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覲薦書生於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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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然轉醒,床沿上是釋傑恬靜的睡顏,我輕撫他的臉,心中的酸楚難以言語。生平第一次那麽那麽地恨一只馬桶,如果不是那只該死的馬桶,我怎麽會到這麽垃圾的地方,還要忍受這麽多痛苦,尤其受打擊的是,我居然必須要“染指”一個比我小七八歲的孩子,天哪!

“娘娘,您醒啦?來擦擦汗吧,這一整晚您可能鬧騰了,”春玉端著洗臉水進來,邊縞巾帕,邊說道,“一會兒出虛汗,一會兒大叫不止,皇上擔心地陪了您一晚上,這不,剛離開去上早朝了。來,擦擦。”她遞來一條巾帕。

我接過,也沒急著擦,而是頓了頓,問:“我昨晚……做惡夢了嗎?”

“可不是嗎?大吵大叫的,皇上急得喚來了太醫,就差沒讓人請道士來作法驅魔了。”春玉說著,自己“撲哧”笑起來了。

“春玉,你還記得我有說什麽奇怪的話嗎?”我定定神,問。

“奇怪的話?”她歪著頭,冥思苦想,倏爾,眼睛一亮,跳起來說,“有了!娘娘一直在叫什麽‘臭馬桶,我要回家!’之類的話,娘娘,春玉不明白,到底什麽是‘臭馬桶’啊?還有,娘娘的家不就在這兒嗎,怎麽還要回家?”

我驚出了一身冷汗,追問:“皇上呢?他有什麽反應?”

春玉搖搖頭,說:“皇上以為您被什麽妖怪困住了,只是說了句要找道士來驅魔,讓李公公勸住了,說是影響不好。”

“呼!”我洩了氣般癱在床上,滿頭大汗。

春玉看了我一眼,拿走我手上的巾帕,重新浸了浸熱,回到床邊,我剛想接,她側了身,替我拭汗,口中說道:“娘娘,您一大早恍恍惚惚的,別是真讓什麽妖怪迷了心竅了。我替您擦吧。”

“春玉,皇上……算了。”話才出口,突然沒有了問的興致,李世民——應該理解他的,言出必行,看來釋傑……我看了看釋傑,嘆了口氣。

春玉見我愁眉不展,又拉開了話匣子:“娘娘,我的好娘娘,您怎麽無端端又惆悵了?釋傑能讓皇上冊封為王子阿哥,該是一件榮幸的事啊,好了,笑一個嘛,你看,釋傑連睡夢裏都在笑呢。”

釋傑連睡夢裏都在笑呢……

耳邊一直是春玉最後那一句話在縈繞。此刻我坐在禦花園白鷺亭中思緒萬千,卻怎麽也理不出一絲頭緒。

“到底該怎麽辦?”我喃喃自語。

“什麽怎麽辦啊?”身後突然冒出一個聲音來,緊接著,上官婉兒甜膩膩的笑臉湊上來,“淚嫣姐姐,你在愁什麽?”

“是婉兒啊。”我略笑示禮,“隨爺爺進宮的嗎?”

“是啊。不過沒想到,在這兒見到了你。”上官婉兒嚼著糕點,說,“淚嫣姐姐,你是跟你那個大官親戚進來的對嗎?要知道,皇宮可不是隨便的人都能進的。還有哦,秦大哥和秦嫂嫂為了找你都快急瘋了。”

我不自覺地點點頭,說道:“是哦,差點把他們忘了。”

“嚄!忘了他們?淚嫣姐姐,你這個朋友當得可真失職啊。”上官婉兒糗道。

“會嗎?”我不置可否,道,“好吧,為了彌補一下,我先去忙他們的事了,婉兒,下次見吧。”

“啊?”上官婉兒一臉不情願的樣子,“下次是什麽時候?”

“下次……”我故意賣了個關子,“就是下次咯。”遂起身,輕笑著離開。

“淚嫣姐姐,我要去哪裏找你啊?”上官婉兒在身後叫道。

我豎起一根食指晃了晃,頭也不回地說道:“等我想見你的時候,自然你就可以找到我了。”話音剛落,我消失在拐角處。

回到“武德殿”,我差人去請李世民:“那個——”我叫住一個匆匆向我行了禮離去的小太監。

他有些後怕地跪下,道:“皇、皇後娘娘有什麽吩咐?”

“你代本宮去一趟太極殿,請皇上過來午膳。”

“嗻。”小太監領了命速速離開。

我趕緊讓春玉隨我去禦膳房親自安排膳食。俗話說,“吃人的嘴軟,拿人的手軟,”做這種事,不拿出點血本,哪來的進賬盈利?

李世民看著一桌子滿漢全席,脫口而出:“媚娘,你是不是又做了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要向我賠罪啊?”

暈!“什麽啊,”我翻翻白眼,男人就這麽賤,對他好也要胡思亂想,“我是看你早朝那麽辛苦,特地下廚慰勞慰勞你啊。”

李世民咬咬嘴唇,笑了:“好媚娘。”

“快點吃吧,嘗嘗看好不好吃。”我夾了一大筷子菜給他。

他陶醉似地吃著,末了還享受般呷呷嘴:“好吃,媚娘的廚藝果然精湛。”

“好吃就好,好吃就好。”我笑得很奸詐。

用完午膳,我輕輕替李世民按摩:“舒不舒服?”

“非常,非常舒服。”李世民用力點頭應道。

“舒服就好,舒服就好。”我笑得更奸詐了。按摩了好一會兒,我開始慢慢切入正題:“世民啊(私底下我們之間從來不拘禮),現在的朝廷怎麽樣了?”

“還行。不過,雖然葉家和上官家的勢力瓦解了,但野心勃勃的人可不只他們兩家,所以還是會有點累啊。”

“是嗎?有沒有人幫你分擔啊?”

“分擔?”他愜意地看著我,說,“有啊,不就是你嗎?只要有你在身邊,我安心多了,你的才識連我都甘拜下風啊。”

“可我畢竟是女人啊,而且我還要管理後宮,幫不上你什麽忙。那,你有沒有想過找一個才德兼備的男人幫忙?”

“老師嗎?”他反問我。

“宮……太傅?雖然他是的,不過只有他一個人,會不會很勉為其難?你不想有更多的宮太傅來輔佐你嗎?”

“媚娘,你說了這麽多,到底想說什麽?”李世民不是笨蛋,聰明人說話從不需要拐彎抹角,而我顯然用了一個最愚蠢的方法。

“我有個朋友,是個書生,但他對國家大事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君臣朝廷有著獨特的見解,是個可塑之才,世民,他會對你很有幫助的。”

“朋友?怎麽從沒聽你說起過?”李世民生性多疑,道。

“那是因為,以前我覺得朝廷不過如此,現在看來,它就像是條到處布滿了機關暗箭的山路,本就崎嶇不好走,再加上時不時跳出一些陷阱,我真的很擔心。”我道。其實,也只有天知地知我知,我最擔心的是宮墨瑾。

“突然就有了這麽一層覺悟?”李世民嚴肅地看著我,“媚娘,你知道的,我一直很信任你,可以說,你是除了老師以外唯一一個值得我信任的人,所以有些話,我不妨與你坦白了說,我不希望我愛的女人我信任的女人有任何一絲背叛我的念頭。不要生氣,我只是這麽說說,希望你諒解。”

“好,”我也斂了笑,道,“如果非要這麽較真地說話,對,也的確應該較真地看這件事,世民,我也很認真地告訴你,我從來就不希冀從你身上得到任何好處,因為我要的,沒有人給得起。我並不稀罕什麽。只是因為,我看中我朋友的才華,只是覺得,如果他能為你所用,實在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假如這樣也算背叛,我無話可說了。”

“媚娘,對不起,我可能語氣重了點,但請你相信,我絕對不是在懷疑你,只是不想被最愛的人傷害。”說到這裏,李世民黯淡了神色。

被最愛的人傷害?人,寧可被仇敵碎屍萬段,也不願看到自己最愛的人傷自己一根汗毛,我可以理解,同為凡人的悲哀與無奈。“世民,我不是生氣,我只是想告訴你,不是只有你害怕被自己愛的人傷害。”

“每個人活在這紅塵俗世,免不了要經歷一些大大小小的傷害,有的人因為傷害而堅強,有的人因為傷害而墮落,每個人的處世之道其實相去不遠,只是在被傷害後過得更幸福的人比在被傷害後一蹶不振的人要勇敢那麽一點。”

“如果一個人活著,總以為自己被人傷害,總以為有人要謀害自己,你說,這個人,他會活得快樂活得瀟灑嗎?他會覓得良師益友嗎?他的愛情會圓滿落幕嗎?不付出真心,又怎麽能期待別人以真心相待?”

“世民,人和人之間不過是隔了一層薄膜,假如你輕易地捅去,你就會交付真心,而假如你遲遲不願捅破,那麽你也不會真心對待。我說了這麽多,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我道。

“我知道。”李世民鄭重地點點頭,道,“媚娘,你所懂的真的讓我很欽佩,打從心眼兒裏的欽佩。”

“既然欽佩我,必然也會欽佩我的朋友,因為,他的見解與我雷同。”我笑說,“只是,我比他先遇見了你,我的運氣比他好。”

“你那位朋友叫什麽?”李世民問。

“秦跡棠,秦淮河的‘秦’,蹤跡的‘跡’,海棠的‘棠’。”

“聽名字,就是一個很特別的人。被你這麽一誇,我倒是想快點兒見到他了,究竟是怎麽樣的男子,可以讓媚娘這麽掛心的了。哈哈哈哈……”李世民大笑。

“他絕對是出乎你的意料之外的人。”我添油加醋地說,“保管你見了準有相見恨晚的感覺。”

“是嗎?”李世民表示懷疑。

“嗯。”我點頭,“既然決定重用他,世民,答應我,不要委屈了他。

“哦?什麽樣的官位才不算委屈他?”

“……”我俯身跟他說了有關科舉考試的一些齷齪的交易,李世民聽了火冒三丈,大力拍桌子:“豈有此理!天子腳下,居然也敢做這等不義之事!”

“貪官汙吏天下多的是,倘若不是他們,秦跡棠早就入朝為官了。世民,我想,重用他為國師,才不算委屈了他吧。”

“國師?”李世民滿眼疑慮。

“只有國師。”我堅定地點頭。

李世民垂頭沈思了會兒,擡頭道:“好,就國師。”

我滿意地笑了,太好了,總算沒有食言,這樣一來,啊瑾就會輕松很多,對他的眼傷也會有益處的。為了幫李世民鞏固江山,他摸索著都在辦公。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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