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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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隆介紹了這個情況,撒加的下巴差點掉到地上,一個小小研究所竟藏了四個叛徒,還有什麽是不能發生的?都說堡壘容易從內部攻破的,他這根本就是在敵人的碉堡裏上班呀!魚人能不丟嗎?手腕上的表提示他為時尚早,還有一整天時間處理這件破事,但餘下來的每一秒都不容他浪費或者胡思亂想。

“走吧。”撒加把加隆從椅子上拽起來,“跟我去自首。去告訴海軍上將你是魚人,然後變回原樣好好在培養池裏待著。”

加隆的腦容量和正常成年人相比有大無小,雙商均高,這種要求如何能依?“你想得美!”他雖跟著撒加走,絲毫沒有變回魚人的意思,言語之間也不放松。“別指望我重新回到那個鬼地方,要泡臭水溝你自己去吧,反正現在咱們倆也沒區別。我告訴你呀,就算你拿槍打我我也沒用,打死不變。做實驗動物多痛苦,不如去死,死槍下還痛快點!”

撒加忽然停下來,平平望向加隆,“你以為我沒有別的辦法治你嗎?”特派員不是剛入職菜鳥剛入伍的新兵,他抓過科學怪人斃過恐怖分子,區區一只魚人還能翻了天不成?研究所給他配了一根電棒,不是用來掃盲或是燒火,那是拷問間諜抓捕犯人的兇器。

“我警告你呀,最好配合一點!”不知從哪裏,撒加拖出了這根電棒,在距離魚人頭部不足十公分的位置比比劃劃,威脅對方就範。“我建議你自己變回原形,免受皮肉之苦。否則這高壓電下來,你不僅要恢覆成魚,還是一只燒焦了的烤魚。”

“來啊,有種你電我呀,開關在手柄那個位置別忘了開,瞄準目標沖這來!”加隆毫不示弱,面對撒加一副慷慨就義的架勢。“電死我這世上就沒有一個你的同類了!你心裏根本就清楚,自己是個什麽。從小到大,你沒有家庭沒有朋友,靠打打殺殺讓別人認同你,在幹燥的陸地上占據一個角落。你買了大房子,買了豪車,做著美國夢,在鏡子裏找歸宿感。”

“一派胡言!”撒加氣得發抖,將開滿電量的棍子高高舉起,作勢要劈。加隆雙手叉腰毫無懼色,仿佛道破了天機大義淩然。對於撒加,他既不害怕也不怨恨,甚至還有一點同情。就是這種同情刺痛了對方的心,特派員一個人長大,勤奮努力,一個步子也不曾邁錯了,為什麽要承受這些?

“你電我呀!就算我死了也不能改變你的處境,你完蛋了!敢不敢再去一次醫院,讓醫生看看脖子上三條劃痕是什麽?”

“住嘴!”撒加怒極,而電棒終究沒有落到魚人身體。面對這個智慧生命,他能帶回研究所的恐怕只有屍體。既然交不了差了,何苦連累一條生命?怒到極處化為沮喪,他關了電,棍子遠遠扔出去,砸壞了玻璃,透明尖銳的碎片散落滿地。

“你滾蛋吧!討厭的生物。滾回密西西比河或者大西洋,下水道、游泳池、沼澤地,無論何處……滾得遠遠的,不要在我眼前出現,否則下一次就沒那麽容易脫身了。我是美國人,有體面的生活和工作,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說罷,撒加懊喪至極,搭上外套徑直出門了,再也不看魚人一眼。

加隆從容不迫地吃完餅幹,把撒加打爛的玻璃渣掃了,打開他的收音機去浴室泡了個澡補充水分。“這傻瓜蛋,居然真氣。”他用撒加的沐浴綿擦背,擔心著物品主人的狀況,那家夥看起來精明實際上糊塗,要不怎麽胡編兩句話就把他嚇住了?真是個純情的傻瓜……

“不過我喜歡!”加隆自言自語,雙手攪動,水下冒出幾個愛心形狀的泡泡,一個接一個在水面炸裂。

特派員離開自己家,稀裏糊塗把車開到高速路上,打著遠光燈到處閃人,迎面而來一聲聲大喇叭,抗議這種自私行為。他一直沒有清醒過來,在見到那只該死的魚之後。加隆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吸引他,不想承受又無法拒絕。是水,是海,是血,抑或他身上的某種東西。一種與自己相似又似乎截然不同背道而馳的追求,不淘金也不力爭上游,充滿令人厭惡的自由味道……

他明白自己不可能對加隆下手,幹脆放其自由。情報員的狠辣手段碰到這個人,不對,是魚人,統統失效。撒加被逼無奈,開始考慮別的計策。魚人的身份誰也不知道,不如一口咬定他逃了,實際上他也逃了。然後把研究所那幾個背叛自己的家夥抓起來,扭松給海軍上將處置,將功抵過。

也許不足以交差,總比什麽也交不出來的好。撒加打定主意,便回了辦公室,先是去監控室調錄像,研究那日魚人丟失的經過。不大的房間裏,先是清潔工和實驗員出現在屏幕上,然後□□爆炸,一片漆黑。另一個屏幕顯示著倉庫的情況,拍到一雙手將鏡頭推高,沒有清晰的臉照。倒是沙加,遠遠對著鏡頭微笑,手指做成神秘符號。

“這是暗語嗎?”畫面上沙加的手勢似乎代表某種暗號,難道他也是蘇聯間諜?特派員吃了一驚,不及細細思索,連忙召集所有人員工,特別是打掃清潔的,穆和沙加也在其中。“你,過來,到這裏來。”撒加擺出領導的架子,一手扶辦公桌一手對清潔工指指點點。

穆往前走了兩步被他喝止,指頭轉向另一個目標,“不是你,是你朋友,金色頭發那個。”沙加捏了一下穆的手,讓他不必擔心,悠然自得地走上前去,淡定的面孔上再度浮現蜜汁笑容,讓特派員毛骨悚然。“你……你……停下,就站在那裏,別離我太近。等等?那是什麽手勢?我說你這是什麽意思?”

特派員看到了監控錄像上的神秘手勢正想知道這是哪門子暗號,揪準沙加連連逼問。穆擔心沙加吃虧,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去按住了沙加的手,並向頂頭上司解釋。“這是他祖國的宗教信仰,跟你問安的,沒有別的意思。”撒加不相信穆,以六厘米的身高優勢對兩個亞洲人居高臨下施加威壓。

“我警告你們,第三世界!在我面前不要抖機靈!這是哪國的問安方式?別以為我查不到,讓我查出你們搞間諜打暗號就算政治不正確也夠送你們蹲大牢!”

“那也得我們犯了罪啊!”沙加據理力爭。

是的,監控錄像沒有顯示是他們兩個偷的,但不代表事實如此。撒加恨死盜竊海娃這件事了,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幾乎要把沙加嚼碎吃掉。“裝什麽裝,犯了什麽罪你心知肚明。還宗教虔誠呢,當著上司的面撒謊,別說你們不知道魚人在哪!”

這事,撒加可真說錯了。

“我們真的不知道魚人在哪!”沙加指著胸前的掛珠發誓。“這是我虔誠信仰的神明,天地可昧,對此我絕不說謊。”

這一來倒把撒加嗆住了,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沙加賭咒發誓不知道魚人的下落,倒也符合事實,他們確實不知道加隆去了哪裏。撒加抓不住把柄,威逼利誘皆不管用,再糾纏下去形同耍賴。堂堂研究所負責人仗著權勢欺壓底層勞動者,還攻擊別人的信仰,傳出去了會受到輿論譴責。

“施主太急躁了。”沙加掰開指頭,重新演示了那個手勢,從掐指到完成。“你可以去查資料,也可以去印度的寺院,這真的是問候的意思……”研究所鴉雀無聲,撒加突然領悟到什麽是“問候”……

“不要得意!你們兩個。現在沒有證據不代表以後也沒有,我遲早會抓住你們的馬腳!”撒加審訊清潔工徒勞無功,還被人家暗地裏笑話,生氣間忽然想到了另一個更重要的人,比亞裔更有動機也更像間諜——來自西伯利亞來的生物學教授!

“卡妙在哪裏?”打發走底層勞動者,他向屬下打探此人的下落。

“報告特派員,卡妙教授請假了,據說是感冒。反正魚人也丟了,他來不來上班都無所謂吧。”

“你們對待工作的態度令人擔憂……”

機智如撒加,當然看出了問題。沙加和穆雖然討厭,上司面前面前肆無忌憚,那是社會階級問題與個體差異無關。出了那麽大的事,兩人既不躲也不藏照常上班,還敢用手勢罵人,可見就算參與了盜竊魚人案也不是主犯,更沒有間諜背景。那卡妙就不同了,在蘇聯待了那麽久,價值觀相當堪憂。加隆提到過這個人,現在他又莫名請假,一定是間諜頭子無疑了,這麽倉促逃跑,除了心虛之外還能是什麽?

如此一來,撒加丟下研究所的爛攤子,匆匆開車去了卡妙的住所。時值正午,公寓早已人去樓空,走道上堆滿廢棄物。原本就是租來的房子,如今租客離去,房東貼出招租廣告,特派員在廢棄的生活用品中尋找間諜活動的蛛絲馬跡,整整一個下午,什麽也沒翻到,除了教授和另一個男人肉麻的情信……

我為什麽要承受這些?撒加想起自己還沒有吃飯,腹中空空,所以看了一下午情信沒有嘔出來。這是喜劇也是悲劇,他卻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一個洩氣坐在了地上。

完了,全完了……撒加什麽都知道,整個失竊過程以及魚人的所在。可是他無法給任何人定罪,任他們打情罵俏逍遙法外,自己兩手空空一無所獲。這任務憋屈的,既不能捕獲間諜交給國家,又不能扭松魚人回研究所,連清潔工都笑話他,打手勢問什麽侯。美國夢美不勝收,只是夜長夢多,走得越高摔得越重。人們不都願意考慮這一點,他們不相信自己會輸,會加入浩浩湯湯失敗者的大軍……

“可恨!可恨……”撒加仰天長嘯。這群天殺的員工和該死的工作,根本不給人活路。訓練有素怎樣?身經百戰又如何?所有奇葩的人和事撞到一起,特派員過得還不如一個魚人……

“阿嚏!”加隆把撒加冰箱裏的速食面啃了,啃的過程打了個噴嚏,食物碎末噴到對方英俊帥氣風流倜儻的照片上,他趕緊用手擦掉。“可憐蟲,一定是想我了,明明有感覺卻要裝出一副兇惡的樣子,活著多累啊。”加隆的自信心不比“其兄”差,打個噴嚏都能聯想出豐富的劇情,其實……也許……只是洗澡水太冷了呢?

“不行,這都出去多久了,我得去找他!”來到地面世界那麽久,經歷了實驗室囚禁,集體盜竊,特派員威脅和互相揩油,加隆終於做出一個英勇的決定——要走上大街,拯救他迷途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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