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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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 will never know

What we could have been

If you would've shown

Your way back then

Boy you gotta

Boy you shoulda

Cuz you didn't know, so

Now you'll never know

You'll never know

撒加討厭靡靡之音,無論看電視還是聽收音機,流行歌將戀愛的影響力誇張到無邊無際,並且大加吹噓。那是造謠!作為一個意識自主且嚴明守紀的公民,他痛恨造謠,特別是在謠言將他淹沒之後。

他喝了一杯又一杯,把自己灌得渾渾噩噩,終於聽不清矯情的情歌,迷糊中,撒加食指中指並用夾起一張紙巾塞入酒保的上衣兜,“再來一杯,你這什麽酒呀,沒勁!”

“這叫沒勁?”酒保推開醉酒男子塞紙巾的手,放大嗓門沖他吼,“這不是錢,混蛋,留著給你媽媽擦屁股吧,聽到了嗎?你這個人渣!”

換作以往,以特派員的脾氣,這句話足以把酒保連人帶酒瓶送上天花板。醉酒之後,撒加對周遭的一切不再明察秋毫,如果有一個人需要他毆打,那一定是自己。卡妙叛逃,沙加囂張,說來說去,都是自己慣出來的毛病,平時太好說話,總擔心被政治不正確影響形象,耽誤前途,結果深受其害,弄丟魚人走入絕境。

“幹什麽幹什麽幹什麽!”有人抓住酒保的領結猛烈搖晃。“媽的!不就是酒費嗎?老子給!我哥心情不好,你他媽的說話小心點。”

不知什麽時候,一個和撒加一模一樣的男子出現在他身旁,駕輕就熟地伸手去他西裝內側亂摸。醉酒的人大罵特罵,兩人推推搡搡,什麽“非禮”,“耍流氓”都用上了。人們見他倆容貌相似,想必是親兄弟,沒多在意。撒加竭力制止,還是被加隆從他衣兜裏摸走一張大鈔,扔到酒保臉上。

“看什麽看,給他倒酒呀!”加隆雙眼一瞪,看起來就不是好人。酒保吐吐舌頭,幹這行若不懂得屈伸,幾條命都不夠用。於是收起剛才的責難,換上一副笑臉,給二人上酒。不一會,兩個誇張的笑聲此起彼伏,在酒吧內回蕩。只見藍發俊男排排坐著,一人端一杯酒,均是面紅耳赤,目光迷離。

“不行了,哥,我不能再喝。”加隆畢竟是魚人,肝臟構造不同於人類,一杯下肚頭暈目眩,擬態功能失常,鼻子歪到嘴巴旁邊,被他一把推回原位。撒加見狀,笑得眼淚汪汪,指著對方的臉,手指顫抖,“誰是你哥?你這個冒牌貨,看看,原形畢露了吧?”

加隆不想被人圍觀,一把抓住撒加的手,把他不禮貌的指頭藏起來。“你是我哥,你就是我哥!瞧你那德行,哪兒哪兒都像我,你賴不掉。”

“去你的!”撒加推了他一把,酒精的作用下力道不大,加隆稍微側了下身子,脊椎又歪了。不知為何,撒加突然擔心這家夥在人群中暴露本來面目引起騷動。幾日前他巴不得如此,此時此刻此地,他卻怕了。

“你喝酒,你心裏難過,我懂。”加隆沈重的腦袋一點一點,同時拍起胸口,“不就是房子大一點嘛,跑車,席夢思,真皮沙發……還沒我的珊瑚礁寬敞,你整天活在家具堆裏,你不自由,不快樂……”

“得了吧……”到底是特派員,酒量不差,撒加醉酒是因為他想,當他心裏舒服一點的時候,就不那麽醉了。“你小子住我家裏,吃我的穿我的,連喝酒都是我付錢,你懂什麽啊。”

“怎麽不懂?”加隆反駁道,“老子才不喜歡喝你們地上的谷物發酵液,還不是為了你。你出來這麽久,要死不活的在外面買醉,我怕你喝死了才來……才來……幫……你分擔一點兒,嗝兒!”

說話間,加隆的眼眶黑了,露出魚人的鱗片。撒加暗叫不妙,酒頓時醒了七分,連忙脫下外衣給他當頭罩上。“你還是擔心下自己吧!不能喝就不要喝,你變回原形了我還得送你回實驗室,那個墨綠墨綠,巴掌大的培養池。”

加隆聞言,不屑地哼笑,“原來你不想送我回去,你還有魚性,你舍不得,你心疼了。”

“信不信我抽你!”撒加舉起手,作勢要打,加隆繼續喝酒權當沒看到。他不信這人會打自己,或者說根本不在乎。

“你這家夥!”特派員氣急敗壞,“你哪是我弟弟呀,你就是個活神仙,大仙走啦!”

撒加見他越來越不對,要穿幫的前奏,搶過加隆手中的杯子一飲而盡,匆忙丟下一把鈔票,連拖帶拽拉他離開。走出酒吧大門的時候,加隆還在打嗝,說要喝最後一杯。

特派員扶了個醉漢,在街上偏偏倒倒地行走,他痛恨自己沒有開車過來,雖然酒後不能駕車,但總比目前這樣好吧。加隆一笑,兩個魚眼珠子瞪出來,再一咳嗽,頭頂魚鰭也冒出來了,將撒加的西裝割破,拉開一道口子。那日天氣人很好,萬裏無雲,來人往的大街上,這生物漸漸隱藏不住,惹來異樣的目光。

“啊!啊!啊!啊!啊!”

醉酒的兩人撞到一個小孩子,片刻之後,對方看清了魚人的臉,嚇得嗷嗷大叫。

“糟糕!”到底是特派員,經常處理特殊事件因此反應神速,一個反手將加隆送入拐角岔巷。小路人少,叫聲的分貝也比較小。“你就不能再堅持一下,回家醉嗎?”撒加嘴裏罵罵咧咧,推著魚人快速移動。一件單薄的外套遮不住兩棲類人生物的奇容怪貌,他自己看多了不覺得怎樣,但路人沒見過,一個個尖叫著快步逃竄。

“臭小子,你去哪裏?”

恢覆魚人形態的加隆也恢覆了野性,路邊一只炸毛的小貓吸引了他的註意力,他掙脫撒加的挾持朝貓撲過去,一對天敵打在一起。特派員發誓,如果他手中有槍一定崩了對方,但他沒有,只能順著腳印去追。那家夥的本體居然跑得極快,大概是野外生存的技巧,無論如何,加隆必須被找回來,魚人在外太久被人拍下照片上了新聞,就不是一己之力能罩住了。

跑過幾條街道,鉆了無數門洞,撒加在劇院門口的墻上看到一雙鮮紅手掌印,和人類的不同,有蹼,一看就是某個酒品差的笨蛋留下的。至於那血,不知最後加隆勝了還是貓勝了,總之這場戰鬥一點也不順利,最好不要是人的血,因為有人受傷就有苦主,有苦主這事就瞞不住,瞞不住他們就得以最快的速度搬家。

“加隆?”撒加放輕腳步走進去,劇院裏空無一人,除了加隆,不知是沒有觀眾還是都被魚人嚇走了,總之寬敞的觀眾席中央只有一個凸眼類人生物直挺挺站在屏幕前觀影。影院正在播放一部彩色電影,最新的技術,講述希臘諸神。魚人顯然沒有見過,癡癡地望著,一動不動,瞧得入了神。

撒加見四下無人,逐漸放心,緩緩走到加隆身邊,和他並肩而立。他不愛看電影,但魚人的模樣太專註,讓他產生了好奇,究竟什麽樣的劇情令對方沈迷,於是也跟著看了。

古希臘諸神一個接一個粉墨登場,有宙斯有阿波羅還有雅典娜,俊男美女把神話演繹得生動有趣。人和魚人緊緊挨在一起,兩只異類,均沒有不適的感覺,可見生物的感知和情趣是相通的。撒加是個孤兒,從來沒有進過影院,小時候他想看但沒有機會,長大了忙於工作不得空閑。他做夢也想不到,第一次靜靜地欣賞大熒幕,竟是和一只魚人一起,生活就是這樣,隨時都是意外,充滿了驚喜……

“臭水怪,看夠了沒有?看夠了跟我回去吧。一會電影放完會有人進來收拾,你這模樣被看到就完蛋了。”撒加說著責備的話,語氣卻是柔軟的。加隆瞪了他一眼,雖然沒有恢覆人形,前面一番折騰,酒勁下去一些,神志逐漸清醒。他也知道影院不可久待,縱然意猶未盡,也只能隨撒加離去。

兩人走出影院已是黃昏時分,下班的人群沒有中午那撥清閑,人們迎面而來,擦肩而過,埋頭趕路,並不關註身外之事。加隆裹了頭,被撒加扶著,跌跌撞撞回到居住的地方。“呼……”特派員全身脫力,癱倒在沙發上,扯開領帶,露出好看的脖子,“今天真險,差點被你害死。”他自忖幹了一輩子危險工種,出入大大小小的戰區,穿梭過槍林彈雨,與此人相比,那些都不夠看的。

加隆也學他,一頭紮入沙發的懷抱,結果魚鰭把沙發紮破了。撒加在一旁看著,又好氣又好笑,強忍疲倦從沙發裏爬起來,抓加隆入浴室,打開淋浴噴頭,沖他的魚腦子。“你才喝多少?醉成這樣,我給你醒醒酒,快醒一醒!”

他一邊沖水一邊教訓對方,“瞧你剛才那樣子,跟野貓打架,你這個傻瓜!”

加隆咕嚕咕嚕喝了幾口水,頓覺舒服,到底是魚人,雖有陸地行走能力,始終是親近水的。加隆半清不醒,想讓撒加分享這種美好的感覺,於是也抓住對方的脖子,往水裏摁。

“嘿嘿嘿嘿……沒良心的人類,你現在的樣子也很好笑!”

撒加可沒有發育成熟的鰓,在噴頭下嗆了幾大口,水順著鼻腔往下流。他本能地掙紮,魚人愈發得意,兩人你抓我我抓你,扭到一起。

Now it's probably hard for you to hear

But there's nothing left for you to say

Had my heart all in your hands

Boy, but you don't understand

Is a girl like me don't have no time to waste around

人類推倒了魚人,魚人不放他走,鎖了門,順手用毛巾把門縫也堵了。撒加的浴室用防水材質修建,噴頭不關,水流不出去,便越積越多,除了門縫漏走一些,其餘漸漸充盈,填滿房間。魚人喜歡他,用生命體最原始的方式展示愛意,撒加沒有不適的感覺,當水漫過頭頂,他也沒有感到憋悶。

水不會讓他窒息,人世紛擾才會。

But if you woulda manned up, put your hand up, stand up

Tell me how you really felt

Then maybe it'd be different

If you spoke up would've listened

But now I'm with somebody else

And he loves me, too much for me to mess this up

And it sucks to be all in your pain, wondering

Where this thing could go, but

You will never know

What we could have been

If you would've shown

他和魚人接吻,和他擁抱,赤誠相見。愛情是一種奇妙的東西,像海一樣,包圍著幹涸的大地,陸地上的人類既懼怕又好奇,在岸邊躍躍欲試。它不經意地沖上岸,卷走身體和心靈,將其輕輕托在掌心,讓你感受到它無處不在。

兩條不同形態的生命在封閉空間裏戲水,遨游,得意忘形,最後水壓過大沖破了門,沖進其他房間,流了一地。無色無形的液體順著地板流出撒加的家,流經臺階,流到大街上。老人牽著他的愛犬散布經過,小狗偏著脖子張望,嗅來嗅去,不知裏面發生了什麽。

一直以來,撒加夢到自己在海洋裏漂浮,枕頭,鬧鐘,電視,映著波光。他忽然明白什麽才是真正的美國夢,不是大別墅,鴨子綠,瑪麗蓮夢露,不是冒險求名利。政府特工,五角大樓才是夢,這個有著優越社會地位的人身也是。

在水中,他感到自己能呼吸,脖子上的三道劃痕透出了氣泡。加隆朝他眨眼睛,看吧,你是我失散已久的兄弟,說了你還不信。撒加記得他是那樣說的,兩人擠一張床,蓋一張被子的時候。加隆說自己原本有個雙胞胎兄弟,後來走散了,他一直在找他,太靠近人類活動密集的海域才會被抓。

當時撒加心煩工作,不想聽這種毫無根據的言論,現在想來也許是真的呢。否則為什麽他是孤兒?為什麽被遺棄在海邊?又為什麽喜歡聽下雨的聲音,每晚在夢中漂浮……

“這麽多年,你一直沒有放棄……”撒加不禁感嘆。

“你也沒有放棄,對家園的記憶,還有殘存的善意。”加隆答道。

後來的故事沒有像電影一樣發展,魚人現身街頭的傳聞確也引起了海軍上將的註意,他派人徹底搜查城區。那時特派員已經引咎辭職了,沒有這位得力幹將,依靠政治正確終究辦不了大事。

這期間,沙加和穆,還有米羅與卡妙,都曾去過撒加的住處尋找海娃,結果一無所獲。特派員一個大老爺們兒憑空消失了,丟下他的豪宅和新車,在繁華鬧市區沾滿灰塵。有目擊者說看到了他,不對,是他們。

雨季的一個傍晚,兩個同樣身材同樣容貌的男子站在河道邊,沒有打傘,雨水淋濕了他們的頭發和衣服。後來這對男子消失了,仿佛投入了水中,這聽起來不可思議。沒有反派,沒有槍擊,沒有生離死別,像個為了催眠而編造出來,蹩足的童話。

You'll never know

Boy you could've told me told me

You'll never know

Boy you could've let me know

You'll never know

Boy you could've been there for me

Boy you'll never know

You'll never kn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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