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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完結世界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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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奉天毫不猶豫地抽出刀自刎。

這是無數次死亡練就的條件反射, 與其被顧言抓住折磨逼問,不如立刻重啟世界。

大量的鮮血噴湧而出,體溫隨著失血過多而降低, 他無力地摔倒,眼前景象逐漸模糊。

無論多少次,辛奉天都無法習慣死亡,用力到牙齦咬出血腥,他臨死前的最後一秒仍滿眼仇恨地看著顧言。

再來一次……馬上就要成功了……

懷著這樣的希望, 辛奉天失去了呼吸。

陡然間吹過午後廣場的清涼微風消失, 周圍所有的行人與商販全部靜止,充斥著逼得讓人發瘋的死寂。

世界開始崩塌, 天空邊緣大塊大塊的脫落,暴露出創世之初的無垠虛無。

整個世界以可怖的速度向廣場不斷收縮, 高高低低的建築,三三兩兩的行人, 以及趴在地上的辛奉天屍體, 皆先後化成飛灰消散,

吞噬的暴風以刻不容緩的速度來到顧言面前,觸及他的瞬間將虛假皮囊粉碎, 從腳上的拖鞋開始,隨後往上是穿著的灰白病號服……

衣物碎片陷入風暴, 露出簡單的白衣黑褲,顧言蘇醒後平凡的臉也變回他的本來模樣。

而他墨色的瞳孔在風暴中淺化成棕黑,淡藍色光暈從中一閃而過。

暴風徹底消失,只留顧言站在一片虛無之中。

“嗯……有點意思。”

也不見顧言做了什麽, 以他為原點粉碎的地面開始重組, 逐漸擴散重新編織整個世界。

半透明的粉塵凝聚成辛奉天的屍體, 噴濺的鮮血回到他的體內,傷口愈合。

仿佛時間倒流般世界恢覆,辛奉天也倒放似得站起來,舉起的手維持自刎前的姿勢。

一群白鴿在蔚藍的天空中盤旋,耳旁恢覆喧囂。

辛奉天站在原地,茫然地眨眨眼睛。

“這……這……”他難以理解為什麽世界沒有重啟。

緊接著更讓他難以理解的事情發生了。

咯吱——咯吱——

倒在地上的女孩不斷抖動,頭發粘到她血肉模糊的臉,遮擋住模樣。

隨著她胸口一鼓一鼓的,整個人像蜘蛛一般躺著立起,頭以詭異的角度向下折,發絲垂落,沒有眼皮的雙眼左看右看,最終鎖定辛奉天。

“辛……奉……天……”

嬌媚的聲音帶著一絲熟悉,女孩四肢並用地向辛奉天快速爬去,沒有皮膚的臉一點點恢覆,逐漸變成全新的五官。

顧言原本擋在辛奉天和女孩中間,他好心的讓路,讓女孩可以直奔辛奉天而去。

辛奉天不禁後退兩步,眼見女孩的五官浮現出來,本能地轉身就跑。

在他轉身的瞬間,四周場景驟變,又回到之前的長長走廊。

辛奉天像曾做過的噩夢一樣不斷向前奔跑,只是這次追著他的不是顧言,而是身份不明的女孩。

四肢並用的女孩爬的很快,還能夠輕松上墻以及天花板倒掛著爬動,沒一會就要追上辛奉天。

顧言不緊不慢地跟在兩人後面,姿態悠閑,還有心情對女孩關切地喊。

“慢點跑,人又丟不了。”

辛奉天心裏咒罵,不明白他設計出來的“左語”鬼魂為什麽會倒戈到顧言那面。

倉皇間他左腳絆倒右腳平地一摔,回過神扭身向後爬,想要動用主神力量才記起為了來到三千世界,已經將印章暫存到時空管理局做成交接的假象。

女孩爬到辛奉天面前,身子三百六十度一轉,臉正對著辛奉天。

這是一張仿佛被打散了的臉,每個五官都不再原本的位置上,怪異散落在臉上的各處。

“滾啊!我不認識你!”辛奉天揮舞手臂,對待女孩發自內心的恐懼。

他忽然註意到身邊有一道門,想也沒想地拉開門躲進去。

女孩慢了一步,被辛奉天用門夾到手發出一聲痛嚎。

趁著女孩縮回手的瞬間,辛奉天立刻將門關上。

咳噠一聲,門從裏面緊鎖。

女孩不甘心地在門外來回爬動,夠不到辛奉天,嘗試直起身,趴在門外用力拍打門板。

辛奉天透過玻璃能夠清晰看到女孩貼在上面的五官,醜的令人作嘔。

他大口呼吸,逐漸冷靜下來。

“顧言!你是殺不死我的,阻止世界重啟又如何,我離不開你也同樣離不開!大不了我們一起困在這裏!”

顧言慢悠悠地走到門外,沒有理會辛奉天,而是有些憐憫地看眼女孩。

“溫淩,他不記得你了,何必呢。”

從顧言看到溫淩移位的五官就知道辛奉天已經把她長相都忘了,因為這是根據辛奉天的記憶呈現出的模樣。

溫淩一高一低的兩只眼睛右轉看向顧言,移到臉頰的嘴勾出生硬笑容,用許久沒說話的嗓子艱難開口。

“我……還記得……他……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而躲在房間裏的辛奉天聽到溫淩的名字,如同五雷轟頂。

原來那五官中濃濃的熟悉感,是那個曾經和他在主神試煉中並肩作戰的女孩。

兩人曾經可以信任的交付後背,沒有說過在一起卻比戀人更加親密。

他們在危機四伏中抱團取暖,甚至約定遇到危險會共死。

只是辛奉天在主神試煉的最終考驗中拋棄了溫淩選擇獨活。

內疚嗎?其實並沒有,當辛奉天得知溫淩將生的機會給他時,只覺得失去了一個這樣對他好的人有些可惜。

很快辛奉天成為任務者,在小世界中就將溫淩輕松忘記。

現在經過提醒,他才發現那些本以為已經徹底忘卻的記憶竟然始終在腦海深處。

隨著辛奉天記憶漸漸覆蘇,溫淩錯位的五官回歸到應有的位置,變回生前那個長相明艷的女孩。

辛奉天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語:“溫淩?你怎麽還活著?怎麽可能?”

沒有人回答他,顧言擡手按在緊鎖的門板上,輕松推開。

溫淩驚喜地看向辛奉天,猛地沖進房間。

辛奉天退無可退,溫淩飛撲到他身上,四肢鎖住他的脖子和腰身,甩也甩不開。

“在……一起……”

溫淩擡起黑不見底的雙眼與辛奉天對視一眼,咧開嘴露出猩紅笑容,一口咬到他的頸側。

“啊——”

痛苦的哀嚎間辛奉天想起了許多。

為什麽曾經還是宿主的時候總有同事說他身邊氣溫低,感覺陰森森的,為什麽他胸口被顧言重傷後始終無法愈合。

當時系統提醒他是因為主神力量的解封消耗身體,可是他後來用宿主補充能量,體內的傷依舊像填不滿似得不斷惡化。

是溫淩的靈魂從他離開主神試煉起就跟在他身邊,胸口上的傷也是溫淩在不斷吸收能量壯大自己。

大塊的血肉被溫淩從辛奉天的頸側撕咬下來,已經露出森森白骨。

辛奉天努力地向門口爬,向顧言祈求:“救救……我……我把……主神之……位……還給你……”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魂體正一點點被溫淩吸收,心中無比後悔。

死在顧言手上最差不過魂飛魄散,可溫淩不是要殺他,而是要永遠地壓制住他的靈魂,生不如死。

顧言從溫淩出現後就沒再正眼看過辛奉天,仿佛他已經沒有任何需要註意的價值。

此時也同樣,顧言溫和地對溫淩說:“請慢用,我去隨便轉轉。”

隨後顧言關上了代表著辛奉天最後希望的門,隔絕他的痛呼。

顧言望向沒有盡頭的走廊,真的開始閑逛。

因為辛奉天說的沒錯,顧言的確殺不死他,也離不開這裏。

在深層意識中顧言可以阻止世界重啟,能做到的也僅此而已,兩個人只會一直的困在這裏,誰也殺不死誰。

從醫院蘇醒的第一天,顧言就和偽裝成左語的溫淩達成共識。

辛奉天在一步步的布局讓顧言相信自己有病。

顧言也在一遍遍殺辛奉天,讓辛奉天不斷改變策略以為終於找到可以欺騙他的說辭。

眼前的長廊更像是顧言的記憶宮殿,不知不覺間他走到一間牢房前,意識到這是哪裏,感興趣地推開門。

顧淮身穿囚犯衣服,正坐在床上抱著一盒芥末糖仰頭發呆。

兩個人的長相一模一樣,只是顧淮即將執行死刑,氣質更加陰郁,頭頂的疤痕再添幾分兇狠。

顧言看起來則要平和多了,他坐到椅子上望著曾經的自己感嘆道。

“已經過去這麽久了啊。”

他俯身從盒子裏拿起一顆芥末糖撥開放入口中,回想當年臨死前的心情,不禁輕笑一聲。

那時他真的已經走投無路。

十多年的準備只為當一個隱藏在普通人中的怪物,最終卻還是失敗了。

失控一次就會有無數次,與其像母親一樣被關進精神病院,他寧可親手結束一切。

等待行刑的那一晚,並沒什麽對生命的不舍,更多是解脫的釋然。

那是他從年少起度過的最放松的一個夜晚。

“我見過她。”顧淮忽然喃喃道,抓住糖盒的指尖不斷用力。

嘩啦一聲芥末糖撒到床上,顧淮躬身用力抱住自己的頭,緊咬牙關仿佛在承受什麽劇烈痛苦。

顧言偏頭看著眼前的記憶回放,想了想才明白過來。

他卻是露出與顧淮截然相反的開心模樣,自顧自笑起來。

“是啊,早就見過。”

如果沒有溫淩出現,辛奉天也不可能騙過顧言,因為他根本不知道左語對顧言到底是什麽意義。

當辛奉天設計左語鬼魂形象誤導顧言是出現幻覺時,他就已經輸了。

顧言和左語的第一次見面不是在橋上,而是在一個漆黑小巷。

那也是顧言第一次病發的時候。

多年的擔憂始終沒有成真,顧言逐漸放松警惕,開始期待真如醫生所說並不會發病。

病發來的毫無預兆,當時顧言根本沒有分辨出那些口口聲聲要抓他去精神病院的人其實並不存在。

逃跑過程中開車撞到路邊的電線桿,他慌不擇路地躲進黑暗小巷的垃圾桶後。

躲藏時顧言想的都是他這麽小心到底怎麽被發現的。

然後就見到了同樣躲進來的左語。

左語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追著他的人已經離開,而當時在他眼中那些人明明就在外面徘徊。

顧言如夢初醒,眼前的幻覺也跟著消散,他意識到該來的還是來了。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顧言根本無暇回憶那晚的經歷,全心應對發病後驟然改變的世界,以至於再次見到左語竟然沒有認出來。

在橋上相遇會覺得左語與眾不同,是因為她是當顧言走到懸崖旁拉他一把的人,幫助他走出幻覺。

在顧言眼裏左語怎麽可能不發光。

哪怕全世界都變得扭曲,左語也會是他通往真實的坐標。

所以讓顧言慶幸又遺憾的是,左語永遠不可能在他的幻覺中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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