑，問。

“好……好……西……”釋傑嘴裏塞滿了食物，口齒不清地說。

“多吃點，反正這兒多的是吃的。不過，不要發出太大的動靜，引來了人就不好玩兒了，知道嗎？”我叮囑道。

“知道。”釋傑點點頭。

於是我放心地開動。禦膳房的菜肴還是那麽地鮮美，雖然還是我親手做的比較好（小小自誇下）。釋傑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菜，吃的不亦樂乎，停不住口。

“什麽人？！”

這時，外面傳來一聲斷喝，然後幾個禦廚爭相跑進來，目瞪口呆地看著滿室狼藉，兇狠的表情在見到我的一剎那定格。

我咬著糕點，咧開嘴朝他們打招呼：“嗨，禦公公，好久不見。”

“您……您……”禦膳房的總管禦公公咽了口口水，卻驚詫地無話可說。

釋傑怕怕地窩到我懷裏，只露出一雙眼，怯怯地問：“娘，你認識他們？”

“娘？”沒想到，禦公公激動地搶先一步大喊出來。

“娘，他也是你兒子嗎？”釋傑冒出了句爆冷的話。

“不是啦。”我連連擺手，開玩笑，存心咒我白家絕種嘛。“他是這廚房的管事兒，也算是娘的故交吧。”

“故交？”禦公公誠惶誠恐地跪下，“不敢不敢，就是借奴才一百個膽子奴才也不敢和娘娘並稱故交啊。”

“禦公公，開了玩笑便罷，幹嘛那麽認真呢？”我打著哈哈。

“娘娘，您真的折殺奴才了。”禦公公欲哭無淚，與一幹禦廚跪在地上不敢稍動，“娘娘，您怎麽……奴才年事已高，可經不起娘娘這翻折騰。”

“李世……”猛然想起皇帝的名諱不可隨口亂叫，連忙改口，“皇上在嗎？”

“在娘娘的武德殿呢，這不，吩咐奴才們將晚膳送去，只是……”他定定地看著地上的殘渣剩湯。

我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放下釋傑，彌補性地說：“這晚膳我來負責吧。”說罷，披起圍裙。

禦公公連忙站起身，上前來阻止我：“娘娘，使不得使不得，怎能讓娘娘親自動手呢？奴才等擔當不起。”

“沒什麽，”我推開他，兀自動手，“你家皇帝偏喜歡我這手藝。”那四年裏，李世民可沒少吃我做的菜。

“這……”禦公公為難地看著我，倒也沒再阻止我。

撥撥弄弄了半天，總算整出了一桌菜，才想著端出去，禦公公就抓了我的手，道：“讓奴才們來吧，娘娘，歇歇。”

“哦。”我應著把菜給他，用衣袖擦了擦汗水。

眼瞅著禦廚將一盤又一盤精致的菜肴端出去，禦公公欠身問道：“娘娘，您要隨奴才一道回武德殿嗎？”

“也好。”我聞聞身上的汗氣，點點頭。

“娘，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去住又大又漂亮的房子。”

“就在這裏面嗎？”

“是啊。”

“真的好大哦，還有花，好漂亮啊。”

“等娘帶你去見個人後，就陪你去玩，好不好？”

“好。要見什麽人？”

“見了自然就知道了。”

“你是說這是你認的？”李世民指著釋傑，臉色難看地問。

“對啊。”我不解地看著他那陰沈樣。釋傑嚇得躲到我身後。

“你知不知道你是什麽身份？你怎麽能隨便認兒子？”李世民指責道。

我頓覺好笑，道：“這跟我的身份有什麽關系？我喜歡釋傑，我喜歡當他的娘，這也不可以嗎？”

“你！”李世民氣極，反倒心平氣和地說道，“你是皇後，貴為一國之母，怎麽能隨便認子？就算你要認義子，也該是朝廷命官的公子啊，怎麽能……”

“迂腐。”我翹起下巴哼哼。

“這不是迂腐，這是規矩，這是身為皇室中人的尊嚴。”

“尊嚴？”我逼近他，“何謂尊嚴？何謂皇室尊嚴？君王的皇室尊嚴重要還是黎民百姓重要？釋傑的奶奶，那一個村子裏的人，都是因為我而死，我只是為了彌補我的過失，這叫罔顧尊嚴嗎？李世民，我一直以為你不是那種只重表面的人，沒想到，你還是讓我失望了。”

“我……”李世民啞口無言。

“身為君王，如果只是看重表面的虛榮，而把百姓放在了後面，甚至對他們產生嫌棄的心理，你覺得江山社稷保的長嗎？”我道。

李世民慚愧地道：“你說的對，百姓就如同這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我不該有這種想法的，媚娘，總覺得，你比我更適合做這個皇帝。我看，大概是這幾天擔心你擔心過頭，出現幻覺了吧。”他疲憊地笑笑。

我有些哀傷，怎麽會是幻覺？總有一天，李家的江山都會到我手裏，不知道在那之前，我們還要經歷多少痛苦。

“好了。”李世民故作輕快地說，“不說了，吃飯吧，這可是媚娘你親自煮的，朕得好好嘗嘗，還蠻懷念的啊。”

“小傑，來。”我招呼釋傑。

釋傑挪了挪步伐，依舊沒動。

“怎麽了？”我擔心地問，釋傑喜歡吃，沒道理看著一桌佳肴不動啊。

“娘，你到底是什麽人？”釋傑看看我，又看看李世民，問。

“我……”我難以啟口，皇後，多麽榮耀的光環，可是，我卻不希望釋傑的視線裏沾染了皇宮腐敗危險的氣息。

“小子，站在你面前的是大唐的皇帝和皇後，還不快快行禮。”李世民擺起面孔，嚴肅地道。

“皇上？皇後？”釋傑楞楞地看著我。

我點了點頭，輕輕應了一聲：“嗯。”

“所以，我的奶奶，我的好朋友，我的叔叔嬸嬸才會死，是因為你是皇後，有人看不得你，要追殺你？”

這一番話從一個孩子口中說出來委實不可思議。

“奶奶說過，豪門深似海，皇宮囚似籠，從我懂事起她就教導我遠離官場朝廷，我竟然認了皇後做母親。”釋傑喃語。

“小傑，奶奶跟你說的不全是事實。”不知怎的，像是害怕釋傑會不顧一切離去，我居然“推銷”起了其實我視如毒蠍的皇宮生活，“你看，在皇宮裏，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在外面流落，風餐露宿，吃了這頓沒下頓，還要被人欺負，在皇宮，沒有人敢欺負你，還有人伺候你，比外面好多了。小傑，娘會保護你的，會一直保護你的，不會有人來傷害你，不要離開，好不好？”我急切地懇求他，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幹了一樣。

“釋傑是嗎？”李世民彎下身扶住釋傑的肩膀，道，“不要離開媚娘，她需要你，只要你一直在媚娘身邊，我可以答應你，讓你從今以後冠上李姓，不會受人欺負，以後你就是大唐的王子阿哥，朕和皇後的兒子。”

我看著李世民，沒想到他居然願意做出這麽大的犧牲，只為留住我想留住的人，要知道，讓一個貧民的孩子突然一躍成為王子阿哥，皇上皇後更是對他視如己出，這要擔起多大的社會輿論，也許會被傳為釋傑是李世民或者我的私生子。

然而，更讓我震驚的事還在後頭。

只見李世民一揮手，吩咐下去：“立刻撰寫聖旨，對天下宣布，朕與皇後要納釋傑為義子，將對其視如己出，並以王子阿哥高貴的身份禮待之，從此，他改姓為李，單名志，志向的志，聽清楚了沒？”

“嗻。”李公公領旨告退。

我腳下一軟，再也沒支撐住，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李志……

“媚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