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有人通風報信

關燈
從城南義莊出來後,秦山芙又去了案發現場。

說是現場,實際上裏面早就被收拾幹凈了。

出事之後鄭大娘被馮屠戶那老婆排擠得徹底住不下去,只好退了租搬回鄉下娘家。可這屋子到底是死了人的,算是兇宅,直到今天也沒人搬進去,所以他們還能細細轉著看一圈。

這院子只有一進,看起來很是破舊,是整條街坊最裏頭的位置,也是最不起眼的。院墻年久失修,也不是很高,秦山芙被帶著找到了那塊殘磚。

她自己試著踩上去攀爬,發現確實站得住,但要翻墻卻需要些臂力。她不死心地試了一下,卻把韓晝嚇得半死。

“哎小心!快下來!”

韓晝只覺今天被秦山芙一系列所作所為顛覆了認知。

她一介女子,面無異色地穿於棺木之間不說,還毫無形象地當眾翻墻。誰家的女子能耐成這樣?

柳全也在仰著頭大驚小怪地咋呼:“哎呦秦姑娘,這翻墻揭瓦的事您讓小的去做不成嗎?”

秦山芙扭頭沖他笑了下:“倒把你給忘了。罷了,我既然上來了,就不用你了。”

萬事習慣了親力親為的秦山芙壓根沒有使喚人的意識,全然忘記在古代她這樣的行為是十分反常的。

然而她也懶得考慮那麽多,只試著撐了一下身體,感覺難度並不是很大,如果不是她穿著裙子不方便,指不定現在早就騎在墻頭對著韓晝吹口哨了。

她親自模擬了一下馮屠戶入室場景,當下心裏有了數。連她這種小女子使使力都能翻墻而入,馮屠戶那種成日裏殺豬宰羊的大男人,這道院墻豈不是跟道門檻似的?

掌握了這一有利證據,秦山芙心情甚好。她準備下來再仔細量一下院墻的尺寸,不想心裏一急腳下就不穩,瞬間踩滑了那半塊殘磚,整個人就要掉下來。

韓晝下意識就伸手去接:“小心!!”

秦山芙卻自己眼疾手快重新扒住了墻頭,扭過頭對他笑得眉眼彎彎:“沒嚇著你吧?”

韓晝頓覺無力。

你還是多想想你自個兒吧秦姑娘!

這麽有驚無險地來一遭,秦山芙也不敢再急躁,穩穩當當自己回到地面。

她量了尺寸,又四處看了看,“哪戶是馮屠戶家?”

鄭大娘拿眼神給她示意前面那戶,然後囑咐秦山芙:“姑娘要是沒別的什麽,咱就快走吧,免得正面撞上馮屠戶那老婆。我這個老婆子沒什麽,就怕那瘋婆子對你和韓公子做點什麽。”

“這麽厲害?”

“那就是個十裏八鄉都知道的潑婦。快走吧。”

秦山芙點點頭,她也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跟苦主的家屬對上,轉身朝馬車走去。

然而走到一半她覺得不對,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發現馮屠戶家對面的一戶人家的門悄悄開了個縫,裏頭的人像一只鬼影一樣倏而溜走了。

“鄭大娘,那戶人家是誰?”

“那是陳家,跟馮屠戶家走得近。她家男人也對蕊環手腳不幹凈,但被我斥了一回後就安分了許多。”

秦山芙點點頭,沒再說什麽了。

他們重新回到賀州,這一趟又是翻墻又是走訪義莊,把她累得夠嗆。

到底是見過了死人,秦山芙將自己徹徹底底洗刷了好幾遍才睡下。然而睡下後她心卻不靜,在床上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

蕊環的案子擱到現代去判,壓根沒什麽好爭議的。在現代的法治社會,□□的人有沒有帶銀兩,用的是誰的刀,根本就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女方願不願意與男人發生關系。而本案中,蕊環明顯不願意。她激烈地反抗,留下了痕跡,而且在現代法律裏強/奸罪適用無限防衛,殺了馮屠戶本該半點責任也不擔,只能說他死有餘辜。

可是古代人的思維不一樣。

古代的女子聲名脆弱,一旦被人構陷為娼//婦,一下子就陷入極端不利的情境。

倘若審案子的如果是清官還好說,秦山芙一肚子的法理情理可以慢慢給判官解釋。可古代法官的理解力不行,制度也不透明,司法環境著實令人堪憂。

況且錢仵作也暗示了她,當日定案的縣丞在這知府衙門裏也有關系。如果真是這樣,那還折騰什麽勁,不如趁早收拾行囊去京城敲登聞鼓了。

秦山芙越想神思越遠,心有不甘之間,卻漸漸起了困意。她混沌中還想著仵作的話,可驀然又想起韓晝在義莊時緊逼雙眼的膽小模樣,想起她差點從墻上掉下來時沖上來要接她。

這個人啊……

秦山芙心裏微嘆一聲,終於抵擋不住困意,睡過去了。

第二天她起得遲了些,吃早飯時特意敲門問了問韓晝要不要一起,結果柳全開門一臉抱歉:

“那什麽,秦姑娘,我家公子昨天回來一整晚都沒敢合眼,方才才睡著。你看……”

秦山芙還能說什麽呢。只能祝他早日擺脫陰影了。

韓晝倒下了,但她還有正事。吃完早飯後她又捋了捋案情,又想起那把作案的兇器,想看看那把匕首有無信息可挖掘。

她找到鄭大娘,兩人一如那日一樣前去官府申請閱卷。然而這次門口的官差一聽是蕊環家屬,當即變了臉,伸手將她們搡了回去,說什麽都不讓她們進去。

鄭大娘急道:“官爺,我是蕊環的娘,親娘,上次不是還給我們看裏頭的卷宗,怎得這次就不肯了?”

“我知道我知道。”官差擺著手趕人,不耐煩道:“官府的卷,豈容你們說看就看?回去回去。”

秦山芙被推了一把,不由心頭冒火,上前一步道:“大人如此拒絕,可有道理?本朝律法有明文,死囚案件的卷宗,家屬要看,官府不得阻攔。別說眼下只是在府臺衙門,就算這案子進了大理寺,我們仍舊可以借來一閱!”

門口的官差一楞,反應倒是快:“你們不是說上次閱過了嗎?本衙門只讓閱一次,多了不準!”

秦山芙接口道:“律法只說了可閱,並無限定閱幾次,官爺,難不成您一人還能就地造法不成?”

“你!”

秦山芙步步緊逼:“還是說,是上頭有人給大人打了招呼,倘若有人自稱是蕊環的親屬,就一律攆出去?”

“呸!你胡唚什麽?!”官差一聽這話就像被戳了肺管子,怒斥道:“大膽刁婦,竟敢汙蔑衙門,來啊,給我綁起來!”

官差一聲令下,幾個攜刀的衙役上來就將秦山芙和鄭大娘扯住胳膊往一處拖去。鄭大娘驚慌不已,秦山芙一邊掙紮,一邊怒道:“還沒有王法了不成?堂堂官府,說拿人就拿人,大人倒是給個明話,我們到底犯了什麽法,觸了哪條罪?!”

這官差也徹底撕破臉皮,無賴道:“官府想拿誰就拿誰,還要理由?你不反了天去!押走!再多說一個字,著人拿板子抽你!還不信治不了你一介女流!”

“慢著!”

忽然一聲渾厚的男聲響在身後,秦山芙只覺這聲音略微耳熟,一扭頭,發現竟是當日在客棧幫店小二討銀錢的綠林好漢!

那日只在樓上遙遙觀望,看不真切,如今近在眼前,只見這男人氣宇軒昂,身材高大,自帶一身雄渾的煞氣。

他兩步走近,對官差冷冷道:“這兩位婦人犯了何事,官府竟如此蠻橫拿人?這二人可是朝廷欽犯?”

官差沒想到剛拿下一個刺頭,又冒出另一個,當即火道:“不是欽犯又怎地?你是何人?難不成想陪她們一起下獄?”

男人短促地笑了一聲,不說話。忽然從旁邊急匆匆跑來一個小役,沖著官差的耳邊說了幾句話,不想前一刻還不可一世的官差老爺,當即慘白了臉色,撲通一聲跪到男人腳邊。

“竇參領,竇大人……我、我……小的……”

竇參領?

秦山芙心中一驚,看他兩眼,也跟著低下頭去。她不知道這個銜是什麽官,但看官差的反應,恐怕此人來路並不簡單。

地上的官差跪著抖成一團,嘴裏胡伴著些請安的胡話,語句顛三倒四。竇近臺不為所動,只沈聲道:“你還未回話。我方才問你,這二人可是朝廷欽犯?”

“不、不是……”

“那你為何不分青紅皂白拿人?”

官差煞白了臉,支支吾吾半晌說不出個所以然,索性給竇近臺磕了個響頭,連忙認錯:“小的糊塗,小的知錯,小的這就放人!”

說罷連忙讓衙役松了手。

官差還跪在地上不敢起身,竇近臺轉向秦山芙,眉目冷淡地打量著她。

站在一邊不說話倒是個文靜的小娘子,可方才咄咄逼人起來,渾似一個亮了刀刃的死士,頗有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氣勢。

秦山芙見他轉過來,上前對竇近臺行了一禮:“多謝大人相助。”

竇近臺嗯了一聲,問:“來官府所為何事?”

秦山芙不答,沈默了。

貴人問話,怎好不答。鄭大娘正哆哆嗦嗦想解釋說她們來調個案卷看看,不想秦山芙突然擡手攔住了她,讓她不要開口。

“稟大人,我們此番前來,是為擊鼓鳴冤。”

鄭大娘聞言嚇了一跳,差點以為自己沒聽清。

不是來閱卷的嗎?怎麽突然事態升級,就要去擊鳴冤鼓了?

然而秦山芙方才電光石火間,想明白了一件事。

蕊環的案子確實水深,玉盧縣瞎判,賀州知府遮掩。他們昨天才去了一趟玉盧縣,今天知府衙門就將她們攔在門外,不讓再碰這件案子了。

秦山芙不知道知府裏面是什麽情況,但就照今天這情形,恐怕就算不將她們押入大牢,也還有其他幺蛾子等著她們。

要知道,知府衙門覆核案件不一定升堂問話,如果眼下她們就這麽回去,恐怕下午一紙核準死刑的文書就下來了,屆時可就真得進京敲登聞鼓了。

所以事不宜遲,她不能給知府衙門動手腳的時間,正好此刻有貴人在場,不如立即鳴冤報官,讓知府衙門當場給個說法。

秦山芙鄭重地向竇近臺福了福身子。

“竇大人,玉盧縣有一判了斬刑的案子有重大冤情,我們是那死刑犯的家屬,本想查閱卷宗,不料卻被蠻橫阻攔。既如此,我們只能擊鼓鳴冤面稟知府大人。今日有幸得大人仗義相助,民女鬥膽請竇大人稍留片刻,為今日被攔之事做個見證,免得被那黑心的說我們汙蔑官府,又要拿我們下獄。”

竇近臺微微一驚,心想這小娘子膽子著實大,竟敢支使起他來。

然而幫人幫到底,今日左右無事,他倒來了些興趣,想看看到底是什麽事。

他扭頭對隨從小廝耳語幾句,又面向秦山芙道:“可以。”

秦山芙又向他行禮道謝,末了便朝鄭大娘嚴肅道:“鄭大娘,前去擊鼓吧。蕊環的命留不留得住,就看今日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