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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九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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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九章 (1)

原本眾人都以為夫人與伯爺伉儷情深,如今伯爺不在了,夫人定然要留下守靈的。可是談論完了正經事,雲想容就帶著婢女們回了卿園,說是乏了去休息了。

下人們面面相覷。

而在孟氏與柳媽媽等人眼中,雲想容既肯如此愛護自己自然是好的。難不成承平伯府沒了男主人,就連女主人也要一同搭進去嗎?

臥房中,雲想容穿著雪白的中衣,裹著被子靠著錦繡福壽不斷紋的靠背,手中抱著沈奕昀的枕頭,眼神發直的望著帳子上的蓮葉荷心繡紋,眼睛中酸辣幹澀,想哭,卻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在夜深人靜的漆黑夜晚,即便拔步床旁的小幾上擺著絹燈,這丁點的光亮依舊照不亮整個夜,靜謐黑暗中,人的防備也脆弱到極致。

她真的很怕,她的腦子停轉,甚至不敢想若萬一明日皇上送回的真的是沈奕昀的屍首,她該怎麽活下去。

此刻,雲想容無比期盼著快些天明。因為不論是她要反撲的計劃,還是她要確信沈奕昀生死的消息,都是得天亮以後才能執行。

如此等待的夜晚,顯得格外漫長。

“夫人,永昌侯來了。”

門前玉簪壓低了聲音回。

雲想容呆了片刻才想清楚永昌侯是誰,忙丟了枕頭赤足下榻,兩三步就推開碧紗櫥:“人在何處?”

“夫人,你莫要著了涼啊!”玉簪忙取了大氅給雲想容披上,又拿了鹿皮的軟靴伺候她登上:“永昌侯此刻就在隔壁明廳裏。”

雲想容頷首,如一陣風一般快步沖了過去,一把撩起夾板棉簾,“父親!”

雲敖身上穿的是鐵灰色的便服,見雲想容奔了進來,忙低聲道:“你這裏可有能放心說話的地兒?”

“此處即可,父親,可是有沈四的消息?”

雲敖點頭。左右看看,又吩咐齊鵬飛去門外守著。

想容這會子才發現雲敖身邊還站著個挺拔的中年男子。而自己只是在寢衣外披了件大氅,且長發披散……

不過緊要時刻,哪裏還顧得了這麽多!

“父親,您快告訴我!沈四是不是真的,真的死了?”雲想容抓住雲敖的手臂搖晃,桃花眼中仿佛燃燒著兩簇火,就似雲敖若做肯定回答,那兩簇火苗能立即將她自己燃成灰燼。

雲敖低頭,在她耳畔低聲道:“我求了你薛伯父。將奕哥兒的屍首偷了出來。起初只是怕他屍首被人糟蹋。你薛伯父信佛。又挨不住我請求,就答應了,誰知屍首才剛運出來,半路就遇上閩王帶著人要去天牢裏給奕哥兒收屍。閩王的人不認得你薛伯父的人,險些大打出手,後虧得齊鵬飛在,才知是自己人。如今奕哥兒的屍首被閩王強行帶回了閩王府中。齊鵬飛當時問了閩王,閩王說,早前幾日,奕哥兒知道情況不妙時,千叮嚀萬囑咐,讓他一定給他收屍。”

說到此處。雲敖退後一步,低聲道:“齊鵬飛說,閩王神色有異,想必是礙著人多未盡其言。”

雲想容的心咚咚如擂鼓一般跳著,蒼白的臉上漸漸有了血色。心內也升騰起了希望。

“不行,我要去閩王府看看!”

“不妥!”雲敖阻攔道:“你女流之輩,又不會武技,這會子去若真是奕哥兒無事,豈不是將秘密也暴露給監視的人了嗎?就算要去探,也要派有功夫的人去仔細的探!”

雲想容連連點頭,“父親說的是。”看著雲敖,雲想容不知為何,原本在心底裏對雲敖的怨此刻似乎都消弭掉了。他們或許做不成最親密的父女,然而真的到了緊要關頭,父親還是肯幫她的。

雖然她明白,雲敖是很早之前就與沈奕昀和閩王上了同一條船。

“我這就派人去。”

雲想容就要出去吩咐玉簪去找衛昆侖來。

誰知剛出門站在廊下,就見衛昆侖領這個陌生男子快步而來。

見雲想容和雲敖在此處,衛昆侖也顧不上疑惑,行禮,焦急的道:“夫人,這位是閩王千歲身邊的副將。說是有急事相告。”

雲想容看看左右,道:“進來說話。”

那副將拱手行禮,毫不猶豫進了屋。

在明亮的燈光下,雲想容才看清這位副將就是閩王身邊常跟著的心腹,閩王年幼時拿降天鐧當馬騎被先皇看到,先皇要懲治閩王,閩王卻叫身邊的人拿降天鐧打了先皇。這位副將,就是當時打了先皇的楞頭青。

“末將參見沈夫人。”

“將軍不必多禮,義兄有什麽話,要你帶給我?”

那副將看看左右,見只有雲敖與衛昆侖,才低聲道:“沈伯爺醒了,閩王命末將即刻來給您送個信兒,免得您著急。”

“真的?”突然而來的消息,雲想容哪裏能接受的了?

若這話是父親與閩王怕她傷心,合起火來哄騙她呢?

“是,沈伯爺還很虛弱,但強撐著囑咐末將一句話,說跟夫人說了,夫人自會明白。”

“什麽話?”雲想容緊緊握著衣襟。

“回夫人,沈伯爺說,他還欠您一個賭約未曾兌現,怎會輕易死了。”

雲想容聞言倒退了兩步,仿佛渾身氣力都被抽幹凈了,想起當年沈奕昀下場赴考時與她的賭約,她覺得皇帝為利用他盡極,不會壓著他,而他則認為皇帝只會點他做同進士。

事實上,他中了探花,是她贏了。

這個賭約始終沒有兌現。

這個秘密,閩王的人是不可能知道的!

想不到他還記得!想不到他沒有死!!

衛昆侖已是目瞪口呆,長大了嘴巴,雙眼湧出熱淚,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雲想容則是深吸了口氣,道:“既如此,勞煩將軍回去告訴沈伯爺,就說家中一切都好,請他靜心休養,接下來的事交給我去做即可。還有,請他仔細想想我們之前談論過的事。”

副將頷首,拱手行禮退下,趁著夜色趕回閩王府。

而雲想容激動的望著衛昆侖,聲音都有些發顫:“這消息,不要外傳。”

“是,是,我知道!”

“還有,親密的人也不準說。”

衛昆侖有些發楞。

雲想容站起身,對雲敖微笑,解釋道:“我明日,要利用大家的悲愴。皇帝不是敢算計沈四嗎?我要讓他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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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上)

雲敖自是知道雲想容是什麽性子。只恨她生了女兒身,又是孱弱的身子,若是生成男子,定然會有一番建樹。此刻對上她因得知沈奕昀沒死的消息而驟然明亮起來的眼睛,雲敖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好像女兒成婚至今不在他眼皮子底下,見面時候能有話說都是屈指可數,長久的分別,導致他對孩子偶爾的想念。雖然氣她從前做錯的事,但他也曾兩度要殺她。這樣一來,也就罷了吧。

雲敖嘆息一聲,道:“既然沒事,為父的就回去了。免得你母親擔憂。”

雲想容猶豫道:“母親那裏,父親就暫且瞞著她吧,免得她告訴了身邊的人,消息傳了出去反而不好。左右這件事兒要了也就是明日後日了,請父親去轉告祖父和伯父們全家人,明兒能不出門的千萬不要出門。”

雲敖感慨頗多的望著雲想容,心中對她要做的事已有了大約的猜測,覆雜的拍拍她的肩頭:“為父知道了,你也多加小心。”

“是,父親放心。”

雲想容送雲敖到了廊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這才回了屋裏。

衛昆侖此時還處在雲裏霧裏,雲想容便笑道:“你去歇著吧,今夜養精蓄銳,明日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衛昆侖雖不很明白雲想容說的一場“硬仗”是指什麽,可楮天青已經領命出去帶著他們的人煽動學子,就知其中必有緣由,忙行禮退了下去。

雲想容回了臥房,倦意全無,連身上原本的各種不適都感覺不到了,仿佛如今充滿了精氣神,充滿了活力!她這才發現,沈奕昀對她的影響會有這樣大,先前她得知他死訊時故作堅強,原來連自己都騙不過。

一夜好眠。

次日清早卯時剛過。玉簪就服侍雲想容起身。一面為她挽起簡單的發髻,簪上白花,一面小心翼翼道:“褚先生已經連夜吩咐人做好了靈車,還從外頭帶回了五十多個漢子,說是從莊子上帶來,來幫著守靈送喪的。”

雲想容點頭,自行戴上一對小巧的珍珠耳釘,便站起身道:“褚先生不愧為沈四信任的人。”

提起沈奕昀,玉簪聽得出雲想容聲音中的沈悶,擔心她在傷心。也不敢多言今日去宮裏接迎屍首的事。只道:“夫人。柳媽媽已經吩咐廚下預備了粳米粥,您好歹吃一些?”

雲想容點了點頭。

玉簪有些驚愕,原本以為要勸說雲想容進食還要費一番功夫的。可她也為此而高興,這便是自家主子與尋常女子的不同之處。她堅強。臨危不亂。喪偶那是塌天的大事,可夫人始終在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一直堅強的主持著府中之事,不讓他們這些下人感覺到絲毫混亂。

玉簪恭敬的服侍雲想容用飯,雲想容的飯量如常,玉簪和柳媽媽就更放心了。

不多時,楮天青來了。

“夫人,一切已準備就緒。才剛咱們的人來回。說是城南,城東已分別有千餘名學子聚集在一處,浩浩蕩蕩正往西華門方向去,打算要請願。”

雲想容聞言滿意的笑了,起身道:“很好。皇帝不是要利用伯爺的死來激起學子們的支持嗎?咱們倒要看看,學子們的力量有多大,皇帝能否承受的住!”

楮天青已是徹夜未眠,雲想容便道:“褚先生先用飯,今日還要勞累先生隨行。”

如此客套,楮天青忙行禮:“夫人嚴重了,如今四少爺不在了,夫人便是老夫的主人,夫人可盡信老夫,夫人的吩咐老夫定然無所不從。”

“我自然是信任先生的。”雲想容吩咐玉簪去給楮天青上早飯。

楮天青吃了兩個素包子,喝了一碗粥,便撂了筷。

外頭小猴又紅腫著一雙桃子一樣的眼睛,撒腿飛奔進來:“夫人,那些聚集的學子們游行,已經引起許多百姓的圍觀了,還有一些支持削藩的百姓也參與其中,隊伍在慢慢壯大呢。”

“是麽,那皇帝豈不是要樂壞了。”雲想容道:“小猴兒,你去吩咐咱們的人散布消息,就說今日沈伯爺遺孀要入宮去迎伯爺屍首回府。料想那些學子定然會前來聲援的。”

“是。”小猴點頭道:“那些人現在視四少爺為神謫,將爺看做大周朝建朝以來最大的忠臣,四少爺也算是……死得其所。”

說到此處,小猴忍不住掉淚,又怕惹了雲想容落淚,忙轉身出去了,便走便嗚嗚咽咽哭出聲。

雲想容垂眸,長睫掩住眸中情緒。

楮天青則悲涼的低垂了頭。

辰正時分,外頭有人來報:“夫人,學子們的隊伍已經快到府門前了。”

雲想容便披上了素白的錦緞大氅,捧著精致的暖手爐,道:“褚先生,咱們該出發了。”

“是。”楮天青也緊了緊腰上的孝帶子,快步出去吩咐。

出了屋門,雲想容才發現原來今日落了雪。

一片素白的伯爵府在白雪的妝點之下,更顯淒涼。

一路走出內宅,跟上的仆婢就越多,雲想容是被簇擁著到了大門前。

看到那五十多名披麻戴孝的漢子和三十多名護衛改扮的家丁站在靈車後,雲想容依舊是有一瞬的怔楞。

這會子,若是沈四真的死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否會有現在這般的心情能夠堅持下去。

“夫人!”近百人見了雲想容,紛紛行禮。

雲想容今日沒戴帷帽,也未遮面紗,一身縞素,容顏欺霜賽雪,初次見者未免驚艷,然思及沈家慘狀,不免感慨紅顏多薄命。

“多謝各位今日前來聲援。”雲想容屈膝行禮。

“伯爺待我等恩重如山,能隨行迎接伯爺,是我等榮幸。”

眾人話音方落,狀元胡同兩側就有喧鬧聲傳來。放眼看去,竟是大批學子百姓們蜂擁湧上。而學子四周,還有五城兵馬司的人隨行,看樣子不像是鎮壓,倒有些護送的意思。

看來,皇帝已經知道學子們的行動。並且已經吩咐下來善加利用了。

原本的喧鬧嘈雜,在看到門前的靈車和身著縞素的雲想容時寂靜了下來。

不多時,學子中就傳來低低的哭泣聲音。

雲想容淚水翻湧而出,聲淚俱下:“多謝眾位,隨妾身前去迎接伯爺回府。”

“沈夫人不必客套,沈伯爺深明大義,是我等楷模,能為沈伯爺做些事,也是我們大家的心願。”

“正是!沈伯爺是大英雄,真豪傑!”

……

人群中一人開口。便有眾人聲援。

雲想容行禮道謝。楮天青便朗聲道:“閩王欺人太甚。我等前去迎接伯爺回府,也叫那些欺民的藩王勳貴看看咱們學子的力量!”

“對!叫他們看看咱們的能耐!”

楮天青的話音方落,立即有學子附和。一時間,伯府門前群情激奮。一副要將藩王剝皮抽筋的模樣。

混在人群中打扮做學子的尉遲鳳鳴和柴彬對視了一眼。

這是怎麽一回事?

難道是沈奕昀的死,激發了雲想容對閩王的恨?還是說以後沒了丈夫,雲想容打算對皇帝示好了?

也對,畢竟女流之輩,若不服軟還能如何?

柴彬與尉遲鳳鳴沈思時,根本沒有發現他們身旁兩名書生打扮的人,已經盯著他們許久了。

靈車開拔,雲想容隨行在一側,蒼白的臉被風霜染上淡淡的粉色。四婢女、衛昆侖,小猴與楮天青都圍在她身畔。

靈車後頭是八十名披麻戴孝的“家仆”,人人嗚嗚咽咽的哭,引得後頭隨行近乎兩千人的學子隊伍裏不斷傳來抽噎聲,更有聲討藩王的呼號聲。

五城兵馬司的人隨行在兩側四周。都覺得情況很奇怪。

可是皇上一大早就下了令,今日由著學子們怎麽鬧都行,他們只負責跟著象征性的保護便是。若真有藩王沖出來要圍殺學子,盡管讓學子血流成河即可。

是以他們也都無動作,更無懷疑。

兩千餘人的隊伍在五城兵馬司的人的陪同下,浩浩蕩蕩去往宮門,沿途百姓與商販見狀,有的緊張奔回家中緊閉大門,也有好奇者遠遠尾隨在後議論紛紛。去往宮門的人群就不斷在壯大。

不多時,西華門已近在眼前,可與往常不同,此刻城門前已無侍衛,即便一眾學子的隊伍再嘈雜,城內的喧鬧喊打聲也能聽的分明。

雲想容心中震動,閩王已經動作了!定然是沈奕昀料定了她今日的行動,與閩王商定了為了配合她的動作!

心中有暖流湧過。這個人,無論是身體狀況好壞,只要有一口氣在,就都會理解她的想法和行動,總會心有靈犀做出相應的回應。

學子們此即面面相覷,原本群情激昂,現在也都化作狐疑。

楮天青見狀朗聲道:“是閩王逼宮造反了!”

“什麽!”

“怎會如此!”

“閩王竟當真敢作亂!”

……

學子們聞言,都慌了。如此大事,閩王又手握重兵,他們不過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難道用筆桿子戳死人家?

楮天青極富有渲染力的道:“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如今大周時逢大亂,閩王亂臣賊子人人得而朱之!沈伯爺已經被閩王的人害死了,他還嫌不夠,這會子還要控制皇城,不臣之心已太過明白!伯爺的屍首這會子還不知是否是全屍……”

話到此處,楮天青聲音轉為悲痛,卻因提起了沈奕昀的犧牲而使他的話更有說服力:“皇上現在不知情況如何,若是沈伯爺還活著,這會子定然會不顧安危的沖進去盡一份力,清君側,還聖上平安,還江山平穩。大家若想退縮的,盡可以回去便是,反正老夫是絕不會離開半步的!”

學子們猶豫之時,其中楮天青早就安排好的人便高聲附和著:“老先生說的對!”

“你既然能發此豪言壯語,我等年輕輕的,若不跟從,豈不是叫人笑話了去!”

“正是!不過是滿腔熱血罷了,今日為了朝廷清明,灑在此處,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

一番煽動的話。將愛國學子的熱情都激了起來。

人群中的尉遲鳳鳴與柴彬面如金紙,已發現情況不對。

他們的確是皇帝派來監視學子的,可是皇帝從沒說過宮中會有大亂,學子們會進去清君側。

正常的程序,這會子應是皇上親自迎出宮門,宣布閩王的幾大罪狀,學子聲援,然後逮押閩王……

現在呢,皇帝不但沒有出現,宮裏還亂作一團!

“尉遲少爺。情況不對啊!”

“咱們快撤退。”尉遲鳳鳴臉色鐵青。與柴彬就要撤走。

一直盯著他們二人的靈均樓探子立即發現異動。大吼道:“別跑!”

又有靈均樓探子叫道:“我認得他,他是閩王的手下!”

他們學子的隊伍中,竟然混進了閩王的人?

學子們此時已被激起了熱忱,也顧不得自身安危。團團將尉遲鳳鳴與柴彬圍住。有人高喊著:“打死他們!”

群情激奮的學子們掄起拳頭就沖了上去。

此處一亂,千餘人的隊伍也就亂了。

雲想容發現那處異動,回頭給衛昆侖使了個眼色。

衛昆侖會意,立即往後吩咐下去,隨靈車而行的八十人留下十個高手脫了孝服混進學子隊伍,其餘七十人則是駕著靈車就往宮門裏沖去。

五城兵馬司的人這會子已是手足無措。

皇上旨意是讓他們不準動作,配合學子們便是。

這會子宮裏都亂了套,他們依舊要配合嗎?

副指揮忙策馬奔出去尋指揮的示下去,其餘人則按兵不動。

尉遲鳳鳴與柴彬起初只是與這群不會功夫的學子們動拳腳。

然而他們即便是高手。再能耐也是雙拳難敵四手。學子們一波一波的湧上,有人受傷,更會激發其他人的怒氣,每一次沖上前來的學子們都更瘋狂。

二人漸漸已是有些招架不住,眼角餘光瞧著更多的學子隨著雲想容帶領的靈車進了宮門。他們就知道情況越來越糟了。

尉遲鳳鳴情急之下,掏出了槍,想擊斃幾人以示威,其餘人見有人真的死了,也就怕了。

果然,“砰”、“砰”槍響過後,臨近兩名學子倒地不起,大雪紛飛簌簌而下,被他們胸口綻開的血花融化。

圍攻的人楞住了。

尉遲鳳鳴拉著柴彬就走。

就在此刻,有人高喊一聲:“他們是倭寇!”

“沒錯,只有倭寇才有這種暗器!”

比起閩王的手下,倭寇更讓學子們憎恨。又有學子不顧性命的沖上前來。而衛昆侖留下的十名高手,則是先了一步,將柴彬與尉遲鳳鳴團團圍住……

此時的雲想容,已經引著大批學子以及手下湧入了西華門。

見了其中混亂,雲想容不免倒吸一口涼氣。

城中混戰的兩撥人穿著的是相同的侍衛服侍,只是能清楚的看出,閩王的人胳膊上都系著紅色的帶子。

可見他們是混進宮來生事,又怕分不清敵我而做此幾號。因為皇帝的人根本不知道會有宮變,也不可能要做記號。

學子們早已經呆住,楮天青與小猴走在前頭,撿起了已陣亡士兵掉落的刀,揮刀大吼:“那些系了紅帶子的是皇上的人,沒有系的是閩王的人!清君側,保護皇上!”

二人沖了進去。

那餘下的七十名高手也跟進了六十人。

雲想容站在西華門前,守著沈奕昀的靈車,眼見著學子們紛紛上前去撿起死傷者的兵器,朝著沒有綁紅帶子的侍衛沖了過去。

這些學子或許也有疑惑。但是人多的時候,往往都是隨大流的多。只要有人牽頭即可。況且這個時候,大部分的人都是以沒有綁縛紅帶子的侍衛為敵,那一少部分,怕也是不敢提出異議,怕引火燒身吧?

然而這些不很精通武技的學子們,仍不是侍衛的對手,一個一個的學子倒在血泊之中。

可到底近兩千人,又有那六十名靈均樓的探子和沈家的護衛,以及閩王手下訓練有素以一敵三的精兵。

皇城之中的情況,已經呈一邊倒的趨勢。

不只是西華門,紫禁城中各處如今都亂作一團。

養心殿中。

皇帝面無血色的端坐首位。大太監夏輔國垂首站在一旁,平日素來穩重的人,今日也不自禁的發抖。

金吾衛的人進來稟告:“皇上,西華門破了!兩千餘學子陪同著沈家迎接沈伯爺屍首的靈車一同來,本來是說要清君側,保護皇上,可不知怎麽一回事兒,他們斬殺的都是咱們的人啊!”

又有禦前侍衛滿身血汙的沖了進來,哀聲叫道:“皇上,閩王帶著人沖進來了,皇上請速速撤離!”

撤離,往哪裏撤離?

他原本布置的天衣無縫的一個局,計算著壓倒閩王的優勢完全在學子們身上,想不到啊!這件事竟然會被雲氏那個賤人利用!

這會子閩王已經反了,他調集的三千營和神機營的人都已被閩王控制。就算能夠調集五軍營的人來,可那些人來了,他怕也已經被閩王殺了。

這一切,都錯了!

正當這時,外頭傳來小太監的一聲慘叫。

隨後,一個清瘦的白衣人雙手染血,緩步走入了養心殿。

皇帝倏然瞪大了眼,失聲叫道:“沈默存,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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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最驚喜的事莫過於眼一睜一閉穿越了;

最悲催的事卻是穿越了竟是個名門棄女;

最可恨的事是肚子裏還懷著個小包子,卻不知包子爹是誰;

被父母遺棄到廢棄的舊宅,不怕,好在咱還有一顆不怕吃苦的心,一雙靈巧的手;

東邊種瓜,西邊種豆,還要偷個閑;

包子問:“娘,俺爹呢!”

答曰:“你想要哪一款?”

大結局(下)

“皇上萬安。”沈奕昀緩步走近,隨意拱了拱手。他一身素白錦袍上點點紅梅綻開,尤其袖口上,紅梅密集,深深淺淺的痕跡交疊著,有一些還濕意未幹,格外炫目——當然,若忽視他尚且滴著血的血紅雙手就更賞心悅目了。

“怎麽,臣突然出現,皇上很意外是嗎?”

“護駕!護駕!”夏輔國張開雙臂擋在皇帝身前,焦急的大吼著,卻半晌都無人響應。

沈奕昀噗嗤笑了,比平日蒼白的臉配上因殺戮而興奮的鳳眸,更叫人覺得毛骨悚然:“不必叫了,外頭已經沒人了。”

待他走近了細看,才發現他白凈的臉上也有點點血漬,顯然是旁人的鮮血噴濺上的。

這個人,不用兵刃只用手嗎?用手是怎樣殺的人,能殺出這樣多鮮血來?難道如厲鬼一般,掏出內臟嗎?

夏輔國腿一軟,撲通一聲跌坐在地。

皇帝臉色也鐵青著,只覺一股子涼氣從腳底躥升而上,冷透了渾身。

站在禦階之下,沈奕昀仰頭望著皇帝,道:“皇上,其實你原本走不到今日這一步的,你可知你輸在何處?”

“朕竟錯看了你!”皇帝咬牙切齒。

沈奕昀搖頭,嘆息道:“人若是輸了,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致死都不知自己是怎麽死的。其實天下藩王並無反意,包括閩王在內,所有人都只是想安富尊榮罷了,先帝在時,閩王就曾被議儲,那時候他手握重兵,又有西北大軍的虎符降天鐧在手,即便皇上能斬殺太子,難道那個位子就真的輪得到皇上做?”

沈奕昀從懷中抽出一塊帕子擦手,然幹涸的血漬哪裏擦得凈?清越的聲音依舊娓娓道來:“皇上,不是本該屬於自己的東西,得到手裏是不是就特別沒有歸屬感和安全感?您已經得到皇位了。卻忌憚我父親。我父親為你踐祚立下了汗馬功勞,可最後得個什麽下場?”

帕子隨手扔在地上,沈奕昀緩步邁上鋪了紅毯的禦階。夏輔國已是被他森羅殿中走出的鬼魅一般駭人的情狀嚇得面無人色,半躺在地上挪騰著雙腿退後。

沈奕昀並不看他,只對皇帝道:“皇上,你太心急了。你的江山,原本或許可以在你的兒子或是孫子手中平平安安的集中權力,可你偏偏不信邪,你希望將來史書工筆有你絢爛的一筆,讓所有人知道是你使得大周朝的天下達到前所未有的安順。可是你看現在?”

隨意揮手。指向殿外。恰又有一名金吾衛倒在血泊之中:“皇上。這就是你要的嗎?”

皇帝呆呆望著大氅的宮門。雪花飄落而下。覆蓋了外頭的殺戮和喧囂,似乎能滌靜人的罪惡。

回首過往的一切,如何登上皇位,如何一步步走到現在。都還歷歷在目。

“朕沒有錯。朕沒有錯!”

“是,皇上沒有錯。不過,史書上未來也不會有太多關於皇上您的記錄。您要知道,古往今來的歷史都是勝者書寫的。”沈奕昀伸出手,探向皇帝。

他手上的血汙駭人,尤其指甲中有深褐色已幹涸的痕跡,更讓皇帝小腿肚子抽筋。可是他是天子,就算敗,也不能敗的沒有尊嚴。他下了狠心。就要咬舌自盡。

而千鈞一發之際,沈奕昀卻眼疾手快的卸了他的下巴。

皇帝大張著口,死死瞪著他。他竟不是要殺他,而是怕他自盡,難道還有更讓人絕望的淩辱在等著他嗎!

正當此時。大敞的宮門前有一陣錯雜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隨後便看到走在前頭金甲濺血,手持降天鐧的閩王。

見了閩王,皇帝已是面如死灰。

下巴被卸了,津液控制不住的順著嘴角低落在衣襟,大張著口十分狼狽。

他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啊,竟然落得這個地步!

“皇兄。”

閩王手持降天鐧站定,關切的看了一眼沈奕昀,見他面色慘白,不讚同的道:“默存,你該去休息了。原本用了那藥身子虛弱,你還要強行運功,難道不想留著性命去見想容?”

沈奕昀聞言,心內的冰冷似都被那個名字柔軟了。多日不見,他十分想念她。

他也知道是她以迎接他的屍首為由引了學子動亂,更知道這會子即便想念,他也不能立即去見他,還要好生安排一番。

他死了,就是死了,若是活過來,恐怕將來會給他們和東哥兒留下更大的爛攤子,不如就此隱退。

“義兄說的事,此處就交給義兄吧。我也著實是支持不住了。”說著便要走下禦階。

閩王見沈奕昀果真就要離開,未免有些好奇。

“默存,難道你不想手刃殺父仇人嗎?”

皇帝聞言,大張的口中發出“啊”、“啊”的叫聲。

沈奕昀回頭看了皇帝一眼,半晌方搖頭道:“如今一切都是在義兄的掌控之中,義兄若要留著他,我無異議。義兄若要殺他,那我與六兒多謝義兄提我父親報仇。”

“你這個人……”真是叫人討厭不起來啊!

閩王搖搖頭,道:“罷了,你快去歇著吧,此刻我已吩咐人護送想容回府了。”

沈奕昀頷首,回頭再看落魄的皇帝一眼,快步走開。

接下來,是該皇帝禪位,還是閩王殺之而奪位就不是他能理會得了。他現在要計劃的,是和雲想容的將來。

沈奕昀不再猶豫,毅然決然的離開了養心殿,徑直走向西華門。

紫禁城中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大雪紛紛揚揚,似乎打算掩蓋這血腥的罪惡。

沈奕昀仿佛又看到前世的自己,孤獨的站在城下,殘破染血的大氅被狂風揚起,好像整個世界就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可是這種一切結束後的孤獨感和落寞感覺也只是一瞬,因為他的未來將會是滿滿的幸福,不在是前世那般滿心遺憾。

沈奕昀俯身抓了一把雪,搓洗手上的血漬。雪水遇了肌膚融化流入指間,十分冰冷,洗掉猩紅的汙濁。來往幾次,他的手才算勉強能看。低頭看著純白的袍子。最終仍舊是在外氅上蹭了蹭手上的汙漬,也不顧襟口留下的印子,將風帽帶上遮住半張臉,快步往西華門走去。

他知道雲想容現在一定迫不及待的想見他,他要立即去安排。

只是才出西華門,在滿地的屍首中,他看到了熟人。

是尉遲鳳鳴和柴彬。

二人均仰躺在地,柴彬胸口還插著一把鋼刀。刀上紅纓隨風飄動,比血更鮮艷。

當初是柴彬領著人沖進了沈家。如今他死了,這樁仇怨才算真的了斷了。

雲想容抱著東哥兒歪在暖炕上睡的很沈。玉簪與英姿則身著縞素。搬了小杌子坐在暖炕一旁悄聲說話。二人都是愁眉不展。

“伯爺不在了。宮裏的情況還不知如何,夫人往後該怎麽辦。”

“若閩王當真做了皇帝,應當會善待夫人吧?至少比原來那位要靠得住。”英姿起身,為雲想容與東哥兒掖了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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