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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這歪屁股的狗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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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近臺今日本是路過,以為自己只是順手救了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苦弱婦人,不想那年輕女子竟是個膽大的,剛吃完官府的排頭,轉頭就和那年長的婦人去敲鳴冤鼓了。

鳴冤鼓既響,就再也不是小事了。

官府裏早早就有人去給知府童大人報了信。童老爺一聽外頭是竇近臺給兩個婦人撐腰擊鼓鳴冤,一下子就緊張起來。

竇近臺和他主子近些天來賀州巡鹽,他那主子是個眼裏不揉沙子的,竇近臺也是出了名的剛直,最近可是給他找了點子不痛快。

然而那兩人品階在這擺著,童應聲偏偏得罪不得,一聽這殺神又找上門來,童老爺二話不說急急穿戴好官服官帽,連忙就往公堂趕去。

童應聲一進公堂,就見竇近臺人高馬大地杵在正中,身邊則是一老一少的婦人。

童老爺堆著笑臉連忙迎上去問候寒暄,“竇大人,多日不見,近來可好?不知晉王殿下——”

竇近臺一副不冷不熱的樣子,草草抱了個拳,打斷道:“一切尚安。童大人,有人擊鼓鳴冤,說有件人命官司有冤情。人命關天,不是小事,還請童大人速速升堂吧。”

竇近臺不茍言笑,半分活絡氣也不出,上來就說正事。

童應聲還在跟他客氣:“升堂肯定得升,您上座,在下在一旁擺張桌案再審。”

“童大人不必麻煩。這是大人的府堂,也是大人轄內的案子,自是大人上座主審。竇某只是一介閑雜人,一邊旁聽即可,大人不必在意,照常審就是了。”

竇近臺朝上座擺了個請的手勢,童老爺無法,只得一疊地應著聲,抹著冷汗就坐了上去。

然而他依舊一頭霧水,心底疑竇叢生。

事關人命的冤案?到底哪件案子?

他著急地跟一旁的苗典吏使眼色,苗典吏壓低了聲音提醒他:“就那個玉盧縣風流鬼的案子。”

童知府一聽,心裏瞬間就有了譜。

這案子苗典吏前兩日跟他提過一嘴,說玉盧縣遞上來一個死囚的案子要覆核,兇犯是個暗門/娼,死者是個買//春的恩客,犯人已經畫了押,沒什麽特別的。

童應聲與玉盧縣的林縣令有些親戚關系,這麽多年但凡是玉盧縣遞上來的案子他都不會過問為難。所以童老爺當時一聽是玉盧縣定的案,又聽情節簡單,犯人招供,當即就讓苗典吏自己看著辦了,再也沒往心裏去。

可誰成想,這回偏偏橫生了枝節。

跑腿的衙役取來了卷宗,童應聲草草翻了一遍,一看有畫押的供詞心裏就踏實了。

連案犯都認了,他還怕甚?

於是他終於端出了知府老爺的威風氣概,拍一下驚堂木,對下喝問:“堂下何人,為何擊鼓?”

鄭大娘被驚了一跳,下意識就軟了膝蓋跪了下來,結巴著說不出話。

秦山芙上前一步,對童知府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大人,擊鼓人是案犯的母親鄭氏,鄭氏膽子小,怕自己回不清楚大人的問話,特請了民女做這樁案子的訟師,由我代她回話。”

女子做訟師?

童大人和竇近臺俱是一楞,詫異地打量著她。

這小女子看起來身板纖弱,卻形容端肅,語調沈穩,絲毫不懼眼下的場面,著實令人有些意外。

秦山芙繼續道:“民女此次查證一番,發現玉盧縣辦的這樁案子有諸多疑點。畢竟人命關天,還請大人仔細斟酌本案,查清事實,還蕊環一個公道。”

童應聲挑眉:“疑點?有什麽疑點?”

“本案疑點有兩處。”秦山芙條理分明地回道:“其一,玉盧縣的判詞最終給蕊環定罪是‘鬥殺’,然而依本朝律法,鬥殺最多流徙,不至於死。且蕊環有自首情節,依法依理均應從輕才是,絕不該判斬刑。”

童應聲低頭仔細看案卷,果然判詞裏前定“鬥殺”後判“斬刑”,這麽明顯的疏漏,玉盧縣簡直是胡來。

然而該遮掩的還是得遮掩。

童應聲木著表情,不緊不慢地解釋道:“嗯,你說的在理。許是玉盧縣那糊塗官筆誤,既是死刑,理應是謀殺才是。”

秦山芙瞬間楞住,一時竟被這沒頭腦的說辭給整懵了。

筆誤?這種理由也扯得出來!到底是誰糊塗?為了讓一個人死,就這樣堂而皇之變更罪名?

秦山芙嚴肅道:“大人,此案無論如何也不該定謀殺。判詞分明寫道:經仵作驗身,現場打鬥痕跡明顯,這怎能是謀殺?”

童應聲又低頭仔細看案卷,果然裏頭寫明仵作驗明有爭鬥痕跡。

童應聲一時被堵得沒話說,心裏將玉盧縣那個林豬頭罵了個囫圇,面上依舊波瀾不興,穩著聲調道:“恐怕是玉盧縣的判官對律法不熟。既如此,那本官免了此犯死刑,改判流徙吧。”

秦山芙上輩子加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草率的法官,當即怒道:“大人!本案存疑,不止是量刑有誤,而是從定罪開始就有重大疑點。蕊環殺人,原是對馮屠戶逼/奸的防衛之舉,本應無罪,理應當即釋放,不該受半點刑罰!”

童應聲聞言一驚。

怎麽這女訟師說的,跟當日苗典吏跟他說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你這訟棍,公堂之上,休得滿口胡言刻意唆訟!我瞧這案子,分明證據確鑿。你說這暗門子當日被逼/奸,一個暗門子,還需要被逼?豈不荒唐!”

鄭大娘跪在地上氣得直哆嗦:“我兒不是暗門/娼!”

秦山芙也被知府大人毫不掩飾的偏見震驚了,“請大人慎言,蕊環分明是清清白白的良家女,不是暗門子”

“不是?我看判詞上分明寫了,街坊均可作證。”童應聲還很理直氣壯。

“均可作證?”秦山芙嗤笑一聲,轉頭大聲問鄭大娘:“敢問鄭大娘,街坊最終作證了嗎?”

“沒有!”鄭大娘憤憤不平,“那些說可作證的街坊,我連個影子都沒見到!”

“好!”秦山芙接口道:“既然街坊均可作證,可這些街坊既不露面對質,也不遞交畫押證詞,是何道理?這樣的東西,竟也能作定案證據?!”

秦山芙進一步道,“況且,判詞裏提到了仵作驗身,但卷裏卻無仵作簽押的驗身結論,如此重要的定案依據卻不見蹤影,正是本案的第二個疑點!”

“你……”童老爺被噎得夠嗆:“你說這些又有何用?連這暗門子自己都畫押認了下來,你們莫不是想翻供不成?”

左一句右一句暗門子,聽得秦山芙實在火大,卻也讓她意識到一個現實。

這裏的衙門,給不了她要的公道。

這糊塗判官先入為主不說,還偏執得很,一直偏袒著玉盧縣那狗官,怕是裏頭還有些理不清的關系。

如此一來,就算她今天說服知府衙門重審此案,遇到這樣的判官,還能指望審出什麽結果?

秦山芙當即暗自改變策略:這案子要重審,而且一定得挪到韓老爺那去審!

韓老爺底細清白,她也熟悉,就算韓老爺不偏她,至少她也吃不了暗虧。

秦山芙壓著火氣耐心道:“民女以為,這畫押的供詞根本就是廢紙一張,做不得數。蕊環被毒打重傷,玉盧縣的官差還威脅她若不認罪,就拉她母親連坐。這分明是刑訊逼供、屈打成招,這樣的供詞,怎可作為定案依據?”

童應聲一聽她連供詞都不認,一下子就變了臉色。

這供詞是本案最有價值的證據,要是連這個都不認,豈不是就在竇近臺面前坐實了玉盧縣草菅人命?這要是傳到那位的耳朵裏,這不得捅個大簍子!

童應聲硬著頭皮板臉道:“荒唐!連坐僅限謀逆大罪,難道這女犯連這點也不知道,就這樣被人哄騙了去?”

秦山芙當即反駁:“大人,話可不能這麽說。連那玉盧縣的判官都記不清我朝律例,連個鬥殺謀殺都分不清,大人怎好要求一個小老百姓知道什麽情況需誅九族,什麽情況又無須連坐?”

“一碼歸一碼。”童大人擺手道:“無論如何,這供詞事關她自己的性命,即使受一點皮肉傷,也好過丟了命去。她不懂律法也罷,難不成連這點道理都不懂,就這樣輕易畫了押?”

“輕易?!大人,蕊環已被打得下半身血肉模糊,爬都爬不起來。這怎是一點皮肉傷?!”

“就算重傷,但事關己身性命,本官以為她也不該畫押!她畫押,到底說明心中有鬼,所謂紙裏包不住火,事情遲早敗露,她定是不想再白受這皮肉之苦才招了!”

秦山芙第一次聽過這種神邏輯,情緒管理差點失控:“大人,她若真的心虛,為何還要報官自首?她被玉盧縣毒打至殘,再若不招,就要被活活打死了——”

“即便如此又怎樣?!”童應聲執拗道:“哪怕是為了自己的清白,也應寧死於酷刑,而不是死於刑臺鍘刀!她若真的無辜,怎地連這點氣節也沒有!”

“童大人高論!”

秦山芙還未來得及繼續噴這個狗官,就聽一個清冽的男聲自門口傳來,童應聲霎時變了臉色。

只見來人身著暗紫八吉祥長袍,腰綴藏青綠渦紋錦帶,身材高大,面容冷肅,一股凜然不可近身的貴氣。

竇近臺早已起身彎腰行禮,男人進門後毫不客氣,徑自坐在竇近臺的位子上,似笑非笑道:

“童大人這番為了名節也不會屈打成招的氣概,本王甚是欽佩。正好竇參領這幾日查到點線索,說你賀州知府童應聲倒賣私鹽,侵吞稅銀。本王也不知是真是假,懶得再查證,不如這就喚人對你上刑,倘若童大人至死也不招供,本王就算你清白,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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